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嫦娥出王府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當鋪把那裝著八樣首飾的八寶金盒給當成了銀子。
賣了這破東西沒有一點兒心疼,也不知是那倒霉奴才從歐陽馳的哪位愛姬美妾那兒臨時借來撐場面的。這種沒心沒肺的禮,越老板最不放在眼里。
從王府到當鋪的這一段路,越嫦娥都走得暈暈乎乎呢,她在思考一個問題,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歐陽馳已經說破了要要她。
不是「要她」的那個「要她」,卻是「要她」的那個「要她」。
若是別的青樓女子,听到有人給贖身,還是個骨灰級的達官貴人給贖身,那都得樂得翻天。奈何越嫦娥不是正常從業,她這身子是賣給她自己的,談不上什麼贖不贖的。可是痴王爺開了金口,就是有意攤牌其勢在必得了。
越嫦娥琢磨歐陽馳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該死的為什麼說那話之時,里子外子都透著真誠?
日子過得這麼久,並非頭回有人叫她從良,只不過這一次特殊詭異。
越老板絞盡腦汁地回味與狐狸精王爺的點滴交往,那些有的沒的,自己想要的,自己想知道的,自己想得到的,究竟與這人有沒有牽連?他又是友……還是敵?
若是友,自然是好,歐陽馳雖不是什麼股肱忠臣,強權貴族,也算混荊州之黑馬,難保到了緊要關頭,也要這多情王爺充英雄力挽狂瀾。
若是敵,那很糟糕。寧少一摯友,不要絆腳石。依照平日里痴王爺的舞台表現,像是並沒逐鹿天下的心思,那廝暴露人前的種種浪蕩跡象也似昭顯其絕無掀風作浪的能耐。
然而越老板從業多年,深知人心叵測的道理,歐陽馳的風流任性說不準只是他深藏不露的花臉面具。
越嫦娥思量著自己要不要借機演個戲中戲求人保她在局外。只要那個人開口,似乎就沒有不可能。無奈這麼一來,不是事半功倍就會打草驚蛇,驚的無論是誰都會讓自己多年布置毀于一旦。
若是坐以待斃听天由命,那麼拒絕被金屋藏嬌的嬌便是痴心妄想,只因歐陽馳打從一開始就甩出了籌碼——尋仙閣主的罪名。
尋仙閣主在外的藝名叫做尋仙閣主,自稱或者人稱,或者不知是誰喚出的本名叫做柳尋仙。尋仙閣主在南瑜揚名有兩個根本原因,第一就是他乃江湖第一殺手組織尋仙閣的金牌殺手,第二卻是因為他老人家那麼點兒風流韻事。
細細品嘗起來,這兩件法寶也並無稀奇之處。
尋仙閣名聲雖大,人口卻不多,高層一只,中層一個,基層一條,正趕上高層中層基層三位一體,全單位就一人兒上躥下跳,就是柳尋仙本尊,這麼著混上個所謂的「閣主」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點。然而江湖人所共知,柳尋仙的專業本領是很強大的,但凡是接下的單子,沒有辦不成的,但凡是他盯上的人,沒有跑得了的。江湖上模爬滾打幾年,名聲造的 響亮,業務範圍也日益寬廣,逐漸有了點兒往國際上發展的趨勢,合著近兩年來竟然接到了北瓊的生意。
江湖上誰人不稱頌,「那北瓊到底是個什麼蠻荒之地,竟然連一個像樣的殺手組織都找不到,想殺個人還得大老遠跑到我們南瑜來挖人才,真是不顧國恥丟人丟到了異域。」
借著這股國際影響力的勢頭,尋仙閣主的生意越做越好。人是出名了,臉兒卻沒露著。江湖上竟無幾人見過那殺手老兄本尊。柳尋仙跟越嫦娥玩兒的是全然不同的套路,直說了就是搞神秘。
興許是尋仙閣主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為人處世的基本方向,總結來說可概括為「不拋頭,不露面」六字真言,除了實戰沖到第一線,柳尋仙將接頭洽談,善後聯絡的工作都交給尋仙閣的黃金搭檔尋仙樓。
不錯,越嫦娥不但是個拉皮條的,還是個搞中介的,中介的不是別的,正是報銷人命的光榮勾當。正因為「要找柳尋仙,先找越嫦娥」已經成了童叟共知的口號兒,人們才不禁不懷疑柳尋仙和越嫦娥的關系是不是已經超越了工作伙伴發展成為親密友人,是不是已經超越了親密友人發展到了甜蜜愛侶。
江湖同仁們的猜測不是沒有實際根據的,且不談尋仙閣主為什麼要把中介聯絡抽佣金的事兒交給越嫦娥,就只論越嫦娥身邊不知幾位恩客,手下難說多少姑娘都曾明著暗著向媒體透露曾在越嫦娥房里見過披著黑皮的柳尋仙。
謠傳就是謠傳,做不得準,真正說出謠傳卻還有說服力度的便只有越嫦娥身邊有號稱「八卦之王」的情人「胡妃」一人,據那廝事後回憶,尋仙閣主被抓包時越嫦娥正在樓下陪客,所以不算捉奸在床,柳尋仙又跑得巨快無敵,胡妃還沒看到人臉兒呢他就翻窗戶溜之大吉。
柳尋仙與越嫦娥這樁懸案拖到了今天,也沒被人抓到什麼強有力的把柄坐實罪名,況且外界也有人以訛傳訛,一口咬定尋仙閣主與黑山魔尊男色相吸。
越嫦娥對外表態可謂是拮據地大方,她雖主動向媒體交代自己與柳尋仙每逢月圓之夜相會,卻一絲細節不肯透露,直引得想象力豐富的江湖豪杰們鼻血噴張。
人不能光靠著想象力過日子,可惜市面上流傳的關于越嫦娥的****,痴戀秘史沒有一部是以尋仙閣主為男主角的,因為實在是淘不到什麼情節。越嫦娥每段戀愛都談得轟轟烈烈,恨不得鬧得人所共知,就這麼一個柳尋仙,是說什麼也不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給群眾一個痛快。
于是好奇的人民群眾就更加好奇,能讓江湖第一美人都心甘情願玩兒起了地下戀情的人到底是個什麼鳥人。
借著越嫦娥的風光,柳尋仙成了江湖上最具八卦點,卻也最沒有八卦內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