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彤模了模鼻子,試圖掩去眼中的笑意,見自家王爺心情像是不錯,想了想才低聲說道,
「王爺居然也會開這樣的玩笑。」
「玩笑?」諸葛雲清一挑眉,斜斜地看著少女遮著黑紗的面龐,見露在外面的肌膚有些許粉紅,恍然意識到她指的玩笑是什麼。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慢條斯理地踱到窗前,將窗子打開些許,倚窗而立,看向阮彤的目光變得模糊不清,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那個人可不管你功夫多高,有無婚配,是否門當戶對,只要他看上的女子,必會……」說到這,雲清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剛剛還說得順溜的話此時卻卡在了喉嚨里,
「總之,你若對他沒什麼心思,趁早離那采花賊遠遠的。」
采花賊……不知為何她竟然很想笑。天知道那個花蝴蝶如果听見這個綽號,臉上會不會再開一次染坊,再發一次彪。
「還不是您叫我過來的……」阮彤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卻沒想到對方比她耳力還好,將這句埋怨听了個清清楚楚。
「那家伙鼻子很靈,但凡我這里新來個女子,總逃不過他的注意。若不讓他說上兩句話,必會讓我幾天幾夜不得安寧。」
「……」怪不得人送綽號「風流王」,的確有常人難以企及的神力與癖好。
阮彤見沒自己什麼事了,便又隱去了身形,遠遠地觀望著這位深不可測的主子。
三更過後,床幔中有輕微響動,帷幔揭開,諸葛雲清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阮彤瞧著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桌邊,取過茶壺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隨後再次倒茶,壺中卻沒了茶水。
他偏頭站立,意識似乎還沒有全部清醒,搖了搖茶壺試圖再倒出來些許。
「王爺,交給屬下吧。」阮彤瞧著他並沒有叫醒守夜丫鬟的意思,便主動上前,想要接過茶壺。
雲清沒說話,反而目光迷茫地看了看她,隨後听話地將茶壺遞到她手中,然而只是做了這個「遞」的動作,還未放到她手上便松開了手。
阮彤手疾眼快一把接住,這才保住茶壺的一條小命。她略微彎著腰,手里還托著那個茶壺,卻瞧見自家王爺跟沒事人一樣晃晃悠悠地又回到床邊,揭開帷幔倒在床上。
她不解地看了帷幔半晌,最終長呼了口氣,不明白這人突然搞什麼。又看了看手中的茶壺,轉身出了內室。
外面守夜的小丫鬟縮在角落中已經睡熟,她實在不想叫醒對方。于是推開房門,想要親自去後院的小廚房燒水。
指月復下的木門有些滑膩,且傳來一絲奇怪的氣味,阮彤只當是太久沒有人打理,木頭已經腐蝕,也就並未在意。
一壺水燒開並不需要多長時間,但如果加上找燃料,點火等瑣碎小事就會麻煩許多。她第一次來這里,好不容易燒開了一壺水,正想將它提回去,卻忽然瞧見窗子外異常明亮。
這不符合常理的光亮讓她心髒瞬間收緊,將茶壺丟在灶台上,飛快地從小廚房跳了出去。
剛到外面,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恐懼就讓她燒紅了眼楮,兩世為人都難以逃月兌的恐怖畫面終于再次呈現在面前。
前院被一片火光吞噬。
黑暗中的少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接沖到了雲仙居主屋,見大門已經燒得 啪直響,立即放棄從這里進入,拼命地撞開了旁邊的窗戶,帶著一身火苗跳進了房中。
守夜的丫鬟也不知是睡得太實了還是被煙燻得昏死過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阮彤急忙將她扛了起來,護在懷中,從原路又跳了出去,將小丫鬟安置一片空曠的角落。
這時,偏殿住著的下人們已經全部醒來,叫嚷著抬水滅火,忙忙碌碌的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阮彤並未加入他們的行列,而是又從窗子跳了進去,直奔里間。剛剛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也不知道這位向來弱不禁風的主子會不會有事。
她暗恨自己為何偏偏選在這時去燒水,就算小廚房離這里不算近,也不該一點聲音都听不到,實在是大意了。
此時濃煙已經將里外兩間佔得滿滿,她不由得俯低了身子迅速跳到里間。不料床前的帷幔已經燃燒得七七八八,同時發出嘶嘶的聲響。她跑到近前才發現,里面竟然空無一人。
「王爺!!」內心的恐懼讓她聲音有些顫抖,她害怕這個人也像當年阮府中的那些人一樣,在無情的大火中失去了性命。
內心極度恐懼,可大腦卻盡量地保持清醒。她捂著口鼻四處張望,然而到處都是濃煙,哪還看得清什麼。
眼楮被煙燻得生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她用衣袖抹去,繼續在屋中尋找雲清的身影。
夜晚無風,火勢又不算太大,因而很快就被撲滅,只有幾處燒得比較嚴重。一時無法散去的煙霧依舊在院落附近徘徊,帶著燒焦的糊味兒。
失魂落魄的黑衣少女從焦灼的房屋中走出來的時候,露在外面的肌膚已經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相當狼狽。
她在屋中找了許久,但一直沒瞧見自家王爺。更讓她覺得不解的是,門窗都沒有打開的跡象,真不清楚他如何從房間里消失了。
然而當她踏出房間的一剎那,忽然瞧見人群中央站立的清瘦男子,仍舊一身雪白,即便四周都是慌亂的下人,也依舊淡定安然。
「王爺?您是如何……」阮彤迅速上前幾步,也忘了行禮,而是上下打量著對方,見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終于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雲清看到她一瞬間放松下來的表情,臉上閃過一絲驚詫,隨即便是慣有的溫和。他輕輕笑了笑,狹長的眼中流光回轉,使那雙平和的眼楮看起來比天邊的星子更為燦爛耀眼。
「七夜,你做得很好。」
阮彤被這沒頭沒腦的夸獎鬧得一愣,還沒等對方再說什麼,忽听院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聲,
「皇上駕到!」
眾人紛紛跪倒迎接聖駕,阮彤跪在雲清身後偷偷瞄了眼披著蟠龍寢袍的皇上,眼中一片復雜。
皇上走到雲清面前,將他虛扶了扶,言語中頗為關心,
「朕听說雲仙居失火,立即趕了過來,你情況如何?傷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