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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喧賓成主 郎中醒世柔情長

依著師父所指點的地址,幾經周折,在甘南一個偏僻荒涼的山崗墓場間,曾曉杰終于見到了師叔。經過商榷,兩人立即分頭行動,師叔前往硯山,協助陸散波。曾曉杰則繼續向明山市步涉。雖然不知最終能否到達明山,但曾曉杰對分別近十年的故友們的思念之情,已油然而生。玄妙的情感,似浮雲飄渺,又將他載回到少年時同窗好友們的憧憬里……

忽然,一陣由各種情感混集而成的嘈雜聲,阻礙了他追溯往事的思路,這一百米開外,在一般人耳中只似一片蚊嗡的聲浪,曾曉杰卻能清晰地辨別出其中各自的聲調,特別是那時掩時顯的攝人心魄的嚎啕哭聲。

他堅毅的步伐躊躇起來,這才發現,不自覺間,已近衛東鎮,那陣陣的聲浪正發自鎮中。

鎮紅星衛生站門前,圍著許多人,人們群情激奮,除了表示同情的嘆息外,幾乎全都在高聲怒責衛生站,使幾個為衛生站缺醫少藥而辯解的人顯得孤立無援。

從那個坐在衛生站台階上、懷里摟著孩子的婦女的哭訴中,曾曉杰才了解到事情的概況。

三天前,那小孩在割草時,小腿不慎被毒蟲咬了一口,一會便紅腫起來,疼痛難忍,其母見狀,心急火燎,背著他趕了四五里路,到紅星衛生站給他醫治,但衛生員不問病源,只給孩子上了層消腫黑藥膏,配一些消炎片,就草率了事。兩天來,那孩子的病情不但不見好轉,相反,發起高燒,神志模糊。母親無法,只得再次向衛生站求救,由于那婦女對衛生員這老一套的治療方法不放心,便被他們不分皂白地攆了出來。

望著懷中時時痙攣的孩子,慈母的舐犢之情,通過聲帶與淚腺,情不自禁地涌了出來,這感人肺腑的哀嚎,引起了人們對衛生站的譴責。

這催人淚下的場景,使曾曉杰的心潮逐浪翻滾,人群的呼吁,震動了他的心瓣,激發了他治病救人的柔腸。

他走到婦人跟前,欲看小孩的病情,那婦女卻用驚恐的目光注視著他。出于護犢的本能,對他拼命地阻攔。曾曉杰怕她這歇斯底里似的舉動會引起神經錯亂,便用拇、中兩指分別點了她小臂上的內關、外關兩**。另外,為防止她一時受不了刺激,過于沖動而發生中風偏癱,又點了她的合谷**與勞宮**,使那婦女終于漸漸地安靜下來。隨後,才揭開纏在那孩子腿上的紗布。

曾曉杰的舉動雖然微妙,卻驚駭了在場的人們。場中的空氣頓時凝結起來,上百道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孩子的小腿腫得非常厲害,肌膚油光烏亮,傷口有些潰爛。曾曉杰緊皺眉頭,凝視了一會,在孩子的大腿上仔細地撳按了一番後,取出布條,緊扎在膝彎處,接著拿出一枚大針,在小孩足背跖骨小頭間的八風**橫刺進針一寸有余,並輕輕搖動,擴大針孔,瞬時出針。隨後,氣運左手輕摩其小腿,意達右手四指,則在其八風**上方壓拉。在這富有節奏的動作下,孩子腿內的毒水,慢慢流出了體外。半小時過去了,孩子的腿腫已基本消退。曾曉杰心里明白,雖然暫時無危險,可毒水並未完全除盡。因此,他向周圍的同情者們道了別,便抱起孩子,送那婦人回村。

入夜,曾曉杰還忙著繼續給孩子治療,他把一只老公雞倒吊起來,在雞舌上抹一小撮鹽,公雞即刻搖頭顛腦伸長舌頭,唾涎直淌。曾曉杰將這唾涎,小心地涂擦在孩子的傷口上,每過半小時左右擦一次。這樣兩、三次後,孩子的傷口處漸漸滲出了黃水,神色才慢慢好過來。

將近第二天的黎明,才好容易地把那孩子安頓好,可那婦人的鄰居,早已抱著一個患盜汗癥的孩子等在一旁了。經過仔細診斷,曾曉杰配置了五錢紅棗、五錢木耳及適量冰糖的水煎方,並親自煎熬。還對以後的用藥加減方法做了詳細的介紹。

不料,村里來了個醫生的消息不脛而走。第二天村上人便幾乎全都知道了。還沒撈上休息一會的曾曉杰,對蜂擁而來的求醫者,一一認真檢查,一絲不苟,毫不馬虎,雖忙而不亂。由于求醫者大都是風濕性腰痛癥,曾曉杰便把牛膝2錢,全當歸5錢,白酒50毫升的酒浸方與兩面針5錢、甘草6錢妍粉、煎熬、濾汁的水煎方配合使用,對一些病情嚴重者,結合針灸推拿,取得了良好的療效。

諸多的病癥,經曾曉杰醫治,有的當即見效,有的在三、五天內痊愈。他真的成了村人們心中的救世郎中活菩薩了。村人們殺雞牽羊,今日你請,明天我邀,把曾曉杰當真神似地供養。曾曉杰怎忍心去增加他們的負擔,便決定離開村子。這天他一早起床,收拾一番,留下兩張藥方,算作對村人們的盛情款待的答謝。

那個為曾曉杰送早餐的婦女,發現西屋的曾曉杰已不辭而別,桌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以甘草17錢、浸泡在200毫升的75%酒精內,一日後取浸液棄甘草,加甘草200毫升,經常涂抹可防止手足皸裂。

蘇葉、桂枝各5錢,荊芥17錢、清水3000毫升,煮沸溫洗,能治療凍瘡。

那婦女急忙叫了幾個鄉鄰,大家趕了好一陣,才將還未出村的曾曉杰追了回來。此後,便有幾個年青人輪流跟著曾曉杰,甚至睡覺的時候也有人作伴,真讓曾曉杰哭笑不得。

面對村人們極力挽留而無能為力的曾曉杰,因一個人的到來,輕易地得到了解救。當大伙兒看到找曾曉杰的是崧嶠監獄的監獄長時,便自然而然地散去了,多年的疾風驟雨般的政治形勢,在他們心中烙下了見官如畏虎的深印,盡管他們並未同這個監獄長打過交道。

在監獄長說明來意之後,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醫學宗旨,催動著曾曉杰毅然啟程。

崧嶠村監獄長的家,外表與家具雖然同一般農家相差無幾,但給初來乍到的曾曉杰有一種與其他農家大相徑庭的感覺,屋中擺式整齊清潔,給人以寬敞的舒服感,可見主人的整潔癖好。

曾曉杰才到不久,監獄長便迫不及待地將他引向女兒的臥室,「這孩子從小身體就比較弱,卻不知好好保養,捧上書本便不顧吃飯睡覺,沒完沒了。因此,幾個月前患了消化道出血癥,吐了許多血。醫生說,若不是搶救及時,恐怕早沒命了。」監獄長嘮叨著︰「唉,真拿她沒辦法,以後就是死活不肯上醫院,看著她飲食難下,有氣無力的樣子,真讓我揪心。目前她常說胸月復脹痛,時而還伴有大小便出血哩!眼見得一天天瘦下去,我就這麼個女兒,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如何對得起她那死去的母親呀!」

進了臥室,曾曉杰看見一個二十多歲、面黃目青、呼吸急促的姑娘,正在床上輾轉。看得出,她在用頑強的毅力來與病痛抗衡。

「安靜些,  ,我替你請了個郎中。」

听到監獄長憐愛的話語,那姑娘的神情卻霍然變得有些恐懼,那對驚慌的秀目瞄向曾曉杰,口中神經質地喊道︰「不,不,我不要看,你走,走!」

「怎麼啦?  。」監獄長似乎糊涂了,又轉首望了望曾曉杰。

曾曉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退出了姑娘的臥室。稍一會,監獄長也出來了,「你看她到底是什麼病,能治好嗎?」監獄長小心地探問道。

「病情確實很嚴重。」曾曉杰沉思了好一會,說︰「她是否有未婚夫?你工作這樣忙,總得有人照顧她呀。」

「我倒曾為她搞過一個對象,是縣干部的兒子,在縣宣傳部當文書,相貌也不錯,哎,只是  看不中,不喜歡他。」

「這樣看來,你女兒注重的是人品,而不是相貌條件嘍?」

「小伙子的品行我看還可以,大概是  這孩子讀了幾年書,有點好高騖遠。」

「你對自己的女兒好像亦不甚了解吧。」曾曉杰嘴角露出淺淺的一笑,繼續說︰「要治好她的病,首先得消除她精神上的壓力。你去勸勸,告訴她,我絕不會使她難堪的。否則,我只好告辭了。」

監獄長急忙說道︰「你先別走,我去試試。」

監獄長的努力沒有白費。第二天,曾曉杰在為琪 切脈時,發現脈象澀而堅,脈來滿指滑實,如撫mo著長竿樣堅硬。他知道,這時肝髒的病脈。正常的肝脈,軟弱輕虛而滑,端直而長,如長竿的末梢一樣地柔軟擺動。如果脈來一若新張弓弦,急而有力,這就是肝的死脈,人便無救了。

診斷過程中,曾曉杰見琪 對自己的病因始終含糊其辭,極力回避,更增添了昨日的疑慮。故在她心經上的神門**處按切了一番,覺其手少陰脈動甚而滑,證實了心中的猜疑,便不再詢問病因。因為,他懂得維護姑娘的自尊心。

「唔,你的病癥我清楚了。」曾曉杰這句話,使琪 觸電似地全身一顫,臉色驟變,以為曾曉杰知道了她的隱衷,「你放心,我一定會醫好你的病。目前你需要良好的精神狀況,不要胡思亂想。好了,我要準備藥物去了。」曾曉杰極其友善地向琪 微微一笑,便起身告辭。

從曾曉杰的微笑中,琪 領略到一種安全感,她以蘊含著感激之情的雙眸,將這位年輕的郎中送出了臥室。

「琪 患的是枯血病,此病與她幾個月前大出血所留下的病根有關,可能近期遭受到一次較大的外界干擾。諸如暴雨淋沐,狂風侵體之類。使她病後虛弱的體質一時無法抵御,造成了精氣耗竭,肝髒損傷。」

「那如何是好!要是沒有她的作伴,我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呀!」不等曾曉杰說下去,監獄長便急促地喊道,「她母親就是患血液病死去的,要是琪 她也……,這太可怕了!你千萬要幫忙,我會報答你的。」監獄長漠視自己一貫的沉穩,向曾曉杰哀求起來,這誠摯的父女之情,讓曾曉杰思念起自己的父親與妹妹。人類的天性,原來是那樣的接近,親人間忠誠無私的感情,除了表露形式,看來都是一致的。

「別急。」曾曉杰被他的真情所感,忙安慰道,「既然查出病源,總有治愈的辦法,你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

針對琪 的病癥,曾曉杰本想根據人體之氣與天地之氣相隨的原理,按季節時辰,順陰陽之升降,用金針刺其經脈俞**治療,但覺有觸膚之嫌,有所不妥,便改用藥物醫治。他用烏骨與藘茹,按四比一混和,以雀卵為丸,制成小豆般大,讓琪 在每次飯前服五丸,並且必以鮑魚汁送服。同時,曾曉杰還定時對她進行隔空點**,以增強療效,縮短療程。

幾天的治療,琪 的病便漸見好轉,曾曉杰在她身上似乎找到了自己妹妹的影子,對她關懷備至,竭盡兄長之責。兩人在空余時,談古論今,甚為投機。只要一刻不見曾曉杰,琪 便會有茫然若失之感,待到琪 能下地走動之後,兩人更是形影不離,貌似兄妹。崧嶠村並不大,也沒什麼好玩處,因此,他倆時常到崧嶠監獄去散心聊天,了解一些監獄情況。

有一次,他倆正在監獄的廣場內爭論著秦始皇的功過時,看見一個被專攻對象因過度勞累而兩鼻孔大量出血,曾曉杰便扶他平臥到稻草鋪上,叫琪 到廚房去討來一只大蒜頭,去皮搗爛,敷于那人兩腳心的涌泉**上,用舊布包扎。片刻,那人腳底灼熱,鼻血即止。

由于監獄的醫療條件差的令人難以想象,故在人們知道曾曉杰會治病後,監獄里的許多病患者便紛紛找他診療。曾曉杰倒也樂善好施,無論專政者還是被專政者,來者不拒。他心里很清楚,這里不是久留之地。但要待琪 的身體完全康復,卻是還需一段日子,而在這些日子內,如果始終與琪 談論,不免會有些無聊之感。而且從琪 那對含神的秀目里,他以特有的敏感,覺察出其間的異樣。他害怕,害怕會被她神秘的眼光攝取心魄,盡管她的神情純潔得象蒸餾水一般,盡管他的心地坦蕩無邪。可他還是害怕,他的理智告誡他,眼下決非是他過安穩日子的時候。于是他竭力縮短與她單獨接觸的時間,除了給她治療,盡可能回避。所以,別人請他看病,似乎給他解了圍,他豈會不接受?

曾曉杰施出了渾身的解數,或針灸、或氣功引氣、或點**推拿、或中藥驗方,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經他幾天的奮戰,治好或緩解了不少病,如糖尿病,高低血壓,神經衰弱,慢性腎病,風濕性關節炎,脊背痛,濕疹,脂溢性皮炎,雞眼,牛皮癬,肛裂等等。無論急慢性,他均能應付自如。

在替人治病的過程中,曾曉杰了解到,在他們這伙被專政對象中,有一位老中醫。據說那老中醫脾氣古怪,輕易不與人接觸,有時也給人治治病,雖沉默寡言,卻能藥到病除。近來他也生了病,難友們曾多次勸他找醫生看看,他卻固執地要自己治療。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這缺醫少藥的地區,監獄內就更難辦了。平日他整天皺緊著眉頭,深思默想,似乎懷著一個放不下的大心願。

曾曉杰想,不妨與這位老中醫打打交道,興許還能學到不少東西,好奇心觸動了他的求知欲。當然,還有另一種成份,那便是俠道行醫,治病救人,萌發出他拜訪這位老中醫的念頭。

此時此刻,那位老中醫的心里也有聞賢似渴的感覺。只是他的年老持重,以及多年來受到的政治沖擊,給他造成了一種恐懼的心理。他害怕與陌生人接觸,甚至懷疑對方是什麼人派來臥底,刺探他心靈奧秘的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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