阿蟬听了我肯定的回答,他略顯激動的神色,才稍稍平和了些。
即便,白鸞懂事的讓我先行勸說阿蟬。然而,當我真的說出,更喜歡阿蟬之後,白鸞還是微微一滯,神色也稍顯黯淡了些。
良久,伏在我懷中感受著淺淺溫暖的阿蟬,這才用著軟糯的聲音,緩緩道︰「阿姊,今夜陪我睡,可好?」
至此,我若是說不好,阿蟬定然又會指著我,哭訴道,我說的話,全部都是假的。
懷中的阿蟬,是那麼讓人憐惜,我像是累乏了,輕嘆一聲,撫著他的鬢角,將散落的發,勾回耳後,我道︰「好。」
阿蟬听罷,嘴角才揚起一抹發自內心,欣然的笑意。
阿蟬在我耳畔呢喃,阿姊,你是我的,阿姊,你是我的……
我隨意應答,以緩和他動蕩的情緒。
阿蟬與白鸞各佔一卷棉被,分開來睡,我知曉他們兩人正鬧著別扭,想了想,則是將兩床棉被上下疊加,蓋在了一起。
我道︰「今夜我們三人睡在一起。」
阿蟬听罷,眉毛一皺,不悅道︰「阿姊……」
我知曉阿蟬想要說什麼,他還沒有說完,我便開口打斷道︰「阿蟬,你如是說出個異議,我現在就起身出去。」
阿蟬听了很是不願的扯起被子,便竄了進去。
白鸞則是面露喜色,他拍了拍床鋪中段,道︰「阿娘,你睡這里。」
躲在被窩里的阿蟬,好似突然想起來什麼,猛地掀開被子,慌張道︰「不可,阿姊我要睡在中間。」
說著,他便向身側一挪,與有些驚異的白鸞,擠在了一起。
阿蟬的佔有欲可真是讓人頭疼,為了不讓我與白鸞有所接觸,竟自行向白鸞靠攏。
我撇唇苦笑了聲,望著兩個靠在一起的粉女敕幼童,心中暗道。
這樣也好,讓他們之間有所接觸,也能夠盡快化解心中的矛盾。
從而,我睡在最外圍,身側依次為阿蟬,白鸞。
我平躺在床榻邊上,盡量縮在角落,以免擠到他們兩人。
阿蟬緊緊的攬著的臂彎,側著身子,隔著單薄的衣衫,我能感受到他皮膚的冰涼。
不由的,我便稍稍向挪移過去,用自身的暖意,去化解他身上的冰寒。
阿蟬很是得意的看著略顯落寞的白鸞。
白鸞僅是抿了抿唇,神色復雜的躺了下去。
吹滅蠟燭,屋中瞬息便陷入昏暗之中,微微側過腦袋,就能看到透過窗紙而溢進來的皎華月光,朦朧的照耀著一小片區域,像是映著迷霧一般,看起來那麼不真實。
耳畔,能夠听到此消彼長,均和的吐息聲,仿佛雲際傳來的杳杳之音,令我動蕩的心,漸漸恢復往常那般安然。
半響,沉寂在安詳的氣氛之中,忽的,靜謐之中,白鸞壓低著聲線,開口道︰「阿娘……?」
我懶懶的半睜起眼,說道︰「莫要說話,闔上眼眸,睡覺。」
好不容易,阿蟬有了睡意,如果,再說些什麼,將他驚醒,這一夜怕是都不得消停。
白鸞听了我的話,卻仍是有些猶豫,想了想,他再次啟唇︰「阿娘……我只說一句……」
察覺到白鸞不安的語氣,看了眼沉浸在夢鄉之中,嘴角勾笑的白鸞,問道︰「怎了?」
「阿娘……我想阿爹。」
白鸞像是做出艱難的抉擇一般,稚女敕的聲音,仿佛魔咒一般,滲入腦海之中,不停的重復。
我能夠听出,自己的腔調有些慌張,道︰「莫要說什麼混話,你那來的阿爹,至始至終也只有我這麼個阿娘罷了。」
「阿娘,你莫非是忘了?」白鸞听了我的話,好似十分詫異,他淺吸一口氣,繼而說道︰「阿娘,你說的才是混話。在幼時,我明明記得有一名青袍男子,讓我喚他阿爹……」
白鸞從來沒有再我面前,提到阿爹兩個字。
這一次,他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我心中猛地咯 一下,神識之中,頃刻就閃現出一道猶如雲霞,青色悠然的身影……
白鸞說的沒錯,我說的才是混話,將狐蓮所忘記的人,也只是我罷了。
眾人皆說,妖類乃是無心之人,縱使仰慕、憧憬著凡人,一時間為之著迷,然而,這種迷戀過不了多久,就會隨著時間,消耗而去。
五年前的我,想要見到狐蓮,就連妖界紛亂的環境也不畏懼。
然而五年之後,妖界之中的混亂的格局,已經逐漸平息,然而我,卻沒有再去尋找狐蓮。
心中隱隱的擔憂,不知見到狐蓮之後,要說些什麼。
他是否會雙手插在袖中,輕佻冷視,用著懶洋洋的語氣,低嗔︰「不是說幾天便會回來,而五年過去,這該是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就算狐蓮冷眼相對,那也不是我最為害怕的。
我怕,狐蓮會與我一樣,把我從記憶中抹消,只是當成過客來看待。
只要想到,當我領著白鸞,去見狐蓮,倘若他會用著懵然,詫異的神色,望著我的話。
掩藏在胸腔之下的那顆心髒,就像是緊緊攥住一般,生生發痛。
不知,那抹青蓮一般的高傲身影,是否仍然荒山之巔。
白晝賞景,一手覆在身後,一手卷著書籍,微仰下頜,側目而視院外的梅花樹。
夜半寂寥,他是否仍會點著油燈,玉指輕握毛筆,沾有墨汁的筆尖,翩然劃過宣紙,細細的勾勒……
思緒萬千,令我傷懷。
過了許久,我才回過神來,輕然問道︰「你何時……記起的那人?」
白鸞微微一疑,繼而說︰「那人?阿娘是說阿爹嗎。如果是的話,我一分一秒也沒有將他忘懷。」
我心中一怔,遂問︰「那……往前為何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
他將半張臉,縮瑟在棉被之中,猶豫道︰「我怕……」
「怕甚?」
我想破了腦袋,也無法揣測出白鸞心中的想法。
一直隱忍著,不曾說出狐蓮的存在只是因為懼怕?
為何會懼怕,這點,實在使我感到費解,不由月兌口問出。
白鸞說︰「阿娘從未提起過阿爹,我知曉,你們兩人定是不再相見……我怕只要提起阿爹時,阿娘就會將我送回阿爹那兒,往後都不會再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