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都知道了……」諾舞心虛地瞄了皇帝一眼,皇帝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里,笑道︰「你還是個孩子,難道不知道,在這宮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麼?朕讓你在御前行走,對你的身份,肯定會查個清楚,不然,就是放一個禍害在朕的身邊。」皇帝十五歲登基至今,已近三十年,歷經宮中的風風雨雨,對于留在身邊的親信,當是會查的滴水不露。
「陛下說的是,請陛下不要因為奴婢的隱瞞而怪罪家父。」在諾舞心里,到底還是很重視她唯一的親人。
皇帝沒有深究,狡黠一笑,神情中頗為得意,「知道朕是怎麼看出你的身份來著?你長得和你娘親,足足有七分相似。」
諾舞一緊張,口無遮攔地問道︰「你見過我娘?」
對她的失禮,皇帝並不介懷,笑道︰「誰沒有年輕過呢?朕當年偷偷出宮,和你爹一道去喝花酒,就認識你娘了。你爹還真是痴情,第一眼見到你娘就喜歡的要緊,才會……」那一段陳年往事,終究還是讓年輕的丞相陷入難以避及的謠言之中,皇帝止住話,說道︰「都過去許久了,不提也罷。朕將你留在身邊,也就當幫故人照顧她的女兒。」皇帝的眼底,一道莫名的光華浮動,在月夜中,初見諾舞的剎那,他還以為是見到了記憶深處的一個影子,才會差一點,就讓諾舞成為他的妃子。說到心動,少年的帝王,何曾沒有過驚鴻一現的艷羨?
諾舞恍惚間,憶起自己的娘親,徒增幾分感傷。
皇帝將話題轉到了正題上,問道︰「剛才你說天下合久必分,是什麼意思?」
「陛下,大齊雖然國力強盛,但奴婢在民間的時候曾听聞,邊關戰事不穩,突厥人蠢蠢欲動,意圖南下。」
「連民間都已經有這樣的傳聞了。」皇帝深深地看了諾舞一眼,嘆道︰「羈王雖鎮守北關,可朕卻難以安心。」皇帝不再多言,半靠在塌上,對諾舞道︰「時候不早了,你下去讓息舍人準備晚膳。」
「是,陛下。」諾舞退了下去,這多年來未曾斷過的戰事,很多人都已經習慣了每隔幾年就爆發的小規模的戰爭,卻很少有人真正的想過戰事不斷帶來的影響。皇帝會因此如此憂心,看樣子這些戰爭,已經沒有那麼簡單。
諾舞跟著息舍人一道準備傳膳,息舍人做事很細,將皇帝用膳的各種規矩都一一交代,等諾舞听得差不多了,就有一行宮女端著膳食進來。
息舍人開始教諾舞布膳。各種菜食擺放地位置都有規矩。諾舞越听越糊涂。做皇帝吃個飯還這麼麻煩。等到兩人收拾地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偏殿請皇帝用膳。若皇帝不急著吃。還得保持著菜食地熱度。以供皇帝隨時用膳。
諾舞跟在息舍人身後。準備去請皇帝。走在長長地走廊上。諾舞不禁想起皇帝先前提起地羈王。便低聲問道︰「息舍人。你知道羈王是誰嗎?」
「怎麼這都不知道?羈王是陛下最小地弟弟。在陛下登基時。他才不過周歲。就被送到了北關。後來羈王就一直駐守北關。一晃就三十年了。」
「原來如此。」諾舞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皇帝對羈王似乎有所忌憚。從小就在邊關長大。又手握重兵。不得不防。
皇帝用膳用地很慢。每種菜式。都只吃幾口。涼了地菜。就會由宮人撤下去。用完膳。息舍人便上前問道︰「陛下今日是打算留在未央宮。還是去其他地方走走?」
諾舞有些尷尬地垂著頭。看著桌子上豐盛地菜肴發呆。
皇帝輕咳兩聲,不自在地看了諾舞一眼,「今天哪也不去,一會宣丞相進宮一趟。」
諾舞心一喜,沒想到皇帝會特意讓她與父親見面,跟著皇帝去了正殿。上次與姬灝見面也是匆匆而過,諾舞此時心里興奮地不行,嘴邊帶著笑,皇帝被她感染,心情也好了許多,讓她為自己捶著肩,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姬灝在息舍人的帶領下走進了正殿。
「老臣叩見陛下,願陛下長樂未央。」
「平身,賜坐。」
姬灝一抬頭,才看見站在皇帝身後的諾舞,一時之間竟激動地邁不開步伐,皇帝對諾舞使了個眼色,諾舞連忙跑到姬灝身邊,扶著他入座。
不等姬灝開口,皇帝就款款道︰「你當朕沒眼楮麼?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是誰,你們父女好好敘舊,朕就到外面四處轉轉。」
息舍人跟在皇帝身後,一听皇帝輕聲道︰「去時婕妤那。」他就馬上為皇帝準備龍輿。
皇帝走後,姬灝感慨地打量著諾舞,「沒想到在宮里還能與舞兒相見,爹真是很高興。你在陛邊,是最好了,陛下不會為難你,爹也很放心。」之前听聞諾舞在皇後手下,姬灝其實有些不安,皇後自進宮以來不得皇帝寵愛,卻還能在後宮站穩腳跟,其中肯定有過人的手段,諾舞尚且年少,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皇後,後果不堪設想。
「女兒今日被陛下冊封為娙娥女官,以後的日子會好過許多,爹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不過爹還是很擔心你的婚事。听雲大將軍說,他會在明年秋天班師回京,到時候爹一定會好好為你張羅。」
諾舞臉上一紅,雲慕辰……那三個字,像春風般拂過她的心扉,等到明年秋天,她真想一睜開眼,就能看到記憶中的少年。
父女倆說了會話,遲遲不見皇帝歸來,姬灝不便在宮中停留許久,叮囑了諾舞一番,就離開了未央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