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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底上,用瘦金體寫著四個大字——四娘繡坊,旁邊扎了紅綢子,半舊不新的,在和煦的陽光下,很是顯眼兒。
女子一進門,里面的小姑娘們紛紛叫著,「四娘,你回來了。」見她手里牽著一個小丫頭,偷偷地停下手里的活計打量人兩眼,見是一個丑丫頭,有人捂緊了嘴笑。
四娘在家里姐妹幾個當中,排行第四,姓徐,所以人人都稱她為徐四娘。
徐四娘是這條街上有名的繡娘,她是江南人,擅長的是蘇繡,她會齊針、滾針、反搶十多種針法,不僅會單面繡,還會雙面繡,繡出來的花兒正面反面看都好看,像畫兒一樣。
很多富家商賈都會把衣裳送到繡坊來,讓徐四娘刺繡,也有大戶人家的姑娘出閣時,會請徐四娘過去,選些喜慶的花樣子,教姑娘繡嫁衣。連侯府的嫡女出嫁時,身上穿的嫁衣,就是徐四娘教的,這事一傳出去,徐四娘更是名聲大震。
能在這樣繡藝精湛的高人下,學手藝,小蓮覺得這是她的一個大好機會,求之不得的事。她一個女子,沒有姣好的容貌,又沒有一門手藝,是很難在京城這樣的大地方活下去的。
她還要尋親,尋親的事沒有半點進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尋著的事。
「只要進了繡坊,你就是我四娘的人了,往後沒人敢欺負你。」徐四娘道。
「進了繡坊,我就能跟你學手藝了嗎?」。小蓮小心翼翼地問,有點不敢相信。
「我四娘不輕易收徒弟的,這要看你的造化。」徐四娘微微揚了下巴,提到她的手藝,她無不自豪,招手讓一個小丫頭過來,「小桃,你帶這丫頭下去,梳洗一下。」
那個叫小桃的正抱了兩匹布在走廊上走著,見到徐四娘叫她,連忙把布塞給了另一個姑娘,過來帶小蓮去了後院。
一個不大的四合院,圍著一個天井,白牆黛瓦,四周照得亮堂堂的,庭院中種了幾株桂花樹,兩邊各是幾間廂房,是姑娘們住的。
小桃打開右邊靠里的一間,「這間房只剩下一張空床了,你收拾一下就歸你了。」
小蓮推開門,只見里面擺了三張木床,南北兩面都有窗戶,光線很好,靠著北邊窗台的位置有一張床是空的,掛有青色帳幔,只是床上已經被堆滿了各種雜貨,每張床旁邊有一個放東西的櫃子,旁邊是一個臉盆架,全是好木做的,黑幽幽地散發著光。東西不多,還算齊全,比起小蓮那個家好多了。
「我也住這個屋,往後咱們就是同屋住的姐妹了。」小桃笑著說。
小蓮看著堆滿床的東西,皺了眉頭。
小桃面上不好意思,那里頭也有她的東西,以前見沒人住,就越堆越多,忙過去把東西一件件從床上搬下來,放到窗台下的櫃子上去。
小蓮也過去搬。
「你叫什麼名字?」小桃問她。
「我叫小蓮。」
「你可真走運,我們四娘半年沒有領人進來了,她可是大好人,我們這些丫頭都是她撿來的。」
「撿來的?」小蓮疑惑,想想這事的來龍去脈,她也是四娘撿來的,不由地笑了。
「我進繡坊三年了,我剛來那會,還是一個黃毛丫頭,才七歲,就被我爹娘賣了,賣到人販子手里,我逃了出來,在街上被四娘……」小桃話說不下去了,回想起心酸的往事,忍不住垂頭低泣。
這麼說來,徐四娘真的是個大善人。
「小桃姐。」
小桃見小蓮睜著黑漆漆的眼楮看著她,用手抹了淚,哭著笑了,「不說那些了,咱們現在不都好好的,說說你吧,你是怎麼來的。」
「我……」小蓮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嬤嬤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小桃見她一身素淡的衣衫,身上還帶著孝,這麼小的年紀就成了孤兒,便不再問了。
「那是我的東西!」一個小丫頭大聲叫著,闖了進來,搶了小蓮手里抱著的梳妝匣子,「這是我的東西,你不許踫!」說罷,又撿起床上的一把銅鏡,收進梳妝匣子,抱在懷里。
小桃拍了她一下,「桂花,你這死丫頭,把東西放得到處都是,還有理了?小蓮往後同我們一個屋子住,就是姐妹了,她比你小,你得讓著她點。」
桂花睨了小蓮一眼,「誰和她是姐妹,丑八怪一個!我們四娘怎麼這麼沒眼光,要撿也得撿個模樣兒好的。不行,我得去和四娘說說,我才不要和丑八怪住一個屋,讓她給我搬出去。」桂花放下匣子,氣呼呼摔門出去了。
「小蓮,你別往心里去啊,桂花原來是我們中最小的一個,姐姐們都寵著她,把她慣出性子來了。」小桃柔聲安慰她。
小蓮抿了抿嘴唇,眨了眨眼楮,努力不讓眼眶里的淚花掉出來,「我沒事兒。」
搬完了東西,小蓮把草席擺正了,打來水把床沿床架子都擦干淨,連床旁的臉盆架櫃子都擦得蹭光發亮,即使是再艱苦的條件,她也有辦法把它收拾得整齊舒適。
不一會兒,巴掌大的地方就有了她的印記,青色帳幔的銅掛鉤上掛上了一對紅繩編的蝴蝶,枕頭邊擺上了一個香囊,床下面木板上擺了兩雙繡花鞋。
不一會兒,有丫頭送了被褥過來。
鋪蓋是半舊的,料子卻很好,黃色緞面上繡有花鳥圖案,熱熱鬧鬧的,被子不厚,有兩床,正好冬天的時候一床用來墊著一床蓋著,還有一個繡花枕頭,上面繡有一朵孤零零的花兒,已經很難得了。
小蓮鋪著被子,心里的不快慢慢褪去,有一個小小的棲身之處,不用流落街頭,這就是天大的喜悅了,她終于不用像浮萍一樣,隨波逐流,四處漂泊。
「砰」的一聲,地上放著的水盆被人踢翻了,水花濺了出來,把小蓮嚇了一大跳。
「桂花,你這是干什麼?」小桃突地從對面的床上起身,桂花平時耍耍小性子,姐姐們見她年幼,不說她,今兒小蓮才剛來,她就給人這副臉色。
小蓮低頭一看,她腳上穿著的鞋濕了一大塊,這是冬天,井水凍得刺骨,撥在腳上,從腳底立馬穿來一陣透心涼,小蓮擰著眉頭,咬了咬嘴唇。
「我不要和丑八怪住一個屋,小桃,你讓她給我搬出去。」桂花搬不動徐四娘,只好搖著小桃的胳膊央求。
小桃見這情形,定是桂花在徐四娘那吃了癟,便好聲好氣地勸,「什麼丑八怪,我看小蓮只不過是相貌平平,也算不上丑吧。你沒听到四娘說,小蓮是她的人,往後誰也別想欺負她。」
「又是四娘,你們一個個都拿四娘來壓我。」桂花冷哼哼一聲,坐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桂花的床和小蓮的挨著,真是冤家路窄。
小蓮默然地把濕的鞋換了,把鞋放到外面陽光處曬著,找來掃把把地上的水掃了,端了臉盆出去。
「開飯了,開飯了。」午餐是每人兩個窩窩頭,一碗稀飯,一樣小菜,一碟醬菜。小蓮進來的時候,吃了徐四娘買的一籠包子,不太餓,吃了半個窩窩頭,喝了稀飯就飽了,便把剩下的一個窩窩頭分給小桃吃。
「你就是小蓮啊,我听四娘說,又來了一個姐妹,沒想到,你這麼小,就會謙讓了。」這個叫小杏的,是四娘身邊的,听說四娘只收了她做關門弟子,讓其他的人好不眼紅。
「這就是那個什麼故事,讓什麼梨的。」旁邊的蘭花看著小蓮笑了起來。
「沒讀過書,就不要說那些文縐縐的詞兒,誰也听不懂。」小杏笑嗔了一句,見小蓮舉止不像個鄉下姑娘,生了陌生人,也不害羞,覺得不一般。
桂花哼了一聲,「讓什麼梨,還不是人吃剩下的,沾了唾沫星子。」
小蓮低著頭,一語不發啃著手里的饅頭。小杏見小蓮面上不說話,實則是個心氣高的,虧得她這般好性子。
飯後,小杏親自送了兩套衣裳過來,「都是我穿舊了的,大了些,我看了你的身量,估模著改了改,還不知道合不合身?在繡坊里頭,老穿家里的舊衣裳,是會被姐妹們笑話的。」說完,看了看小蓮身上穿著的半舊衣裳,讓她月兌下來,把改了的衣裳試試。
這哪里是舊衣裳,和新衣差不多,只是洗過一兩次水的,都是綢緞做的,相比之下,她身上穿的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裳,有些拿不出手。
小蓮見是兩套紅色的,便推遲道,「小杏姐,你的手藝可真好,只是我正在孝中,不能穿這些大紅大紫的。」
小杏看著她頭上的小白花,忽然明白過來,笑著說︰「你不說,我還沒留意到,這兩套紅的確實不合禮數,改日我再送兩套素色的過來。」
過了一會,有丫頭過來叫小蓮,說是四娘找她,小杏見小蓮有事,便也走了。
四娘的房間在前院,是單獨的一間繡房,一進門便是一個五六尺長的撐子,上面繡的是百鳥朝鳳,才繡了一半,徐四娘正在旁邊的針線簍子里翻東西,翻得 啷響,小蓮進來了,她都沒發現。
「四娘。」小蓮站在門口輕輕叫了一聲,見徐四娘心情不大好,又不知道找的是什麼東西。
迎接小蓮的是一個摔過來的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