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著實厲害,尤其木山厘內功未境,受創頗深,此刻卻沒死,只是昏過去了。
郁歡哪里知道,只急得團團轉,竟連血淋淋的雙手也未覺察,更別提腳踝的痛了。
她抱著木山厘的身體左搖右晃,一個勁地喊著「木哥哥」,心里卻悔得要死,痛得要死。
連一個孩子都不如,枉為了二世人!不就是舉一把劍殺一個人麼?下不去手你便等著去死!還說要報仇雪恨?如此軟弱,任人魚肉,還報什麼仇,雪什麼恨?倘若今日這初識的木哥哥因你而丟命,你還有何顏面存活于世?如何能存活于世?如何能?
她心里狠狠地罵著自己,珠淚如線。
就在她垂頭喪氣之際,卻听得一絲游音發出︰「別搖了,再搖就真的沒有木哥哥這個人了!」
難得木山厘如此戲言,郁歡破涕為笑︰「木哥哥,你不要緊罷?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剛才的掌力太過霸道,沒事,一會兒功夫便好。」木山厘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其實他深知,這一掌如何厲害,五髒六腑竟似翻轉如濤,一口鮮血溢喉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卻不想讓面前這個小丫頭擔心。
于是粗著嗓子道︰「幫我把那柄短劍拔出來!」
郁歡乖乖地伸手拔劍,卻沒費什麼力氣,心下奇怪,便問︰「這回怎地這麼好拔?」
木山厘本沒有力氣再說話,看她一眼,低聲道︰「正中心口,剛才那一劍是被骨頭卡住了,所以咳咳」
「木哥哥快別說話了!」郁歡听見他咳,急忙止住他的話頭,卻自言自語道︰「車伯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但願」
兩人都癱了身子,半天都挪不了地方,眼看著木山厘頭重如搗,郁歡剛才見他醒來時的欣喜已經全數褪盡,眼神中滿是擔憂,險險又落下淚來。
木山厘也覺得自己元氣大傷,支撐不了太長時間,想到車伯也不知道是個狀況,又想到那伙秦兵若返回時,見到這遍地狼籍和幸存的兩個稚子,又該會是個怎樣無法收拾的局面,也不由焦慮起來。
「小柔,過來!」他努力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細若蚊吟,「我這里有一顆穿雲珠,是我身上僅有的一點貴物,你先拿著,如若我一時照顧不到你,你便拿著這顆珠子去平城城口處找一個叫慕忠的侍衛統領,他便會明白,如何幫你了。」
又歇了一歇,方從袖袋中取出一個甚為小巧的香囊,遞到郁歡面前,道︰「這便是了。你要收好咳咳,不管時日長短,只要有這顆珠子,便是日後我能活著再見到你,縱使不識面目,這顆珠子總不算錯的。」
郁歡心內已是滔天感慟,顫聲道︰「木哥哥,小柔小柔身上便是一件物事都沒有的,沒有信物,沒有」
木山厘本是打定主意讓郁歡先逃的,便也不甚在意她有沒有信物,慘然一笑︰「沒關系,恐怕我也用不著了的」
不想郁歡也是打定主意要藏好他,待那些匪兵回轉,自己先引開,希望能留一條活路給他。
她急中生智,隨口吟道︰「輕舟已過山,吊影獨留痕。未若相期義,從來顏自生。終有流霞舉,也會杯觴撐。人間自逍遙,大夢幾浮生。」
這是她上年給俊叔做的一首詩,卻沒有送出,除了自己心知,世間再無第二人知曉,便送給木山厘,當是信詩極好!
吟罷垂首,卻見木山厘眼皮已是半闔,馬上就要再暈過去。她忙將他的身子抱入懷,喚道︰「木哥哥?木哥哥!你听到我給你念的詩了麼?」
「听咳人間自逍遙大夢幾浮生」木山厘的聲音終至不可聞,徹底昏睡了過去。
郁歡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把木山厘掩在另一叢草後,又扯了幾把長草蓋到他的身上。轉出來時,已是痛不可支,卻強撐著用草桿把腳印抹了去,走出不多遠,便猝然摔倒。
眼皮搭上的一瞬間,她似乎听到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卻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
等到她再睜眼之時,已然在莊子里了。
對上的卻是滿身血污的車伯,和那微紅的眼眸。
看樣子,他們是暫時安全了?
車伯見她醒轉過來,一語溫煦,讓郁歡直覺身沐暖陽︰「醒來了?可是醒過來了。快來喝碗黍米粥,剛研的米熬的,香得很!」
水歡卻不急,忙問︰「木哥哥呢?」
又一眼瞧見,木山厘正躺在旁邊,便放下一顆心來。
待她端起粥碗,也斷斷續續從車伯那里知道,那伙秦兵把他堵在了那片山窪里,他足足鏖戰一個多時辰,才全部殺光。心急木山厘的安危,顧不得處理尸體便趕了過來,馬被一個匪兵砍中了右臀,傷口不深,也影響了速度。面前那幾具匪兵的尸身讓他明白,必是主子出手的結果,卻不想沒有見到主子,只看見倒地不起的郁歡,心下一慌,四處搜尋一番,才知主子隱在草叢後,而且隱得極好。
他頗感歉意道︰「多謝小柔姑娘幫著照拂主子,我自是感激不盡,主子內傷極重,如不盡快延醫,怕有性命之虞。是以,得速將主子送出去,如此一來,小柔姑娘便只能暫且留在這里」,他的眉心蹙起,面上布滿擔心之色,又道,「你的腳踝錯了骨節,我也處理過了,過五六日便能愈好,手傷不大要緊,這兩日不要沾水,也好得快。那三具尸身也都埋了,蹤跡全無,幾日內應該還算安全。我送主子出了這個地界,便有人能接走主子,左右不過三五日功夫就能回來,你千萬小心,莫要出了這莊子,等著我來接你。」
郁歡心知,只能如此,便展顏一笑,不甚在意道︰「我的命還是木哥哥救的呢!現在木哥哥重傷不醒,小柔怎可妄求其他?只願木哥哥快快好轉,煩勞車伯定要把木哥哥快點送出去!小柔便在這個莊子多待些時日又有何不可?」
車伯越發喜歡面前這個小丫頭,話說得好听,最主要心性豁達,難能可貴,便道︰「那我便要走了,小柔姑娘還要多多保重!」
郁歡把一角上衣扯下來一塊,就著掌心的血寫了幾個字︰流霞舉,杯觴展,共此逍遙。又在下面題了「小柔字」,把它交給車伯,曼聲道︰「還請車伯把這塊布條交給木哥哥,小柔也沒有什麼可以送給木哥哥的,唯以此布條贈之,他日若能相逢,便是小柔報恩之時。」
車伯鄭重收起,別了郁歡,疾馳而去,只留下她,獨自吟著剛才那首送給木山厘的詩,笑如花,眸中卻溢著點點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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