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後,a市的天空又開始飄雨了。
而洛林中的葬禮,自然又是在一片雨中進行了。
想想也真夠可悲的,壽辰的當晚便立即過世。這不要說是a市的媒體不敢相信。就連蜻蜓都不敢相信。
當那夜,洛北從搶救室出來後,她和洛天也一起進去了……只是,父親已經永遠的閉上了眼楮了。
父親,就連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跟她說。
當時,她的內心,就開始一片的荒蕪起來了。
親人,又沒有了。
人生不過是短短的數十年,她就已經參加了三個葬禮了。
父親,過世了。
她就連抓在手中的最後一點幸福都沒有了。
此後,生活中,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而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蜻蜓不知道。
也沒有時間給她想。
當她從李嫂的懷中哭了一夜站起來之後,就開始跟隨著洛北安排洛林中的葬禮了。
洛林中是城中的巨富,即使是身後事情,也是很講究排場的。
所以這幾天,蜻蜓根本就是累到沒有功夫休息的地步。
在最後的安葬儀式上,蜻蜓一度有昏厥的感覺,但是,她憑著堅定的信念,挺過來了。qmru。
……
洛林中下葬的那天,雨勢依舊沒有絲毫的停歇。
所有來參加最後告別儀式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白襯衫,黑西裝,打著黑色的傘。
人……一個個的進行了最後的告別,然後散場,走向他們的新生活。
沒有人,沉溺于悲傷的情緒中太久的。
即使,那個人,是父親。
正如洛天。
他已然沒有眼淚了,前二日紅腫的雙眸也恢復了清澈。葬禮結束後,他就坐著外公吳遠達的車,率先回了市區。
而蜻蜓,則和洛北在所有的人都走光後,在墓園辦理了最後的手續。然後乘著洛北的車,一起回市區。
……
汽車駛出墓園的時候,雨勢終于變小了。
甚至,有太陽出現了。
洛北說︰「我只知道有太陽的時候下雨,稱為‘太陽雨’,但是卻不知道下雨的時候出現太陽算不算是‘太陽雨’!」
「也算吧!」蜻蜓說。
她側頭看了看他。
這幾日,辛苦他了吧。以前覺得,洛北好似從來不止疲憊。但是,現在看來,卻真的蒼涼了不少。
他真的很累,蜻蜓知道。
白日里,要安排父親的葬禮。晚上,還要處理白日里留下的工作!他比她還要累。至少,她只要呆在那里就行了,什麼都不用想,想哭只要哭就罷了。
而他,現在已經成為了洛家的家長了,身上的擔子,很重了吧!!!
累到他的胡渣出來了,都沒時間刮除了……
……
近黃昏的時候,車才終于抵達洛家別墅。
而她看見了那在斜陽里被拽得老長的孤獨的影,那影搖晃在四周的暮雲里,被風掠過,發絲一致地朝北傾倒著,今晚,吹得是南風。
「洛南,你回來啦!」陸煦從陰影中抬起了黯淡的眸,眸中瞬間閃動著熒光點點。
似乎是一種長期隱匿在黑暗中的植物猛地接觸到了光明,她卻在觸及他眸中的光亮後連連退著步子。
「對不起!我一直不在a市,所以並不知道出事了!我應該早點來的!」陸煦說道。顯然的,陸煦已經知道洛父不在了。
「沒有關系,都過去了!」蜻蜓道。
這個時候,洛北停好了車,走過來,道︰「還下著雨,怎麼不進去坐?」
說完,也沒有等他們回答,就獨自進屋去了。
「屋子里等著有些發悶了,又想第一時間看見你……呵呵……」陸煦,回答了蜻蜓。
蜻蜓只是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他頭上的紗布,已經取下了,恢復了平常的英俊瀟灑。
「怎麼,很吃驚?我的恢復速度是一流的!」他一邊說著一邊靠近,那伸出來的手呈現出飽經滄桑的曲線,然而他們未見的時間還只能用天來衡量。
時間似乎是流過了許多,卻經歷了從人間墮入黑暗深淵。
「恭喜你恢復了。」她終于開口了,只是聲音,很是冷漠,她的神情也很疏離。
他們之間只有一步的距離,他的手已經做好了擁抱的準備……環在她身旁,卻僵在半空中。他勉強地擠出笑來,手瀟灑地揣回褲包里,「老婆,你是不是怪我出院了沒告訴你,這兩個星期又沒有來看你,也沒有和你聯系啊!sorry!我媽堅決執行醫生的每一道命令,傷不好不讓出門,成天呆在療養院里,我都快憋瘋了!嘿嘿……」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說到開始感到在她冷漠的注視下任何語言都變得蒼白起來,最後只能干笑幾聲來掩飾著。
其實,這段時間,哪里有他說得這般的輕巧呢!
「說完了?」蜻蜓不耐煩地皺起了眉,「以後別那樣喊我!當初我並沒有答應你。之所以沒有說清楚,只是因為你那時候有傷。現在你的傷已經好了,話也該說清楚了。」
她的不耐煩讓他心頭一顫,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她不著痕跡地避讓開他灼熱的目光。
雨水似乎濺進了他的眼眸,眼前一片模糊起來,「洛南,是不是我那天真的死了,你就開心了,我活著,你就厭煩了?」
「陸煦,真難為你在現在這樣的局面下,還能把戲演下去了!呵呵……洛天安排人去砸咖啡館,你去救……你們安排得可真好!把人當白痴耍很好玩麼?誠如你所說的。那天,你要真的被砸死了,你們是不是就能開心了!讓我背負著自責一輩子,你們是不是就能開心得夢里面也要發笑了!?」蜻蜓一直用著冷漠的語調在說話,即使說到了激動之處,她都盡力的克制了。
她不是白痴。那天晚上,被洛天強……暴未遂,雖然害怕,雖然顫抖著,但是,洛北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听見了。
洛北說——指使小混混行凶,砸店的是洛天。
砸店,砸的能是誰的店呢?不就是周姐的麼?去到蜓我。
那麼,想來就明白了,那不過是他們一起安排的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罷了。
看著陸煦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蜻蜓繼續說︰「不要讓我徹底討厭你!」
「討厭我麼?」陸煦重復著這句話,笑了起來。
然後,緩緩的攤開了自己的手。
那雙手,千瘡百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雙受過磨難的手。但是,名門財閥家的公子,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手呢!!!
陸煦微笑著說︰「洛南,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感覺不到我的心麼?」
「沒有!從來都沒有!既然沒有心,那麼也感覺不到你的心!」蜻蜓,回答。
陸煦,愣了!
雨,似乎飄進了他的眼里,不然,視線不會變得模糊,眼前的人似在雲里霧里,看不清,越飄越遠。
他最後說︰「相信我一次,就那麼難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嘴角邊,噙著一抹淺淡的微笑,淡如過了季節的花色,淡如那被洗得慘淡的天空,淡如那慘淡天空里一朵虛無縹緲的雲,從他身邊飄然而過,僅是一陣氣流的騷動,他的眼前已經沒了人,只有斜刺下來的綿綿細雨。抬頭看著那飄搖的雨,迎著雨里的風,伸開手,感覺著雨滴從指縫間的擦邊而過……
他也知道,從此後,他是徹底的失去了她的心了。
愛情里面,從來容不得背叛與謊言。
雖然,喜愛她的心,從未變過。可是,行動,卻是建立在欺騙上的。
所以,從此以後,得不到她的心,就是對他的懲罰!!!
沒關系,這樣,也好!
他呆呆的站在密集的雨簾下,很久很久。然後,掏出了手機,一字一字的敲出字符︰totheworld,shemaybejustoneperson,buttome,sheistheworld……
然後,發送。
抬頭,看見三樓的陽台處,站立的人翻開了手機,片刻之後快速合上,轉身,消失。
陸煦亦斂下了目光,轉身,離開,腳步堅決。
……
洛天坐在床沿,手里緊捏著手機,唇邊笑出了一朵美麗的鮮艷的花,眼眸里卻是不寒而栗的冷冽。
……
二樓,她隱匿在窗紗後,看著那在蕭蕭風雨中離去的影,心里默默地說了句對不起。
她不是沒有感覺到他的心。
她更知道,就算那次「英雄救美」是他們安排下的戲碼,但是,他還是救了她。
用那種震撼的方式,救了她!!!
他,是她不想傷害的人,只是他要的,她給不起。
既然給不起,就不必繼續糾纏。
洛林中的葬禮後,蜻蜓覺得自己的心境已經改變了很多很多了。
沒有人可以相信。
沒有人會永遠給予她溫暖。
除了自己,沒有人能給她安全感。
母親,父親……都是說會永遠保護她的人,但是,卻先後離開了。
洛北,曾經也是帶給她暖暖溫情的人,可是,卻是在一個那麼巨大的會讓她覺得恐怖的感情之下。
誰可以相信呢?
誰,可以給誰一輩子呢!?
只有自己吧!!!
所以,蜻蜓決定堅強起來,不依靠別人,自己給予自己溫暖!!!
她拉開了窗紗,推開陽台的門,走了出去。
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眼簾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走過的地……被雨水沖刷過後的水泥地上,曾經出現過一條蜿蜒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