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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秦淮死了,這只是一個枉死之人。

只是他到底是有些身份,奉常,九卿,足以被不少人關注。只是就這樣死了,死在湘郡主的懷里。

湘郡主抱著沈秦淮逐漸冰涼的尸首,目光呆滯的看著那枚戒指許久,最後才抹了一把眼淚,深呼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將那枚戒指從沈秦淮的無名指上取下。

戒指里還殘留了一些粉末,這就是鴆毒,見血封喉。湘郡主看了一下,只是將上頭翻開的祖母綠再一次蓋上,然後在沈秦淮的衣服上擦去了外面的鴆毒,不讓自己沾手。隨後,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將這一枚祖母綠戴了上去。

「沈大哥,謝謝你。只是,王如君,我殺定了。恕我不能答應你。」湘郡主將沈秦淮緩緩放倒在地上,為他整理好了衣衫,然後用手絹為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我的命是用你的命換來的。你殺不了我,她就一定還會殺我,我怎麼能夠被她殺呢?這樣你就白白送了命。我寧可死在你的手里。」

她緩緩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對門口的僕從說道︰「好生收斂,不能讓他委屈了半分,先安置在王府中,待我去會一會王如君再做打算。」

「是,郡主。」

湘郡主回了自己的屋子,喚來了丫頭好生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叫人準備了車馬。

她看著銅鏡里暗黃的另一個人的面孔,喃喃道︰「一切都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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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府中,王如君安然的坐在亭子里,石桌上是蜜餞香茶,以及文房四寶。

彼時已然完成了一副秋菊圖,金黃的菊花開的妖艷,上有蝴蝶翩翩起舞,端的是惟妙惟肖。

「小姐,宋小姐來了。」

有家僕連忙跑了來低聲道,生怕驚擾了小姐的休息。

「宋芷?她來做什麼?」王如君睜開了閉目的眼楮,如同烏雲散去露出了繁星。

宋芷是上大夫的千金,都是富貴人家的女子,倒也有幾分交情。尤其是上大夫是自己父親的門生,這宋芷自然在其父親的示意下多與太師府走動。

只是,今天並沒有什麼事情,她來做什麼?

「讓她直接到這里來吧。」不過王如君還在用人之際,倒也不必拒人于千里。

宋芷是一個略微消瘦的女子,瓜子臉,柳眉,嘴唇,眼下一點淚痣,更多了幾分媚態。身著一身淺綠色衣袍,黃色腰帶塑身,很是窈窕。不過倒是沒有王如君谷紅眸那樣的出眾,當饒是如此,也算一等一的美人。

都說人家富貴,便無丑女,這話倒也不差。

「王小姐有禮了。」宋芷剛進了亭子,便朝著王如君微微福了福身子,巧笑言說道。

馬上又瞥見了石桌上的畫,又立即贊道︰「王小姐的畫工是越發精湛了,這蝴蝶兒好似要從畫紙上飛出來似的。」

「尋思著無事可做,隨便撩撥兩筆罷了。」王如君淺笑著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是亭子自帶的座椅,「過來坐,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正是呢,原本王小姐還會出來去破一樓轉轉,這陣子都不怎麼去了,我等便是想的緊,今日來,便是他們要我來做說客,說是小姐何時能夠再去。」宋芷說著,掩嘴而笑。

原來他們這一群世家子弟,往往沒有要事在身,于是便多了些酒肉知己,尋了個好去處便是飲酒作樂,歌舞絲竹不絕。自從香蘭王住進了破塵樓之後,王如君便將這聚會的地頭兒改在了破一樓,只是不常去打擾破塵樓的香蘭王。但凡有心人便知道,王小姐是想抱得美男歸了。

「近幾日身子有些不適,入了秋便有些傷寒,所以這些興致乏了些。」王如君淡淡的解釋道,自然不會說出真話。

這一層面上的人,又有誰會將真話時時的放在耳邊呢?

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所言不虛」,她還輕聲的咳了兩聲,雖然輕微,卻足以讓宋芷听到了。

果然,宋芷立即緊張了起來,蹙著眉關心的道︰「呀,怎的這般不小心?可找了郎中?還是去請太醫瞧瞧,開個方子好生調養著。」

「不妨事,已經有太醫來看過了,吃了藥。」王如君心中微微感動,卻也僅止于此。

宋芷又道︰「那如何出來了?這入秋的天兒最是風大,要是再吹風可不好了。你們這些丫頭怎麼也不知道伺候著!」

後一句是對著王如君身邊的丫頭說的,丫頭不能回話,只能將頭埋的更低。

「是我自己要出來的,不管他們的事情。」王如君皺了皺眉,道。

「那就多喝些熱茶,暖暖身子。」宋芷言罷便起了身,去了桌上重新沏了一杯茶,然後雙手遞給了王如君道︰「多少暖和些。」

「好。」王如君卻是不好推辭,只好笑著接過,抿了一口,然後道︰「他們現在還在破一樓?」

宋芷見王如君喝了茶,才放松了些,重新落座,道︰「都在呢,只是沒了王小姐,卻少了許多的興致,方才香蘭王也去了,只是可惜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是在我們邀請下喝了一杯酒就托辭離去了。到底是不拿我們當人物了。」

王如君卻笑道︰「香蘭王,人中龍鳳,又豈是你們可以匹敵的?越是這般便越是感覺到他的魅力與不同之處。」

宋芷先是驚訝的瞪大了美目,隨即「咯咯咯」的笑著道︰「是哩是哩,可不能當著你的面說他的壞話。」

王如君輕笑,但是隨即眉頭一皺,然後臉上便是一陣痛苦之色,雙手忍不住去抓著自己的喉頭,臉色也變成了醬紫,好似噎住了雞蛋一般。

「小姐!小姐!」

丫頭馬上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連忙上去攙扶,卻被王如君一把推開。她踉蹌的指著猶自含笑的宋芷道︰「是你?為什麼?為什麼?」

「呀!王小姐你怎麼了?莫不是傷寒犯了?還不快快扶小姐去休息?」宋芷滿臉的驚慌。

「是。」丫頭又要前來。

「滾開!」王如君咆哮了一聲,卻再也說不出聲音,那張原本美貌若天仙的臉蛋此時花容失色,沒有半點的雍容華貴。

「快扶王小姐進去,我去請太醫!」宋芷連忙喝了一聲,著急的提著裙子便小步跑著離開了。

「是是。」丫頭連忙慌亂的將王如君扶進了屋子去。

太師府頓時忙做了一團。

宋芷出了太師府的門檻,听著身後的哄亂,嘴角輕輕上揚,然後上了門口的馬車。

馬車里,她輕輕在臉上模索,隨即撕下了一張臉皮。

「鴆毒,果然狠毒。」

她撫模著手指上的那枚祖母綠的戒指,直到現在才將那塊饒在自己手指上的手絹扔出了馬車,隨風飛揚,好似枯葉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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