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噗哧」一聲,分明是香爐砸在人身上的聲響。接著「哎呀」一聲大叫,那個黑影蹲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他死沒死,反正是不動了。白玉不敢走開,生怕他又活了過來。她暗地里模起門上的門閂,準備著那人要是站起來,就再給他來一下子,讓他永遠也爬不起來。
屋子里一時什麼聲音都沒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听得見。白玉的腦子都快要成了一團漿糊了,可是內心的害怕讓她一直倔強地撐著。
等了半天,那個黑影也沒有動一下,白玉才稍稍地安了心。剛想往後退一步的時候,就听那地上的黑影開口了︰「你這個死女人,下手還真是狠啊,要謀殺親夫嗎?」。赫然是君少商的聲音!
白玉驚呆了,怎麼會是他?他雨地里到這兒來干什麼?
不過君少商對她的態度再惡劣,她還是能感覺出來這個人沒有什麼惡意的,絕對不會是半夜三更來殺人滅口的,何況,她又沒什麼口可滅!
君少商一手捂著受傷的腦袋,一手撐地,喘著粗氣︰「你這個死女人,難道想看著我死嗎?還不趕緊點燈?我的頭好像被你給砸爛了?」
他一口一個死女人,听得白玉直皺眉頭,什麼好男人嗎?敢這麼命令她!
不過看在他受傷的面上,她還是順從地從香爐里撮了一捧香灰,吹紅了,對著蠟燭的燭芯點著了。
屋子里亮起來,雖然燭光很暗,可是也足夠白玉看清君少商。想要上前扶他一把,可想到他對自己的惡言惡語,又氣到不行,索性倚著供台不動彈。
君少商好不容易雙手撐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白玉,嘴里還碎碎念︰「沒見過你這麼狠心的女人,把我砸成這樣。我快要死了!」
白玉這時候也不好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了,畢竟人是她砸的,要是真的死了,她可就成了寡婦了,想走都走不了,還是先救活他再說吧。
抱著這種心態,她踟躕地走上前,攙起了他左右搖晃的身子,扶著他走向了供台。君少商倒是毫不客氣,徑自躺在了供台上,任憑白玉替他檢看著傷口。
白玉翻開了他的頭發,里頭一個寸許長的口子正往外汩汩地冒著鮮血,翻開的肉就像是一個小孩的嘴巴。她嚇了一跳︰自己下手還真夠重的呢。
不過這兒也沒有傷藥,該怎麼止血呢?常听人說香灰能止血,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束手無策,不管不顧地拈了一把摁在了他的頭上。
君少商「哎呀」交換了一聲,嚇得白玉手一抖,香灰撒了他滿頭滿臉都是。
白玉以為是香灰撒在傷口上有什麼反應呢,愣在那兒不敢吱聲兒。君少商一手撫著頭坐起來,問道︰「你給我頭上弄了什麼東西?」
白玉只好裝傻︰「沒有啊,什麼都沒有,我只不過想看看傷口要不要緊。」她可不敢說實話,堂堂君家大少爺頭上讓她撒了香灰,若是他知道的話肯定饒不了她。
君少商齜牙咧嘴地坐了一會子,才想到躺下來。白玉生恐他有個三長兩短,她交待不清楚,忙問道︰「要不,我去找個大夫來,或者把你扶到前頭去?」
「不用了,你想弄得人盡皆知嗎?要是大家都知道你把我砸成這樣,你說你還能活著出去嗎?」。不知道為什麼,君少商的話讓白玉的心莫名地顫抖了一下,這個男人好像在為她著想啊。
她也知道若是君老太太知道她把她兒子砸成這樣,鐵定饒不了她,到時候用上君家的家法,她可真的有苦頭吃了。
于是她不禁抬眸看向君少商,君少商的眼光也恰好看過來。兩個人竟然就這麼直直地對視了一眼,從君少商的眸子里,白玉沒有看到一點兒的偽善。
良久,她才幽幽開口︰「你為什麼要來這里?」
「因為……我怕你夜里一個人害怕!」就是這麼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一向伶牙俐齒的君少商憋紅了臉,好像有生以來,他還沒對一個女子說過這樣的話!
他別轉了臉,不想讓白玉看到他的窘態。一個大男人臉紅成這樣,怎麼能讓她看見?
本來這祠堂里就暗,白玉也沒在意他的臉色,見他別過臉去,還以為他疼得厲害呢。
雖然不是她的過錯,可是畢竟傷了他,白玉的心里還是有點過不去的。上前走了兩步,吶吶地問著︰「那,如今該怎麼辦?」
這傷口總不能任由它流血吧,既然不想請大夫來,怎麼著也得包扎一下吧。
正在白玉手足無措的時候,君少商從懷里模索出了一個小瓷瓶兒,交給她︰「這是上好的止血丹,你把它化開了敷在上面。」
白玉接過拔開小巧的瓶塞,一股濃郁的中藥味撲鼻而來。她連忙倒出一粒暗紅色的小藥丸,用牙齒嚼碎了,細細地攤在他的傷口處。然後抽出自己袖子里的帕子,沿著他的腦袋纏了一圈。
末了,還擔憂地問道︰「這傷遲早人還是看得見的,明兒你總不能頂著這麼個帕子出去吧?」
「放心吧,這個我自己會說,夜黑了路滑,我摔倒了怎的?」他倒是會瞎編,可是柳眉煙她們會相信嗎?
不過白玉的擔心也是多余的,柳眉煙再怎麼懷疑,也不會疑心到君少商到祠堂來的。想到此,她稍稍地放下心來。
祠堂的燭火變得暗淡起來,一根手指粗的蠟燭已經燃著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段還在苟延殘喘。
沒了光明的祠堂,恐怕還是很嚇人的。
好像讀懂了白玉的心思,君少商慢慢地從供台上下來,四處看了看,也沒找到什麼可燃的東西。轉眼卻看到了祠堂里的帷幔,他一把扯了下來。
白玉瞪大了眼楮,半天合不攏嘴,這人要干什麼?難道要放火嗎?
君少商把那帷幔撕下來一條,就湊到蠟燭上去。
白玉連忙大喊︰「唉,你怎麼能燒你祖宗祠堂的帷幔呢?」
君少商的身影滯了滯,慢慢地轉過身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的祖宗不是你的祖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