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鐘萬仇正自黯然神傷,心如亂麻,正中那間竹舍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阮石二人聯袂出來,見鐘萬仇站在竹林前,二人連忙將鐘萬仇請進房中。也不知他二人也不知如何商議,見了鐘萬仇後便執弟子之禮,謙恭至極,石天雲非但將《乾坤大挪移》和聖火令的武功交出,更是以弟子身份,懇求鐘萬仇指點一二。鐘萬仇端坐在竹椅上,把玩著手中的卷軸,瞟了站在身前的阮石二人一眼,忽地笑道︰「石天雲,你貴為一教之主,我如此迫你,你難道不覺得委屈麼?」石天雲面色不變,微微一曬,道︰「聖王學究天人,天雲甘拜下風,與其螳臂擋車,不自量力,還不如順天景命來得實在!」
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又道︰「聖王身份尊貴,若是論起輩分來,天雲還要尊稱聖王為長輩,聖王如此人物,又豈會佔一個晚輩的便宜,我料聖王必會指點天雲一二,不知天雲可說的對麼?」鐘萬仇聞言哈哈一笑,點了點頭,道︰「好!果然是梟雄本色,丈夫胸襟!本王雖是厭煩阿諛小人,不過確實佩服你能催眉折腰,忍辱負重,也好,本王便不佔你便宜,這‘乾坤大挪移’麼,本王便用‘斗轉星移’和你交換,至于那聖火令上的功夫,我便還給你,免得旁人知道了,說我欺辱晚輩,嘿嘿!」
一邊說著,鐘萬仇一邊翻閱手中的卷軸,打量了一番,便將其中一個拋給石天雲,道︰「那斗轉星移的心法麼,稍後本王便寫給你!」石天雲接過卷軸,臉上絲毫沒有半點神色變化,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道︰「如此天雲多些聖王了!」鐘萬仇瞥了他一眼,道︰「喜怒不行于色,是個人物!」微微一頓,又道︰「你那‘乾坤大挪移’的功夫修煉到第幾層了?」
石天雲微微頜首,道︰「天雲駑鈍,多年苦修,不過才修到第三層,倒叫聖王見笑了!」鐘萬仇微微一曬,道︰「能修到第三層,足見你是驚才絕艷之輩,遠勝過明教歷代教主了。」說道此處,忽地眉頭一挑,道︰「這‘乾坤大挪移’的奧妙之處,莫說明教歷代教主無人知曉,便是波斯總教只怕也沒幾人知道,今日你遇到本王,算是你的造化。否則,以你現下的進境,只怕不出十年,必將走火入魔而死!」
饒是石天雲喜怒不行于色,听聞鐘萬仇此言仍是忍不住身子一震,心中凜然︰他這話大有古怪,難不成這「乾坤大挪移」心法當真有甚麼奧妙麼?我明教歷代教主除了第三代教主是與人交戰,重傷而死,其余大都因為修習此法而走火入魔,莫非……莫非這其中當真有甚麼古怪不成?鐘萬仇見他臉色大變,心中頗有幾分得意,隨手將卷軸打開,仔細觀瞧,那第一層心法都是運氣導行、移宮使勁的法門,也不入定,便這麼依照心法所寫,略一試行,便毫不費力的做到了。
鐘萬仇見卷軸上寫著「此第一層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登時微微一笑,瞥了石天雲一眼,忽地一掌拍去。石天雲正自思量,不成想鐘萬仇竟會突然發難,心中登時一震︰他……他這是何意?難不成要殺我滅口?當下便要閃身避讓,卻听鐘萬仇道︰「無妨,且接我這‘乾坤大挪移’第一層!」石天雲聞言一怔,心中惶恐,無以復加,不等他回過神來,鐘萬仇那一掌已然拍到胸口,石天雲想也不想,下意識一掌以上。
兩掌相交,只听得砰的一聲,石天雲只覺自己內力竟然被他接引反轉,倒向自己攻來,石天雲心頭一震,忍不住驚呼一聲︰「果然是第一層的功夫!」鐘萬仇微微一笑,收回右掌,道︰「這心法上說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你又修習了多久?」石天雲只覺背心發涼,口中仿佛吃了黃連般,苦不堪言,臉上一陣抽搐,好一會兒才吶吶的道︰「天雲修了五年方才有成!」
鐘萬仇聞言哈哈大笑,連連搖頭,道︰「五年?你倒也算是奇才了,只怕明教歷代教主中,你算是最快修成第一層的吧!」石天雲聞言一怔,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慘然道︰「天雲資質駑鈍,怎比得上聖王天資卓絕!」鐘萬仇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又道︰「這‘乾坤大挪移’心法共分七層,每一層都奧妙萬方,按照這心法記載,只怕修至大成,少說要二三十年!」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好整以暇的道︰「若是本王說可在一日之內修至大成,你可信麼?」
石天雲聞言只覺荒謬至極,歷代明教教主皓首窮經,耗盡畢生心血也不能將此法修至大成,便是他自己,也足足耗費十五年的光景,才修到了第三層,鐘萬仇竟然夸口說能在一日只能修成,這叫他如何能信?剛想開口,石天雲忽地想起鐘萬仇在呼吸之間,便將自己苦練了五年的第一層修成,登時為之一愕。鐘萬仇看著石天雲臉上的神情,忍不住嘿嘿賤笑,道︰「如此神功**,若是不知道其中奧妙,任你才華絕代,只怕也難以修至大成,到頭來,終究逃不月兌那走火入魔的下場!」
石天雲此時對鐘萬仇所言深信不疑,心中端的是一陣滾燙,當即顧不得其他,屈膝跪在地上,叩首道︰「懇請聖王開恩,傳授天雲不二法門,天雲願拜聖王為師,任憑驅策,不敢違背!」鐘萬仇淡淡一笑,也不應他,只是袍袖一揮,將石天雲從地上托起,道︰「這法門麼,說來倒也簡單,不過就算本王告訴你,以你的資質,終究無法將此法修至大成!」
石天雲被他運勁一拖,自是不敢抗拒,當即趁勢起身,滿以為鐘萬仇會應承,不成想鐘萬仇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登時為之一怔。心中思量一番,蹙眉道︰「天雲資質駑鈍,原本不敢有此奢望,只是此法乃是我明教絕學,歷代教主大都因修習此法而走火入魔,還請聖王看在天雲和聖門的淵源上,指點一二,日後聖王若是有何驅策,天雲絕不敢有半點推月兌!」
鐘萬仇點了點頭,瞟了一旁的阮大猷一眼,見他神色凜然,顯然是心中有所思量,當下也不理睬,略一沉吟,道︰「這‘乾坤大挪移心法’麼,實則是運勁用力的一項極巧妙法門,根本的道理,在于發揮每人本身所蓄有的潛力。每人體內潛力原極龐大,只是平時使不出來,每逢天災**等等緊急關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往往能負千斤。此法的奧妙之處,便是能夠將本身的潛力激發,從而達到隨時隨地都能運轉自如的地步。」
二人听聞鐘萬仇解說「乾坤大挪移」的奧妙,登時全神貫注,目不轉楮,生恐錯漏了關鍵之處。鐘萬仇見二人如此神情,心中愈發得意,嘿嘿一笑,又道︰「這門心法所以難成,所以稍一不慎便致走火入魔,全由于運勁的法門復雜巧妙無比,而練功者卻無雄渾的內力與之相副。正如要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去揮舞百斤重的大鐵錘,錘法越是精微奧妙,越會將他自己打得頭破血流,腦漿迸裂,但若舞錘是個大力士,那便得其所哉了。以往練這心法之人,只因內力有限,勉強修習,變成心有余力不足。」
說到此處,鐘萬仇瞥了石天雲一眼,笑道︰「這般說你可明白了麼?」石天雲愣了一下,道︰「聖王的意思,莫非是我內力不夠,所以修不成這**?」鐘萬仇點了點頭,又道︰「明教歷代教主個個都是心志堅韌之人,往往莆一得到此法,便孜孜不倦,竭力修習,殊不知人力有時而窮,尤其是心志堅韌便能做到的,一心想要「人定勝天」,結果往往飲恨而終。本王能在呼吸之間將第一層練成,而歷代明教教主窮盡一生,也難有所成,其間的分別,便在于本王內力雄渾綿泊,而明教歷代教主內力不足,個中道理,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說罷,看了愣在當場的石天雲一眼,將卷軸收在懷中,微微一笑,道︰「自此你我兩步虧欠,我這便回轉信陽,明日你來信陽尋我,我自會將那‘斗轉星移’的心法交與你!」說著,鐘萬仇站起身來,往竹門行去,探手拉開竹門,鐘萬仇忽地止步道︰「那阿紫便留在此地,由阮夫人照看好了,記得告訴阿紫,她身上的‘生死符’,普天之下,只有本王能夠解開,若是她不想再受那麻癢鑽心之苦,便將神木王鼎交給本王,不然……嘿嘿!」
說罷,鐘萬仇自顧自的舉步出門,徑直向外行去,腳下輕點,幾個起落便穿過竹林,往信陽城行去,身後阮大猷疾呼數聲,他卻絲毫不予理睬,轉眼間,鐘萬仇的身影,便消失在阮大猷眼中。待得阮大猷回過神來,石天雲兀自站在原地,皺眉苦思,阮大猷心中一動,將竹門掩好,雙眼放光,低聲道︰「天雲,你給他那‘乾坤大挪移’心法可是真本麼?」
石天雲聞言一怔,隨即明白他言語中的深意,搖了搖頭,冷笑道︰「我可不敢給明教招惹這麼厲害的對頭,大猷兄,你敢麼?」阮大猷听得他如此說,登時愕然,干笑兩聲,道︰「真本就好,真本就好!」微微一頓,阮大猷眸子一轉,忽地揚眉道︰「他此番回城,定會徹夜苦練……」石天雲一听便知他言下之意,淡淡笑道︰「大猷兄果然好算計,即是如此大猷兄何不召集擎天閣的弟子,趁他修習**,心無旁騖之際……」說著石天雲做了個刀斬的手勢,眼中寒光凜凜,嘴角更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淡淡的看著阮大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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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如何算計,鐘萬仇自是不知,鐘萬仇一路風馳電掣,不消半個時辰便趕回信陽,隨便找了家酒樓,用了些酒飯,便要了間有窗的上房,匆匆回房去了。以他如今的修為,倒是不擔心有人偷襲暗算,不過這心法畢竟真假難辨,還是要小心一番,若是修習到緊要關頭,橫生枝節,難保不會落得個走火入魔的下場。莆一進房,鐘萬仇便吩咐伙計再送些酒菜過來,待的伙計將酒菜整飭完畢,鐘萬仇又囑咐他幾句,這才讓他去了,將房門掩上銷好。此時剛過申時,鐘萬仇心中已有算計,自是不著急修習心法,當下倒在床上,蒙頭大睡。
這一覺睡得甚是爽利,醒來時已是三更時分,鐘萬仇洗了把臉,匆匆吃了些已經放冷的酒菜,推開窗子,打量了一番,便縱身一躍,跳了出去。窗外是酒樓的後院,是些酒樓東主的居所,此時天色已晚,鐘萬仇倒不擔心被人發覺。從後院的院牆邊縱身躍出,鐘萬仇徑直向城西而去,白天進城時鐘萬仇早就看好地形,是以一路行來,輕車熟路,倒也不曾大費周章。
順著大街行到盡頭處,又北一轉,行了百十步,又拐進一條小巷,小巷盡頭,是一處破敗房舍。鐘萬仇藏身暗處,四下打量了一番,並未發覺有人跟蹤,這才尋了處僻靜的所在,從院牆處翻身躍了進去。這處房舍顯然是廢棄已久,庭院內雜草叢生,器物荒蕪,處處透出著破敗。鐘萬仇四下打量了一番,便徑直向西首的廂房行去,探手在窗子上一按,窗子應手而開,鐘萬仇將窗子掀起,縱身便躍了進去。
房內更是灰塵遍布,蛛網橫陳,空空蕩蕩,什麼擺設也沒有,鐘萬仇查探了一番,探掌在地上一按,登時涌起一道掌風,地上的灰塵應掌而飛,閃出一塊二尺方圓的干淨空地。鐘萬仇一挽長袍,席地而坐,當即從懷中取出「乾坤大挪移」的卷軸研習起來。他第一層心法已成,當下直接去看第二層心法,依法施為,也是片刻真氣貫通,只覺十根手指之中,似乎有絲絲冷氣射出。
邊讀邊練,小心揣摩,第三層、第四層心法勢如破竹般便練成了。練到第五層後,只覺全身精神力氣無不指揮如意,欲發即發,欲收即收,一切全憑心意所之,周身百骸,當真說不出的舒服受用。此時他早已確認這心法確實無假,當下便練第六層的心法,不到一個時辰,已然練到第七層。第七層心法的奧妙之處,又比第六層深了數倍,一時之間實是難以盡解。好在他跟隨無崖子和蘇星河五年,醫道易理無所不通,遇到晦澀難明之處,以之和醫道易理一加印證,往往便即豁然貫通。
練到一大半之處,猛地里氣血翻涌,心跳加快,他定了定神,再從頭做起,仍是如此。自練第一層神功以來,從未遇上過這等情形。鐘萬仇登時心頭一震,忽地想起這「乾坤大挪移」第七層中有十幾句乃是創出此功之人憑空想象而成,當即跳過了這一句,再練下去時,又覺順利,但數句一過,重遇阻難,自此而下,阻難疊出,直到篇末,共有一十九句未能照練。
細細揣摩這十九句心法,只覺每一句都是極盡巧思,力求變化,卻從根本上與內息聚散之理相悖。鐘萬仇雖是知道這十九句是那位高人憑空想象,當不得真,不過鐘萬仇心中仍是陣陣不敢,難以釋懷。感慨了半晌,鐘萬仇忽地心中一動︰這「乾坤大挪移」和「斗轉星移」都是極其巧妙的運勁發力的法門,兩者之間,互有高下,又相互印證,我何不將兩種法門融合為一,創出一門新的絕學?
想到此處,鐘萬仇只覺心中一陣激蕩,頓時難以自已,當下顧不得許多,一邊回憶「斗轉星移」的心法,一邊和手中的「乾坤大挪移」相互印證起來。兩門神功,一個是慕容氏歷代先祖嘔心瀝血之作,一個是波斯奇人山中老人霍山畢生精華所成,俱都是不世的奇功,雖說相互印證,互有裨益,但畢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功法,豈是那般容易融合為一的?鐘萬仇仗著自己內力身後,一邊揣摩,一邊試煉,每有難以想通之處,他便借鑒天文地理、醫卜星象等諸般雜學的道理,小心求證,每次想通各種關節,便有歡欣鼓舞,更加痴迷,不知不覺間,他漸漸沉迷其中,早就忘了和那石天雲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