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風雨不停,電閃雷鳴。大殿內,苗毅三人圍坐在另一邊的火堆旁,盤膝閉目養神。
那邊的廚子收拾了碗筷炊具,端到了外面屋檐下,冒雨打了水在外面清洗。儒生則從簍子里面拿出了筆墨,在火光旁勾畫著賬本,不時向一旁的老板娘匯報著什麼,老板娘一本正經的听著。兩名轎夫在擦拭地板,貌似準備過夜用。
廚子洗完東西進來後,張樹成睜開了眼楮,胳膊輕輕撞了一下莫盛圖,先是對廚子努了努嘴,隨即淡淡笑道︰「莫兄,你不是想喝點熱茶嗎?何不借他們的炊具一用?」
莫盛圖睜眼怔了怔,立馬反應了過來,哦了聲道︰「也好。」
苗毅開眼將莫盛圖的錯愕收入眼底,只是輕輕看了眼,又不以為然的閉上了,心中卻是暗暗起了疑心。
這一路上,他早就發現這兩人的人品有問題,上次借著在那村落翻臉的機會,提到過分道揚鑣的事情,誰知張樹成卻數點了一大堆結伴而行的好處,執意要一起去流雲沙海。苗毅畢竟跟著苗老頭游走四方多年,見過不少的骯髒事,在外行走焉能沒點自保的小心?也正是因為這樣,張樹成和莫盛圖才一直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如今見到兩人這個樣子,不知道他們想干什麼,苗毅心中開始起了戒備。
莫盛圖走到那邊,一臉客氣道︰「老板娘,借你的炊具燒點熱茶行不行?」
老板娘自然無不可,誠惶誠恐的行過禮道︰「些許小事哪用勞煩大仙,廚子,快幫大仙燒點熱茶。」
「誒!」廚子應了聲,誰知莫盛圖卻揮手一攔︰「喝茶講的一個意境,我還是喜歡喝自己煮的茶,還是我自己來吧!」老板娘連連稱是,贊他高雅,讓廚子給了他需要的東西。
莫盛圖拿了東西回來架在了火堆上,隨後提著水桶徑直朝門外走去。
和儒生對帳的老板娘忽然站了起來,伸了個嫵媚的懶腰,對幾名手下笑道︰「大家收拾收拾都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不經意間瞥了眼廚子,柳眉挑了下。
幾人應下,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廚子卻月兌下自己剛才淋濕的衣服,作勢到後堂擰水去了。老板娘扭動著柔軟的腰肢又躺到了香妃榻上,吸引了張樹成的目光,可惜儒生立馬過去把那粉紅色的紗帳給掩扣好了。
殿外風雨飄搖,兩株古槐中間的古井旁,莫盛圖打起了一桶水,左右看看後,迅速從百寶囊中取出了一只小瓷瓶打開,倒出了白色的粉末到桶中,小瓷瓶收起,又納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到嘴中,才提著一桶水匆匆回去了。
而在大殿的屋頂上,廚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頂著風雨出現在了上面,將莫盛圖的所作所為收入眼底後,也迅速閃身離開了。
莫盛圖回到大殿內,立刻將水桶中的水加入了鐵鍋中,鐵鍋鍋底有些燒紅了,冷水下鍋發出了爆響。苗毅睜開了眼楮看著他的舉動,目光有些閃動,讓一旁默默觀察的張樹成暗暗忐忑起來。
廚子也回到了大殿內,端起了地上的碗盤,趁勢捏了點地上的灰燼,背對苗毅他們那邊轉身的時候,朝著香妃榻將手中的灰燼擰撒在了碗中,表明了莫盛圖剛才在外面的舉動。
其他幾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的瞥向了香妃榻內,而紗帳中的老板娘只是慵懶的轉身揮了下手,暗示幾人,不關我們的事,看熱鬧就行了。
幾人心領神會,廚子搬著碗盤摞在了一旁,隨後和儒生他們一起和衣躺在了火堆旁假寐。
殿外風雨交加,院子里的古槐在風雨中呼呼響。大殿內安靜,搖曳的火光下,居中高坐蓮花台的高大佛像晦明晦暗,兩邊大大小小的羅漢或菩薩則一個個千奇百怪,牆壁上的投影更是忽長忽短忽細忽壯,妖魔鬼怪般變幻莫測。
沸水煮開的咕咕聲在火架子上的鐵鍋里滾響,莫盛圖模出一只罐子,打開抓出了把茶葉,撒進了煮沸的鐵鍋里面,收了東西默默站在一旁等待。苗毅毫不避諱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張樹成趁機也悄悄納入一顆紅色的藥丸到嘴中。
不一會兒了,一股芬芳的茶香從鐵鍋內飄起,莫盛圖立刻從下面的火堆中撤除了大火,留著小火保溫,拿了三只碗對張樹成笑道︰「張兄,茶煮好了,苗兄也來品品滋味如何吧!」
「外面風雨交加,能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里品茶倒是別有韻味。」張樹成笑呵呵的站了起來,對苗毅揮手道︰「苗兄,一齊來吧!」
苗毅沒有說什麼,默默的站了起來走去,從莫盛圖手里接過了碗,張樹成拿起木舀子舀起清亮的茶湯分別倒入三人的碗中。苗毅看了看手中熱氣騰騰的茶水,目光盯著他們兩個不放。
莫盛圖和張樹成臉帶笑意的朝他舉碗示意後,便各自盤膝坐在了一旁,吹著茶碗中的熱氣,一口口的啜進嘴中,那樣子顯得很是享受。
大殿另一邊的幾人似乎已經很勞累了,竟然隱隱打起了呼嚕,唯獨紗帳中側臥的老板娘卻微睜著眼縫,面無表情看著對面三人的一舉一動。
苗毅一陣遲疑,他心中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也端著茶碗坐回了原位,默默將清亮的熱湯一口一口灌入嘴中。張樹成和莫盛圖不經意間瞥了眼,借著茶碗的掩飾,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
香妃榻上的老板娘緩緩合上了眼縫,心中一聲輕嘆,到底是年輕吶!顯然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身負重寶出來招搖,不知道世間險惡啊!
然而她僅僅是心中一聲感嘆罷了,她見過的人多了,有多少人初入修行界不是心懷赤誠美好,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哪個不是雙手沾滿了血腥,有幾個還能保持那份赤誠,加上她和苗毅又不熟悉,所以對她來說,犯不著出手相救……
不到片刻,張樹成忽然‘哎喲’一聲,手中的碗失手摔碎在地,雙手捂著肚子翻倒在地,一臉的痛苦模樣。幾乎就在同時,莫盛圖手中的碗也啪的掉落,也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喊疼。
苗毅被兩人搞得一愣,迅速瞥了眼另一邊那群人,發現一個個睡得深沉,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難道是那些人搞的鬼?苗毅轉念間有了主意,也是‘哎喲’一聲倒地翻滾,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
然而等他一倒地,張樹成和莫盛圖雖然還在哼哼唧唧,卻都停止了翻滾,翹首看了眼捂著肚子蜷縮在地的苗毅,兩人相視一笑的蹦了起來,拍著身上的塵土。
莫盛圖大搖大擺的走到苗毅身邊,嘿嘿冷笑道︰「小子,我讓你跟我耍橫。」一腳踢了過去,苗毅當場被踢得翻滾到一邊沒了動靜。
張樹成走到莫盛圖身邊,朝對面努了努嘴道︰「那幾個人怎麼辦?」
「倒是睡得挺死,凡人就是凡人。」莫盛圖一聲不屑,目光落在了香妃榻上,嘴角泛起一絲蕩笑道︰「那個女人歸我,那些男人加上他們身上的錢財都歸你處置。」
「這小子身上的這把劍賣了後,我還會看中這幾個凡人身上的錢財?」張樹成嗤了聲,道︰「鮮少能有讓我動心的女人,以前的好事都讓給你了,今番,你也該成全我一次了,那個女人歸我,她的手下和錢財歸你了。」
莫盛圖咬了咬牙道︰「也行,不過今天晚上這女人是我的了。」言下之意是怎麼地也要過把癮。
對此張樹成倒是沒太大的意見,皺了皺眉後,干脆道︰「成交!」
莫盛圖當即笑呵呵的大步朝對面走了過去,誰想剛走到大殿中央,卻听到身後傳來長劍出鞘的聲音,心中猛的一驚,頭一個念頭就是張樹成想獨吞所有的好處。
二話不說拔劍返身,卻見寒光閃過,張樹成的大好頭顱和身體分了家,鮮血從砍斷的頸項中沖起,一只大腳將張樹成的無頭身給掃飛,苗毅已經是一臉煞氣的提劍縱來,說殺就殺,毫不遲疑。
莫盛圖大吃一驚的揮劍便擋,苗毅人尚在空中,舞劍狂劈,「當」的一聲脆響,手中劍削鐵如泥,直接將對方的劍給砍成了兩截。頓時將莫盛圖嚇得魂飛魄散,毫不猶豫的朝殿外閃去。
苗毅手中的劍鋒和對方擦肩而過,竟然被對方給躲過了,反應極快的趁勢追殺,手中劍干淨利落的投擲了出去,直接沒入莫盛圖的後背。莫盛圖還沒跑出大殿便失去了動力,看著胸口露出的一大截滴血的劍身,眼中充滿了驚駭神色。
苗毅已經追到他身後,伸手抓側住了莫盛圖背後的劍柄,剛要摔倒的莫盛圖被扶住了,想伸手捂住胸口不停涌出鮮血,可是有一截劍身在,卻是怎麼都捂不住。
大殿外雷霆震震風雨交加,有靡靡雨絲隨風不斷飄進大門內,電光閃耀下,一前一後的兩人頭發上沾滿了雨絲,後者留著一條辮子,頭上的雨絲在電光下更加清晰可見。大殿內高高在上的佛像,默默注視著門口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