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樓外驟然起風,但那呼嘯之聲被青樓歌舞歡笑掩蓋。蕭瀟感覺身上有些冷意,她穿著沈老媽子和鄭綿綿挑選的裙裝,行動很不方便,跨門檻的時候廢了好大的勁兒。
雅間的門雖然大開,但走進去發現根本沒人。
蕭瀟準備退出屋子,但沈老媽子搶在她之前關上了門。
「里面沒人,你鎖我干啥玩意兒。」蕭瀟一急,腳上使壞,狠狠揣上幾腳。屋外被沈老媽子反身頂著,死死不肯想讓。
這是玩軟禁還是怎麼滴……蕭瀟想起電視劇上的狗血情節,青樓女子不從的時候,老鴇就會用關禁閉的法子讓她們屈服,不吃不喝,沒幾天就會餓暈神智,然後慘遭圈圈叉叉。
她越想越壞,只可憐自己才六歲,不敢跳窗逃跑。
「開門……」蕭瀟在門口賴了半天,聲音漸漸小了些,顯然用力過度。門外沈老媽子早就叫了兩個壯漢守門,自己溜開。
屋子里響起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蕭瀟繃著身子,後背緊貼著門,警覺地環顧四周。她一直沒有進內間查看,只知道外間沒有人影。
「不出來,你好歹放個屁。」蕭瀟盡量用粗俗的話來激怒躲在內間的人,她不知道里邊藏了多少人。
豎耳傾听,里間傳來一個低低的笑聲,斷斷續續的。
蕭瀟正要再爆粗口,里間的人忽然撥開了雙層珠簾,高昂著頭立在她的面前。
就一個人。
「哼。」在看清那只是個小屁孩兒時,蕭瀟冷哼一聲,直接將他排除在敵人範圍之外。小小年紀不學好,一到晚上就來泡青樓,他爹是怎麼教的……蕭瀟心思多,面上表情跟著變成輕視。
男孩兒頭戴一頂明黃色英冠,身著刺金白底瓖黃長裾,一手執潑墨山水錦扇,一手還撩著幾串珠簾遲遲不肯放下。
蕭瀟多瞥了兩眼男孩兒如玉的長指,悄悄低頭掃視著自己有些粗糙的胖手,無比妒忌地嘆氣道︰「這位公子,你找我有什麼事情要吩咐麼?可惜我不認識你啊。」
男孩兒大笑道︰「可我認得你!」
蕭瀟渾身一顫,覺得遇到了一個難纏的「小富帥」。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那個少年,年紀跟小刀差不多,相貌卻差了一大截,五官生的一板一眼,稜角太尖銳,明顯早熟。
不過,那身亮瞎眼的黃色,另蕭瀟咋舌。
花姨娘說的皇宮里的人,是指這個小孩子嘛?喲,還是個皇室血統的「小富帥」。蕭瀟嘴角向上一揚,客氣道︰「不知尊姓大名?」盡量裝的謙卑一些,那是皇權傍身的王子,惹不起的。
「本王是當朝六皇子。」聲音不卑不亢。
來頭很大。蕭瀟咽了咽喉頭,這個少年是她穿越至今遇到的最牛的角色,一出場就拿皇子的身份壓自己。她本著識時務者為俊杰的原則,改蹲為跪,低著頭一聲不吭。
夏侯天明低蔑地笑道︰「怕了麼?」心想,你有膽子招呼一只狗舌忝我皇兄的盤龍玉墜,那時候怎麼不曾緊張。
蕭瀟第一次見他,當然不認得,她小聲應道︰「怕。」好吧,小dd,姐姐順著你的意思。
夏侯天明要的可不是這個答案,他千辛萬苦編了慌騙夏侯天桓,得空出來自由閑逛,到臥月樓來是找這個胖丫頭吵架的,他才不要蕭瀟說怕。
「這里的媽媽沒教你規矩麼?」夏侯天明指著桌上的空杯,拂袖優雅地落座。
蕭瀟白了他一眼,極不情願地跑去拎起茶壺泡了滿滿一杯白開水。
「啪——!」一個重重的聲音扣在桌上。
蕭瀟轉身要撤的動作因為這個聲音而停下,睨著那個鼓囊囊的錢袋,她心里在做無謂的斗爭。眸光驟然一亮,相當狗腿地湊了過去,嬉皮笑臉地問那少年︰「六殿下,有何吩咐?」
「你答應我一件事,這里的銀子全歸你。」夏侯天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舉杯將冷卻的白開一飲而盡。
蕭瀟眯起眼楮,鄙視道︰「才不要!你留著給姐姐們纏頭吧。」
「你說什麼?」夏侯天明提著精神,語調高了幾分,他隨時準備和蕭瀟斗嘴。
只是蕭瀟不予配合,十分低調地埋下頭,又到地上跪著,並沒朝著男孩兒拜,而是向那一袋銀子磕頭。
屋外有人偷听,幾個腦袋不安份地在門外晃動。頭頂影子復雜的是滿頭珠翠的花姨娘,一個球型影子的是沈老媽子,另外還有個俏麗瘦削的小影子,似乎站在兩個老女人身後。
夏侯天明一點不介意門外有人,故意朗聲道︰「丫頭,我帶你去皇宮里轉轉,怎麼樣?」說罷,劍眉微微一揚。
哪樣?進宮?玩?蕭瀟急忙擺手,那地方倒貼再多銀子都不想去。雖然自己六歲年紀進宮不會鬧得風風雨雨,但也得看是誰帶著自己進宮。夏侯天明這樣做,這是要讓蕭瀟「掛」在宮里麼?
「好,過幾日我便來接你!」夏侯天明無賴道,根本不管蕭瀟的拒絕。他稍坐片刻,立身躲開蕭瀟撲過來的雙手,迅速邁至門口,屋外的三個影子立馬縮小,三個偷听的人連連退後。
臨開門前,夏侯天明露出天真的一笑,細聲道︰「別怕,不會真帶你進宮的,這幾天她們會把你像菩薩一樣供起來。」不留神就听不到聲音。
蕭瀟哽住,但很快明白過來,這個小男孩有別的鬼主意。她十分好奇,皇宮里的小王子們到底喜歡玩哪一類刺激的游戲呢?
門一開,夏侯天明大步邁出,頭也不回地向樓下走。花姨娘等人緊跟上去,沈老媽子探問蕭瀟伺候的怎麼樣。
「哦,我過幾日來接她。」
花姨娘手上一沉,低眸一掃,錢袋露出金子的一角,她訕笑道︰「倫家知道。」
沈老媽子眼尖,也看到了金晃晃的顏色。等夏侯天明和隨從離開後,她又狐疑地回頭望著那個雅間,蕭瀟正愣頭愣腦地提著裙子從門坎里跨出來。
花姨娘掂量著手里的金子,拋給身後的女子,嘆息道︰「緋雲,看看,一個丫頭都為我賺了這麼多,你呢……」
盛裝打扮的緋雲咬著牙關,斂起不甘的神色,謙虛道︰「以後我一定好好學。」
花姨娘一走,各自都散了,恢復了平常的景象。蕭瀟溜出前廳,準備步行回屋的時候,被等在路邊的轎夫攔住,請進了轎子。
「唔……」蕭瀟剛打起簾子鑽進轎子,一雙冷冰冰的手立即探過來強捂住她的嘴。轎子里居然早有人坐在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