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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池淨水,湖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宛如一面明鏡。明鏡里,綠樹搖,魚影動,月色瀉,在花枝上撒了一層潔白的霜。

夏菀放下燈跑到水邊,伸出手指試了試水,涼意滲到心底,卻是舒暢開了懷。四周幾乎靜謐,連青蛙都是懶的,偶爾發出一兩呱呱聲,隨即又沒了聲響,只能聞到促織在草里不嫌煩哼唧著秋曲。

月光在草里鋪出潔白的銀帶,正好可讓夏菀看得清楚。眼落之處,有只促織正趴在草睫處得意哼著曲,玩心頓起,扯起裙裾躡手躡腳地湊過去,突然兩手撲去,再稍稍放開一點縫,朝縫隙里看去,「唉,沒捉著!」

定楮一看,正瞧到促織急沖沖朝假山逃難,一下鑽到了狹縫里,頑皮笑了,舉起燈盞往那處跑去。

夏菀在家里時,雜役王伯曾帶她去逮過促織,還教過她捉的法子。她記得王伯說過,促織最喜光,就跪在地下舉燈,想用燭光引促織出來。果不其然,兩根觸須顫顫地從縫里露出,接著又是半個身子,立時被她逮個正著。把促織合在手里,得意地笑了,「要是這時有鐵金剛便好了,可讓你們比比,看誰比較會咬!」

臉色忽然黯淡了,「都過了幾個月了,鐵金剛可能都死了。」悵悵放下了促織,走到水邊隨手滑開了水波,仰頭看著皓月,「此時此刻,娘是不是也在月下想著我?娘知不知道我更加懂事了?如果娘知道,我如今是越來越會說謊,會不會說我不乖呢?」心底惆悵,嘆息了幾聲。

正想時,幾尾鯉魚游來,輕啄著她的手,癢癢酥酥的逗得她一陣發笑。彎腰趴在水邊笑了,「魚兒,我的手可不能吃的!」

猛然想起荷包里還藏了個小酥糖,掏出揭開包的紙,把糖擠成碎,撒在了水面。一時間,大小鯉魚喁喁郁郁,爭相而食,激起了一個個水泡。

玩心更盛了,坐起月兌了腳上小鞋,卷起裙擺纏在腿上,也顧不得水寒,伸了雙足跑入了涼郁水里,隨意在淺水里走來走去,覺著腳邊有幾條魚兒圍繞,似乎在輕咬著自己腳邊,更覺著好玩,遂彎腰撩水,撩動起了雪白水花,听得嘩嘩水聲,立時哈哈笑了,清脆笑聲傳向了雲霄。

「輕雲蔽月,流風回雪,灼若芙蕖出淥波兮。」不知從何處傳出的嗓音,低沉魅惑。

「怎麼聲音耳熟得很?」夏菀念頭一瞬閃過,心里便已被焦急充斥,下意識後退了幾步,不慎踩到石頭青苔,「撲通」一聲,就掉進了冰冷水中。她素來不會水,又連嗆了幾口水,更加心慌,連求救話都說不出,只能在心里叫喊著娘親,恐懼地等待夢魘來臨。

意識迷糊之間,隱隱見到一襲酒黃錦衣袍劃水而來,宛如酴醾花在眼前綻放。手直直往水上伸著,只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昏眩里,仿佛听到那嗓音在耳邊盤旋,還听到了瀝瀝嗒嗒的水落聲;好似覺到了日光的溫暖,旋即又是厲厲冰冷。

「姑娘,你可還好?」耳邊聲音初是低語,漸漸越來越大,召喚回了夏菀的神智。

夏菀眼皮動了動,強自爭扯開了雙眸,寒意立刻襲上了身,凍得簌簌發抖,又是連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李思齊半跪于地,見眼前柔弱女子雙手環抱身子,格格地打著冷戰。一束長發滴嗒著水,軟軟地垂在濕透的白氅上。額前烏絲凌亂散開,遮蔽了那張精致絕美的臉龐。

情愫頓生,月兌上披的斗篷,嚴實地攏到了她的身上,生怕再讓些許秋風潛入。又見她仍在發抖,也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她摟住,只想將熱度傳到她的身體。

夏菀瞪大了雙眸,可雙手仍是虛弱無力,根本無法抵抗,只愣愣地盯著那錦衣襟上連綿纏枝的圖樣。

李思齊抬起她的螓首,憐惜地撥開她的額發,見她臉上全無血色,櫻唇也凍得青紫,不禁又將左手覆著了她的臉上,試圖將她溫熱,猛然又想起,拿袖為她擦拭。

夏菀使不上力,只得任由著他擦著臉上的水。

漸漸地,夏菀身子有點暖了,僵硬手腳有了知覺,再也忍不住心底羞惱,使盡了全身力量,推開摟住她的男子,而自己也是跌在了地下。

李思齊被推了開,見那女子手半撐著地,掙扎要起身,神色雖是嗔怒,可還是掩不住小女子嬌美姿態,情愫更是涌動,「姑娘,你可跌疼了?」

夏菀楞了,這男子可是傻了,自己摔了不管不顧,先問她疼不疼?嘴里吶吶,不懂得該怎麼接茬。

「姑娘,你到底怎麼了?」李思齊見她不語,以為她寒痛交連,更是不舍,起身扶住她的肩,著急地問。

夏菀更加惱怒,揮手便是一記狠狠耳光,劈啪聲響在靜謐里尤其刺耳。

李思齊捂著火辣辣的臉,眼底閃過了戾氣,手高高抬起,也要朝她臉上揮去。

夏菀見那男子面露凶狠,嚇得閉上了眼,感覺久久都沒有動靜,方才睜開眼楮抬起頭,恰好與他四目相對,見他眼神詭異莫測,又是心驚。

心里暗忖,「今兒狼狽全被這男子遇到,要是被他說出去,我豈不是風範全失,落人口實?」

忽然生出了狠意,「這人身著錦服,可我又不認識他,絕非出身于皇家,倒可能是官家貴冑,可大相國寺管制森嚴,他又怎能在夜里隨意出入?看他的眼神,他的舉徑都不像個好人,索性我也學人殺他滅口,省得他說出去害了我的名節。」

念頭初閃,夏菀不禁一驚,為何自己突然變得如此心狠?

轉念一想,「他救了我一命,算是我的恩人。如此做法,實在太過分了!」遂偷偷抬眼看了那男子,「不成,我得與他說明個中厲害。」

心如擂鼓,可還是刻意擺出鎮定,「你見到本宮,還不跪下!」

李思齊不可置信,「姑娘,你是?」

「你還敢叫我姑娘!就你說的這句,便已是大為僭越!」夏菀語調冷冷,「念你無知,不知本宮乃是皇後,便先恕你言語不敬之罪。可你方才對本宮不敬之舉,可是要株連家人的,你可知曉?」

李思齊如夢初醒,心卻被象被利刀狠剮,血淌不斷。

夏菀見他不語,想是被她的身份震懾,在心里偷笑,可臉色仍是端重,「但你救命之恩,本宮也是得報。不如這樣吧,便當本宮與你從沒遇上。你可是能做得到!」說到最後一句時,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臣做得到。」李思齊忍住心痛,朝夏菀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禮,「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恕臣愚鈍,觸犯娘娘尊顏,還請娘娘恕罪。」

夏菀听他語調間帶著幾絲顫抖,想是還在畏懼,神色便緩了,「本宮已饒恕你了,你無需過于慌張,起身吧。」轉念便微微笑了,「你救了本宮終是事實。恩人,能否告訴本宮你的姓名?」

「臣不敢。臣鄙名李思齊,拜陛下恩識,現為從五品翊衛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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