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AI的嘀咕,李嵐更加迷糊,但無疑也從中听出了一些不尋常,實際上就是AI此時的表情,也是和往常截然不同的,至少AI此前從來不會在李嵐面前露出這樣凝重的臉色,這種一看就知道要有大事情發生的神色,因為對于李嵐本能的維護,不想讓她受到傷害,更不願意讓她心情慌亂,所以就算是有什麼事情,一般也是能瞞就瞞,而自己先解決圓滿,之前已經有不少次,AI都是這樣做的了,只是這一次程度加深,到了連他都感覺實在無能為力的地步,就算想要背著李嵐,卻也不太現實。
然後李嵐就听到AI突然凝重口氣對她說道︰「小姐,我可以借用一下老爺的書房麼?」
李嵐兀自迷惑不解,但還是應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她突然狡黠地一笑,如同一個計策得逞的小狐狸一般,「我有一個要求,你要干什麼,我要在旁邊跟著一起……」
似乎是害怕AI拒絕,李嵐立刻又補充道︰「我不會干擾你的,只是在一旁看著就好。」
AI有心要拒絕,但是回過頭來又仔細想一想,如果真的自己的猜測成真了,甚至現實可能更加可怕的話,雖然這麼早就讓李嵐見識到對她會是一個巨大的心靈沖擊,畢竟本質上這個年紀、經歷淺薄的李嵐實際上還是一個孩子,但長痛不如短痛,或許早一點知道,早一點接受下來,對于接下來也有好處,這也就是成長的代價了,既幸福又痛苦,反正不是人類的AI是無法體會的。
想到這里的AI,終于點了點頭,其實他也無從選擇,主動權在李嵐手中,他迫切需要用到李明的書房,而這也需要李嵐的允許,一些事情還需要驗證,一些事情更需要早做準備,光光是從這其中,其實AI已經看到了未來許多許多,這也算是一項特殊的本領了吧。
話到此處,兩人也是再不遲疑,AI就跟著李嵐來到了寓所深處一個足夠寬大的屋子里,這就是李明的書房,說白了,這里面基本上也是他在家里偶爾會處理一些簡單科研工作的地方,而AI來到這里,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夠用一下一打開門正對過去就剛好可以看到的寬大屏幕視頻放映儀。
都沒有多說什麼話,來到這里之後李嵐也如她所說保持沉默,只在旁邊看著AI熟練的操作著這些儀器,而且明顯胸有成竹、步驟分明地按次序做下去,很快屏幕上就出現了一組畫面,只見AI以飛快的李嵐所不能夠接受的速度一組一組看下去,然後是視頻,也是一個接著一個,直到……
「這個是……」不知從剛才的視頻中發現了什麼,AI突然心中一動,將視頻停在了當下,然後小心的往前調回去,一直到了讓他看著詫異的那幅畫面停住,然後他就這麼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這副場景,放映熒幕足夠寬大,而給人造成的視覺沖擊,則更有幾分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加深。
AI更加在意的,卻還不是這些,而是在這整個巨大畫面、巨大場面的某個細微處,在劇烈沖擊波引起的熱浪和滾滾濃煙之中,十分不引人注目的一些異常之處。
從熒幕上攝影師的鏡頭里面看過去,也只能夠發現依稀的一些小黑點,偶爾顯眼一下,卻也不足以在視野中得到清晰的證實,但AI分明能夠看得清楚,那些小黑點,都是機械人,而且還絕對不是他在誤闖南京軍區的那一次,遇到的那些低級的或是普通的戰斗機械人,不管是從智能終端,還是戰斗能力上來說,出現的這些機械人,都絕不是他那一日所見能夠相比的,就憑著他們表現出來的靈敏與速度,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更何況AI甚至還似乎能夠隱約看得到這些機械人臉上的表情,掛著笑容,帶著戲謔以及嘲弄,似乎是對這個世界,更似乎是對鏡頭里外的所有人,那種笑容,所夾帶最深的,是那種讓人看了都會不覺自信地升起一種寒意、渾身更不由起來雞皮疙瘩的瘋狂色彩。
他們在瘋狂的笑著,而在城市的鋼筋水泥間,就好似混跡叢林的猴子王,張狂的躥跳、來去自如!
而這,絕對不是獨一無二,因為在接下去,AI又連續在好幾個類似的視頻中,發現了類似的場景,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巧合,簡單的一句巧合,也解釋不了這些事情。
眼看著AI臉色越來越凝重,眼神中閃爍的光芒,也是那麼讓人心悸,李嵐也有些呆住不知該如何是好,從AI的那些動作中,她隱隱也猜出了些什麼,但或許就是不敢往那個可怕的方面想。
「咚咚咚」、「咚咚咚」突然從大門口處傳進來的劇烈的敲門聲,打破了這屋子里面冰點一般的沉寂,呆呆望著AI,臉上猶自夾帶著不可置信表情的李嵐,這時候才終于反應過來,但她來不及去多問AI什麼,一邊跑出這個書房,然後對外面應了一聲「來了」,在門口又突然停下來,回頭透過門深深看了AI一眼,然後才匆匆邁著碎步跑去外邊開門。
只是兩人似乎都有些忽略了,明明有門鈴,來人為什麼就沒考慮過一般直接敲門了?
李嵐的家門,實際上有兩層,一層名為隔世門,或者也可以叫做「隔視門」,實際上也就是讓主人看不到外面也讓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全封閉鋼化強制門;里面一層,則是安全門,畢竟AI也未必能夠時時呆在家里在李嵐身邊保護她,這些措施都是必要的。
當李嵐將隔世門打開的時候,就看到門外站著的,是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一男一女。
兩人都是身材高挑,男的挺拔英氣,女的英眉中,又混合著某種異樣的柔美,總之這是一個很吸引人的組合。
但李嵐還是從他們並不加以掩飾的面部表情里面,隱約讀出了一些什麼。
果不其然,兩人中那個貌似頭領的干練女子首先開口,便是開門見山︰「我們是南京市機械營的部署特工,我叫碧雪,他叫閻森。我們這一次來,是听說你們家有一位高級智能機械人……」
話說到這里,李嵐要是還不能夠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才奇怪了,那麼一剎那,她突然起了些無比荒謬的念頭,然後甚至連招呼也不打一聲,也根本沒有再理會那碧雪繼續的說辭,就那麼「砰」一聲關上了門,這是連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堅決。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李嵐就已經呆住了,也有點不敢相信,但是更奇怪的是,心里面好似松了一口氣般,反而沒什麼後悔的,倒是這時候,同時跟著出門來了的AI,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感覺到AI氣息的靠近,李嵐突然回身緊緊抱住了他,手搭在他的腰際,卻勒得很緊,好似要直接掐到了肉里去。
AI自然沒什麼痛感,但也被這突如其來完全沒料想到的動作搞的不知所措,而此時門外吃了閉門羹的兩名特工,卻沒有死心,那個碧雪還在繼續喊道︰「小姐,請開門,若再這樣,我有理由以妨礙公務拘捕你!」看來也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主兒,被李嵐這個無名小卒這麼干脆利落的排斥在門外,也來了火氣。
這一叫,卻讓李嵐將AI抱得更緊了,好像生怕下一刻,他人就不見了一般,那麼多年下來,相濡以沫,已經不簡單是主人和機械僕人的關系,更非簡單的友情,除了那莫名的連自己都可能沒有察覺到的情愫,還有著濃濃解不開的親情,又怎麼可能就這麼容易任由別人將他在自己面前輕易帶走?
而且,剛才李嵐心里面也隱隱有了一些想法,就算是AI不告訴她,她也多少有些猜測,盡管大膽甚至不可思議,但在這兩名特工的突然登門之後,一切猜測好似都變成了現實,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小姐放開我吧,他們不會死心的。」AI苦笑著,要掙開李嵐的手,哪知李嵐只是搖著頭,這一刻的她,再無疑表現出十七歲年紀該有的單純和孩子氣,可愛又倔強,真是讓AI頭疼萬分,然而心中更多的,還是暖暖的感動。
「小姐,我不希望你因為我有事……放心吧,我想剛才你也想到了什麼,那天晚上的事情……呵呵,不過不用擔心的,我、是絕對絕對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的!」AI信誓旦旦的這番話,好似終于打動了李嵐,這一次她是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終于松開了手,而AI也跟著松了一口氣,但隨即而來的,是心里更加的沉重,或許也沒有想到,情況似乎發展到連自己都難以揣測的程度了吧。
兩層門終于都被打開了,碧雪在一旁,好似被同伴勸住,而且門終究開了,終于消了火,但對李嵐就沒有好臉色了;倒是那個叫做閻森的男子充當了白臉,一邊打著圓場,一邊要將AI押走。
「小姐!」最後一次,AI回望著李嵐,李嵐也望著他,良久听他輕輕一嘆,說了一句「那我走了」,跟在了那兩名特工的後面,就要離開。
「AI……」李嵐突然出聲叫住了他,AI腳下步子不由得一滯,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問道︰「怎麼了?」
李嵐看著他的背影,沒來由得真心酸,但是想想AI剛才所說的,又想想剛才兩名特工的來處,應該不會騙人的,或許AI其實不會有什麼大事,那麼,自己應該放心的才對,可是為什麼自己偏偏會感到很不安,好像快要失去了AI的感覺。
她頭腦一熱,突然月兌口而出道︰「AI,留下來吧,我相信你不會受到影響,變成剛才我們看到的那樣的。我……不想你離開……」
因為我怕你這一離開,真的就再也回不來了!李嵐心中補充了一句,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AI笑了,他背著李嵐,笑得異常開心,但還是搖搖頭,「聯邦不會允許有漏網之魚的,如果我不走,到時候反而會害了你們的。而且我走了,不也沒什麼事嗎?」
好似特意配合著AI,男子閻森也笑道︰「的確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成是特別時間的例行維護吧。」
倒是碧雪看了看李嵐,又看了看AI,眼神有些古怪,不過還是沒說什麼,轉過身當先離開去。
「可是……」李嵐想要辯解什麼,卻發覺自己沒法反駁他,或許自己的想法也是這樣,還是說自己就應該這麼想?只是內心深處的不安,讓自己不敢放他離開吧。
「我走了,好好照顧老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哦!」AI揮了揮手,依然是頭也不回,特工閻森的素質倒是良好,等到他們終于算是「道別」完畢了,才押著AI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身後李嵐,望著AI這一刻顯得頗為蕭瑟的背影,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