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個大晴天。
不知不覺,蕭瀟到制衣間做事也有六天了,每天起早模黑一點兒都不敢怠慢。鄭綿綿只在沈老媽子在場的時候對她ど三喝四,吩咐這個叮囑那個,雞蛋里挑骨頭。
由于一直困在染坊里,搬運各色染料和布匹,蕭瀟很少見到雪萍,至于小刀,她更是連音兒都沒有。
某日,雪萍來領按季度發放的衣物,踫見了頂著倆黑眼圈的蕭瀟,忍不住關切道︰「你過得不好麼?」
蕭瀟凝著她有些擔憂的眸子,及時醞釀出悲傷的情緒,擠出一點兒淚光,斷斷續續低聲控訴道︰「你知道沈老媽子看我就跟眼中釘一樣,我怎麼可能好過……」說完,配合動作擠擠眼。
成功捕捉到雪萍眼中的疼惜之色後,蕭瀟癟著嘴,其實內心很歡樂︰這個黑眼圈是自己畫的,本來是給沈老媽子和制衣間馮媽媽看的,順便展示自己每晚回去為各房修剪窗花有多賣力,沒想到今天可以遇見雪萍,剛好可以訴一回苦,增進一下和她的感情。
「听說,你連夜都在剪窗花?」雪萍應該向鄭綿綿打听過蕭瀟的情況,而鄭綿綿看蕭瀟晚上拿著剪子和紅紙 嚓 嚓,以為真的在熬夜剪窗花。
蕭瀟強忍著沒笑,趁眼淚沒干,眯著眼撲到雪萍懷里,裝起可憐道︰「我手笨,剪得不好……要是剪好了拿去送給各位姐姐和媽媽,我的日子就不用像現在這麼難熬了。」不經意地撩起了袖子,轉到一口染缸面前,俯身準備撈起泡在里邊的花布。
「你的手……」雪萍目光如眥,瞥見蕭瀟手臂上的一抹紅色,她驚訝著撲上來捉住她的手。
蕭瀟聲音淒涼道︰「你不要擔心。」她本想將自己說得更悲慘一些,但見手上的紅痕被雪萍一下用力捉住,隱約褪了點顏色。
「是染料,不是傷。」蕭瀟咬牙切齒道,她睨著自己手上的那道紅色,無比怨念地抿了抿嘴。
雪萍漸漸恢復平靜,捧起自己的新衣服,輕拍了拍蕭瀟的腦袋,寬慰道︰「我和小刀已經去求了寧上師,如果她出面,跟這里的馮媽媽說說好話,你的日子就能好多許多……綿綿,待你不錯吧?」臨走前,她極不放心地望著蕭瀟。
做人要知足,蕭瀟笑盈盈地沖她揮手道︰「就像你當初待我一樣好。」說的雪萍雙頰緋紅,也不知道懷揣著怎樣的心思,低著頭走了。
蕭瀟搖搖頭,繼續手上的活兒,撈起染缸里的花布,借著凳子站到高處,然後一塊一塊晾好……累了半天,總算收工。
她慢悠悠地往馮媽媽房里走,盤算著這會兒是馮媽媽傳點心的時候,趕緊面上保持天真的笑容,鑽進屋去。屋內沒有別的人,只一個馮媽媽倚靠在椅子上,眉頭緊蹙地看著堂內。
「馮媽媽在看什麼?」蕭瀟小心謹慎地接近她,順著憂愁的目光看著對面屏風處架著的一件藍衫。
藍衫其實分為兩層,里頭是女乃黃色內襯,那顏色是蕭瀟親手調配的,一眼就能認出來。她暗暗感慨︰制衣間的效率真高,才短短幾天,布料都已經裁衣了。
「外邊一層藍色,我總覺得不妥……」馮氏躊躇不定,對著這件衣裳發愁了兩天,但一時又說不上有其他更好的料子和顏色可以用上。
蕭瀟坐公交被擠死穿越之前,是個眼光毒辣的女生,買衣服逛好幾條街,只拎回來一件。財力有限是一點,更多的是對款式和顏色的敏感度比尋常人挑剔。這回見馮氏愁眉苦臉,覺得自己剛好有機會露一手,蕭瀟得意得彎起了嘴角。
「媽媽,這衣服是給誰做的?」蕭瀟凍得紅紅的兩個爪子搭上馮氏的胳膊,她打量著對面那件小版長衫,總覺得不像是大人穿的號。
馮氏似乎陷入沉思,一時沒有注意到蕭瀟的問題。
蕭瀟一頭黑線地亮了亮嗓門,湊得近一點,裝懂︰「一件衣裳一層皮,什麼樣的款式適合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顏色搭配方顯莊重、典雅,都是不能忽略的。」
「丫頭,你繼續說。」馮氏眸子一抬,她思索時也將蕭瀟這句頗有道理的話听了進去。即使不寄希望于一個連屁都不懂的胖丫頭,听听又何妨。
「像花姨娘,適合華麗的花色,彰顯雍容華貴;寧上師那種清麗月兌俗的,一定喜歡輕巧的薄紗,碧藍色與鵝黃色都襯得起她;我呢,穿什麼都是邋邋遢遢的;馮媽媽你就不同了,穿素色的襖子都那麼有氣度,這是天生的氣質。」蕭瀟一連說了四個例子,後兩個,意在貶低自己,哄馮氏開心。
馮氏笑道︰「我?氣質……」她盡管面上不信,卻還是被好話哄得不知東南西北。
蕭瀟繼續展示自己對服裝的見解,款式裁剪方面不敢有意見,古代都是這種形制的,總不能做短褲短袖嚇人。她一邊打量著馮氏漸漸認可的眸色,一邊說著自己對于這件衣服的改制意見。
「衣服是給小刀做的。」馮氏聲音淡定,經過蕭瀟一通口水亂噴的講解,她已經有了些眉目,決定用黑白兩色。
蕭瀟卻急忙擺手說︰「要是他穿,用紅色再好不過了,那只愛哭的小狐狸……」話到後邊越來越小聲,她才覺悟到制衣間專門為小刀做衣服意味著什麼。
馮氏面露不悅,她不滿蕭瀟悖逆自己的想法,但听話里的意思,似乎蕭瀟很了解小刀的生活習性。她伸手取來一碗茶,含一口在嘴里,雙腮鼓動,側著頭,蕭瀟趕緊端了痰盂伺候她漱口。
「我在軒園的時候,小孩子們都在一起玩的,小刀哥哥最喜歡紅色了。」好吧,暫時裝女敕裝天真,稱小刀一聲哥哥,免得馮氏說自己沒大沒小。
馮氏在椅子上直起腰桿,沉思良久,終于答應考慮蕭瀟的建議。蕭瀟滿心歡喜地想要走時,馮氏又問蕭瀟能不能再配出幾款新的顏色,蕭瀟眼珠一轉,想著院子里原有的純色,靈機一動,開口報出了粉紅、粉藍、粉紫三色。
馮氏十分滿意,便不再安排別的事情,讓蕭瀟專心調制顏色。
蕭瀟前腳剛走,花姨娘的貼身丫鬟鸚鵡就神色匆匆地跑來,問馮氏要衣服︰「馮媽媽,老爺的衣服有新做的麼?」
馮氏駭得合不攏嘴,訝道︰「鄭公公?難道他回來了,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