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家宅子坐落在廬烏城正中,從城門處趕去還有著一段距離,馬隊招搖的很,佔去了長街大半,一路之上車馬繞行,行人避讓,葉楓艷羨,不愧是廬烏城的土皇帝,如此風光,比唐家在巫山城可要霸道許多。
馬隊最前兩騎,一騎葉楓,另一騎正是那年過半百的男子,葉楓估模這人物在柴承東那里應該也是極受寵信的心月復之人。聊了半天,葉楓听了出來,老者叫做柴樂,柴家家僕,是看著那柴承東長大的幾個老人之一,在柴老大那里頗為受寵,活了這些年歲談不上滿月復經綸,但也是飽經滄桑,閱人無數,是能夠出些刁鑽主意、心思謹慎的得用手下,老者一路之上嘮著家常,旁敲側擊,打探柴苑靜這件事中的細節之處,葉楓也不避諱,撿些不重要橋段胡謅過去,說的是遍地開花,巧舌如蓮,學柴苑靜的模樣將她說成了急中生智、英姿颯爽的奇女子,老者听的糊涂,倒也不好細問,葉楓的一番話說完,老者半信半疑。看老者那狐疑的模樣,葉楓扭過頭一旁偷笑,要的就是這效果,不求柴承東對自己一行人盡信,半信即可,只要將廬烏的水攪渾,這樁生意方才能夠商談下去。
老者最後無奈,又問到葉楓以及那車中女子的身家來歷,葉楓也來了興致繼續糊弄起來,將唐雪燕說成了郝海的遠方親戚,本是殷商之人,後投奔郝海,在東夷境內做些毛皮生意,貼補族中家用,至于老家,本是殷商境內偏遠小城一支不入流的世家,雖說教派和世家之間仇怨極深,但那只是針對某些極大的勢力而言,像葉楓口中那不入流的沒落世家,廬烏教絕對不會生出半分敵意,反而是天衣無縫的說辭。至于自己,由于暗中有著唐雪冰等人伺機而動,葉楓並沒有刻意隱藏實力,破體八品的實力得到老者的好一番夸贊。葉楓無奈,最後只得解釋到,自己是殷商某大族旁支,得罪了家中嫡系子弟,不得已遠行歷練,後遇實力強橫的妖獸,險死,得到唐雪燕的搭救,僥幸躲過一劫,自此存了報恩的心思沒有離開,一直護在左右,葉楓的殷商口音地道的很,老者不再追問,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要不然,沒有合適的說辭葉楓破體八品的實力甘做他人護衛,說破大天也不會有人相信。
來而不往非禮也,見老者問的興起,葉楓也不客氣,追問了幾句,將柴家的大致情況模了一下,一來得到些有用消息,二是印證柴苑靜的話,看這女人是否真心合作。廬烏教主柴天行,膝下兩子一女,老大見過,是那有勇無謀的柴承東,老二柴承平,在老者嘴中陰毒的狠。多年來父親忙于教中事務缺乏管教,嬌慣的緊,兩人關系向來不合,從小便是一直明爭暗斗,老二性子狠辣,搶功搶女人都是好手,好在家中有位老嫗坐鎮,兩人這些年來一直相安無事,並無太大毛病。
老嫗八十許,梁氏婦人,柴天行母親,將柴天行扶上正位之後便久居柴家後宅,多年未曾出門一步,柴天行性子,一房妻子,三房小妾。柴苑靜與柴承東具是正房所生,柴老二乃小妾所生,其它兩房小妾沒有誕下一胎,為此沒少受擠兌,好在能夠入得柴家大門也是方圓幾百里內有名有姓的人家,也不至于冷了炕頭。柴家後宅是非多,無非爭寵一類的,柴家正房軟弱性子,要不然也不至于讓母憑子貴的柴家二房爬了上去,壓了一頭,至于柴家二房,在老者眼中那可是虎狼一般的女人,手段倒是其次,一身破體七品的實力可不是花架子。多年來風風雨雨過去,柴家後宅看似極亂,局外人葉楓卻听得出來亂中有序,始終沒有亂了綱常,亂了輩分,這其中免不了那穩坐釣魚台的老嫗身影,葉楓听到此處一陣唏噓,真正猛人怕是這位八十老嫗,若是真要對上,到時恐怕難辦。
心中如此想著,柴家大宅已到,這些年商賈買賣果然賺的盆滿缽盈,單單是門口兩座半人高白玉獅子就不是尋常人家能夠拿出手的,車馬來到大門之時,老者不見了蹤影,應該是找個機會遁了下去,葉楓發現也不點破,不過也向著馬隊後面退去,今天他可不是主角,搶了風頭不好,馬隊分開露出一架馬車,車內牽手走出兩人,柴苑靜、唐雪燕,看那副熱絡模樣簡直像是十幾年的姐妹一般,葉楓偷偷收回視線,不做置評。
柴家出來的人也不少,柴承東、柴承平兩兄弟站在大門兩旁,卻隔得老遠,兩人身後跟著一幫鶯鶯燕燕,看年歲、姿色應該是姨娘一類的角色。葉楓躲在一旁,柴承平第一次見,卻不像想象中的那般不堪入目,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確是比柴家老大更能上台面的俊俏公子,葉楓暗道人不可貌相,不解其人,又怎會將這翩翩公子與那手段陰狠,殘害妹妹的紈褲聯系到一起。
柴承平攙扶著一位中年婦人,衣著雍容,臉色慈祥,鬢角斑白,眼角堆著些許褶子,看神情應是柴家正房李氏,李氏眼神有些焦急,猶豫了許久卻始終不敢靠前,葉楓不解,眼神撇向柴苑靜,卻見那女人並無半點異樣,想不出其中關節的葉楓最後只得作罷。婦人身側還站著一位女人,並排而立,身體要比李氏健碩不少,眼中精光內斂,氣息均勻,一雙鳳眼不怒自威,眼神在葉楓身上一掃而過,閃過一絲訝然,最後定在唐雪燕身上目露沉思之色。待這女人視線挪開之後,葉楓才敢抬頭,這女人應該是柴苑靜的二娘張氏,也是老二柴承平的生母。
看眼前這陣仗,葉楓品出許多有用信息,比從那老者口中听來的偏頗之言要詳盡許多,也受用許多。果不其然,片刻之後人群分開,在丫鬟的攙扶之下走出一位上了年歲的老婦人,雖然拄著拐杖,眼神中卻不見半分老態龍鐘之意,老嫗人見了柴苑靜激動異常,月兌了攙扶便要走下台階,柴苑靜擦著眼淚急忙迎上,從柴苑靜那聲女乃女乃的稱呼之中葉楓印證了自己的判斷,這老嫗恐怕才是柴家真正的主心骨,好在這對祖孫親情不似作假,倒也不算難啃的骨頭,這點從柴承平那不經意流露出的憤恨中也能看出幾分端倪。
老嫗哭了一陣,然後便是訓斥,柴苑靜不敢辯解,低頭應著,剛才她在城門之處的那番說辭通過柴承東的口恐怕早已經入了老嫗的耳朵,經過有意撩撥應該要更加詳盡,此時這老嫗卻只字未提,反而將柴天行的一眾妻妾劈頭蓋臉訓斥一番,那鳳眼女人首當其沖,受到數落最多,最後訕訕不敢應聲,其他妻妾躲在一旁看好戲,李氏眼神牽在女兒身上,猶做未聞,葉楓看的一陣頭大,冷笑道果然是人老成精,這年過八旬的老婦人恐怕早就成精了。
老嫗疼愛孫女終于不再訓斥,柴苑靜也換上笑臉,拉著唐雪燕的手,介紹起護送自己回來的一對主僕,唐雪燕嘴甜,不多話,又長的俊俏,深得老嫗喜愛,一手拉著一個向著內宅行去,至于柴苑靜口中那俠士一般的猛人葉楓,老嫗至始至終從未看過一眼,臨走之時只吩咐了一句︰「承東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老嫗離開之後,眾人各做心思,鳥獸散去,並沒有人在葉楓這個落在後面的侍衛身上多做停留,柴承動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意,葉楓不敢托大,在他的相邀之下走進大宅。
柴承平走的快,進門時已經不見蹤影,落在後面的柴承東步子緩慢,介紹著沿路的亭台樓閣,做足了主人風範,葉楓看在眼里,臉上只是笑意,低眉順眼的听著,柴承東更加覺得葉楓討喜,言談熱絡許多,好似相交恨晚的兄弟一般。
行至正堂門外時,柴苑靜幾人不在屋內,門外只有幾個俏婢杵著,柴承東探听了一下這才苦笑告訴葉楓道︰「妹妹離家多日,如今歷盡艱險才回來,女乃女乃與你家那位女主子也聊的興起,頗為投緣,這不,帶著兩個丫頭去後院賞花去了。」
葉楓松了一口氣,笑道︰「無妨,我在此候著便好。」
柴家之內牛馬蛇神見得多了,有印象之人反而不多,柴承東、柴承平這對兄弟排不上名號,唯獨只有兩人忌憚異常。一人是那柴母李氏,這女人看似膽小謹慎,實則心細如塵,在葉楓看來是玲瓏性子,要不然柴苑靜的玲瓏心腸也絕對無法天生,見識過柴苑靜的手段之後葉楓猜測她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隨了生母。柴家後宅看似規矩極多,葉楓卻道規矩只有一個便是那老嫗,正房李氏如此手段恰好避其鋒芒,還不討嫌,那二房張氏或許在柴家春分得意,恐怕沒少被老婦人教。至于那老嫗,從始至終沒有看過自己一眼,但是葉楓卻始終覺得,這老嫗才是柴家上下唯一將自己看個通透的人物。
葉楓未來柴家之前,便是抱著攪渾水,亂模魚的心思,可見了老嫗的些微手段之後卻暗道,只要這老嫗在,柴家再亂也翻不了天,思及還在柴家後院中陪著老嫗的唐雪燕,葉楓只能暗暗祈禱,希望這女人端著性子,千萬別被看出太多破綻。
葉楓心中沒有上好對策,卻見柴承東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低聲道︰「老太太興致來了,不過半晌是不會回來,即使回來也是在後宅用些甜點,定是沒了咱們的份子,葉兄弟既然來了,那就去我那坐坐,如何?」
葉楓心中冷笑,面上熱絡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