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怪老頭收手了,盯著昏迷中的苗毅,語氣淡然的自語道︰「當胸中掌,震斷了六根胸骨,五髒六腑也受傷不輕,氣血極度紊亂,重度昏迷中。看得出來,出手的人修為不高,而且也是倉促出手,否則此子必死無疑。」
光憑傷勢他就將苗毅受傷時的情形猜了個七七八八,可見醫術的確不凡。緊接著語氣一變,咦了聲道︰「竟然是個修為全無的凡人,天吶!這小子是怎麼活下來的。」
其實一般的傷病對他來說,早就沒有了興趣,他喜歡挑戰高難度的疑難病癥。從他興奮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苗毅已經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眯著眼楮細細的把苗毅從頭看到腳,他目光落在了苗毅的胳膊上,那里有兩個小拇指頭大的洞眼,已經化膿,之間還插著一根藍汪汪的牛毛針。
怪老頭伸出手指在傷口周邊按了按,輕輕拔出那根牛毛針,在眼前端詳了一會兒,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微微點頭道︰「上面竟然喂了‘萬丈紅塵’的劇毒,三色毒谷中沒有這東西,應該是他掉落山崖之前被打入身體的。」
牛毛針被他收了起來,左手捏著苗毅胳膊上的傷口看了看,右手從懷中模出銀針,在苗毅胳膊上已經化膿的兩個洞眼中刮了刮,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眉頭一皺道︰「碧血毒蟒的毒,這山谷中倒是有幾條,老夫怎麼有些看不明白了。」
遲疑了一陣後,他把苗毅身體上的毒泡一一戳破,把從雲蔓上帶來的毒刺一一清除干淨了。隨後站了起來,抱臂端詳著地上赤果的苗毅,一手捻著山羊胡須,一臉膩歪道︰「奇怪,真奇怪。」
他轉身提上了地上的鳥籠子,徑直飄向峽谷的另一邊,很快來到了弄來苗毅的地方,抬頭看向上方,人也跟著飄了上去。
看到從上到下一路被砸破的一片片毒蔓,他不住的微微點頭,知道找對了地方。當看到山崖上的洞穴時,聞到了一陣腥臭味,洞口還有拖磨過的痕跡,閃身飄了進去,查看著洞壁上的擦痕,不慌不忙的走到洞穴盡頭,發現了一條已經化成了血水的碧血毒蟒,只剩下了一付臭皮囊。
他蹲下模出了一根銀針,沾了點血水在鼻子前嗅了嗅,頷首道︰「果然是中了‘萬丈紅塵’的劇毒,死亡時間正好是兩天左右的樣子,毒蛇竟然死在了劇毒下,可笑……」若有所思的一陣沉吟後,轉身迅速向外飄去。
出了洞穴,飛身再次向上飛去,最終落在了崖頂。怪老頭踱步在山崖上轉了轉,先是看到了不遠處的一把腰刀,地上那灘顯眼的噴射狀血跡讓他停了下來,稍稍用指甲刮了點在指頭上搓了搓,在鼻子前嗅了一下,皺眉嘀咕道︰「血跡大概也是兩天前的樣子留下的,應該就是那小子的,不過這個時候好像還沒有中毒。」
思忖中慢慢走到山崖邊看著下方的峽谷,緩緩點頭道︰「是了,被打下山崖的時候應該和中毒針的時間差不多,中途被捕獵的碧血毒蟒干擾了一下,不巧的是,毒蟒剛好咬中了毒針被反噬。如此一來正好減輕了下墜的力道,否則雲蔓乘不住他。」
並非是他閑得沒事找事,而是他想弄清楚苗毅為什麼扛到現在沒死的原因。還有個原因,就是他抓獲的釣月天蟾需要正確的飼養方法,既然釣月天蟾如此喜歡吸食苗毅身上的毒泡,那他自然要把配方給弄清楚,這就需要他查清苗毅受傷的原因,說白了就是要得到釣月天蟾的食物配方。
終于搞清楚了苗毅受傷中毒的次序,怪老頭飄然滑向峽谷中。幾乎就在他跳下山崖的同時,一道靚麗身影也翻上了山崖,不是別人,正是神情有些恍惚的陸雪馨,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不知不覺來到了這里。
當她看到山崖上的那把腰刀時,踉蹌著跑了過去,撿起腰刀快速轉遍了整座山崖,當她看到山崖上的那灘血跡時,臉色瞬間煞白無比,步履搖晃的循著點點滴滴的暗紅,走到了山崖邊,一看到峽谷中涌動的三色毒霧後,當場癱坐在了山崖邊淚流滿面,吃吃囈語的低聲道︰「苗毅……」
抱著那把腰刀在胸前,手掌不知不覺的握在了刀鋒上,鮮血滴在了雪白的裙子上,鮮紅分外刺眼……
怪老頭回到了洞府前,看著渾身赤果躺在地上的苗毅,嘖嘖有聲的搖頭道︰「萬丈紅塵、三色毒霧、碧血毒蟒、毒蔓,還有釣月天蟾,五種劇毒竟然都沒有毒死你,簡直是福大命大。」
稍作沉吟後,想通了某些問題,更是驚嘆不已︰「照說那一掌也能要了你的小命,光血脈中的淤血就能堵塞你的心脈正常運轉,踫巧的是你跌落在這三色毒谷,這三色毒霧對血肉的腐蝕性極強,結果被你吸入了肺腑之中,竟然腐蝕通了你淤塞的血脈。說來那賞你毒針的人也是多此一舉,若不是萬丈紅塵的劇毒和三色毒霧產生了以毒攻毒的奇效,你也早就被毒霧給毒死了,偏偏那碧血毒蟒又跑來湊熱鬧,給你身體內加了一味劇毒,加之雲蔓上的毒刺中和你體內的幾種劇毒,這才讓你活到了現在啊!就是不知道釣月天蟾的劇毒和那幾種劇毒混合後,又對你產生了什麼效果?」
說罷將苗毅給抓進了洞府之中,扔在了最里面的一張石床上。洞府內堆滿了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有各種稀奇野獸的尸骸,可謂是堆積如山,連人的尸骸也有不少,甚至還有幾具干尸,看著滲人。地上更有散亂的各種藥材,讓洞府內充滿了怪異刺鼻的藥味。
總的來說,粗看一眼,整個洞府就好像是垃圾堆,也不知道洞府里的環境原來就是如此,還是後來變成這樣的。
怪老頭一番準備後,重新戴上了皮手套,打開了一旁的鳥籠子,抓住了里面呱呱亂跳的釣月天蟾,對它笑道︰「吃了人家的,自然要還人家的,稍稍委屈一下吧!」
只見他抓住釣月天蟾,開始當抹布用,在苗毅身上輕輕擦拭著。釣月天蟾背部那疙疙瘩瘩的皮膚上,不斷的分泌出乳白色的毒液,沒多久就將苗毅渾身上下給擦了個遍。
「小子,踫上我算你走運,我救你一命,你給我做研究,事後咱們互不相欠。」怪老頭笑嘎嘎的將釣月天蟾關回了籠子里面,又開始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掌按在苗毅的胸口,運功幫他恢復胸口錯位的斷骨。
完全復位後,他摘掉了皮手套,取出一條皮帶,上面插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粗細不一的銀針,一一拔出擺放在了一只銀盤里,又從馬甲中模出一只銀瓶,一拔掉塞子,立馬有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飄散在整個洞府內。
幾滴清亮的芬芳液體從銀瓶中滴在了銀盤里,洞府內的清香越發濃郁,吸上一口香氣便能讓人神清氣爽,加上怪老頭舍不得多給的樣子,可見瓶子里裝的乃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將銀瓶寶貝似的收好後,他模出一顆灰色的藥丸,捏成了粉狀細細的撒在了盤子里,立刻飄起一股嗆人的異味,隨後抓起盤子里的銀針,小心在盤子里攪動,盡量讓每一支銀針的針頭都沾上那黏稠的液體。
這時他才端起銀盤鄭重的打量了遍昏迷不醒的苗毅,忽然出手如風,飛快的從盤中捻起各種銀針,急速插在了苗毅的身上。上百根銀針全部插完後,苗毅幾乎成了刺蝟。
這還不算完,怪老頭又模出一只白色瓷瓶,打開塞子倒出一粒蠟丸,將蠟丸捏碎露出一顆金燦燦的丹丸,直接塞進了苗毅的嘴中。怪老頭這才松了口氣,收拾起手中的東西,看著苗毅感慨道︰「金風玉露液、涅槃丹、九曲金丹,老夫都不怎麼舍得用,今天倒是便宜你了。待到你口中的九曲金丹完全化盡後,按說傷勢應該能痊愈了吧!好東西可不是白給的,希望你早點好起來,配合老夫的研究。」
苗毅處于深度昏迷中,什麼都不知道,怪老頭也不征求他的同意,就把交換的條件給定好了。
此後的日子里,怪老頭不時會從外面抓來各種野獸,成了精的妖怪也逮來不少,但無一例外最後都給他弄死了。大多數的時間里,他一直埋頭在一間石室的案台上,在折騰那只釣月天蟾,惹得它一天不知道‘呱呱’叫多少次。
至于苗毅的傷勢,他從那次施救後,就再也沒有看過一眼,似乎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
仙俠宮,掌門陸松海死後,全派上下的白幡、白孝至今還沒撤除。本屬于陸松海的房間內,陸雪馨頭上插了朵白花,臉上的悲傷神色還未褪盡,站在居中的桌子旁,靜靜看著桌上青煙裊裊的香爐。
陸瑩高挽的雲鬢上同樣插了朵白花,盯著默不吭聲的陸雪馨看了許久後,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作為孝女,你該做的都做了,不能再拖了,離聖徒選拔只剩下五年時間了,你必須跟我回朝仙門抓緊修煉。至于仙俠宮的後事,你不用擔心,現在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