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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行路自待

韓沐躺在床上,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如何回到大漢,房門就被推開了,阿朵急急地走了進來,看到韓沐睜開眼楮,道︰「韓沐,原來你醒了,我听到你呼聲,恐你出事呢。」她上前仔細地望了望韓沐的臉色,又伸手試試韓沐的脈溫,看一切沒什麼特異,對韓沐征仲的神色感到奇怪,韓沐突逢大悲,本應傷心,怎會變成這副神情?阿朵有點慌,輕輕的推了推韓沐,韓沐給晃得頭偏過來,視線移向阿朵,楞了半天,反應過來,輕輕的喊了一聲︰「阿朵……」

阿朵本已擔心的開始眼淚打轉,見韓沐認出自己,不由道︰「韓沐,你可真是嚇著我,我真怕……」她頓了下,想想後面的話不好,給師傅听到非得敲腦袋,用手捂住了嘴,圓溜溜的眼楮努力的眨了眨,把眼淚眨掉,又道︰「韓沐,你先好生歇著,我給你去端碗水來。」說著就去倒水,走回韓沐身邊,想扶韓沐起來。韓沐半掙著努力坐起身,就著阿朵端著的陶碗喝了幾口,又躺了下來,輕聲道︰「我不妨事,阿朵,我想問你,我昏睡多久了?」

阿朵邊把陶碗放回短榻,邊回頭道︰「有二日光景了,師傅回山去了,想來也快回來了。」

韓沐呆住,她在那個世界呆了似乎有一年的時間,如何就只昏睡二日時間,這究竟是夢還是親歷?韓沐還在發呆,阿朵望著她神色不對,問道︰「韓沐,你可是有何不適?」

韓沐听得問她,勉強回道︰「無事,我自己歇著就可,阿朵你自去忙吧。」

阿朵不放心的模模韓沐的手,道︰「我在隔壁屋子,若是有事,只管叫我便可。過會廟里送吃食時,我再給你送進來。」

韓沐恩了聲算是答應,阿朵出去帶上了房門。韓沐閉上眼楮,腦海里不停的浮現出凌曉蓉眼中最後的畫面,似乎想擺月兌般,她搖了搖頭,轉念又想到自己孤苦一人,滿門抄斬的驚心巨痛又涌上來。韓沐咬著唇屏息凝神,不斷的試著調柔氣息,放緩呼吸頻率。韓沐沒有想修練,她只是想讓自己能夠平靜一點。在氣息漸漸平穩後,韓沐開始仔細的推想自己現在的處境。在二千年後的華夏,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感受,在回來的那一瞬間,似乎凌曉蓉所有的記憶感受都與韓沐融合了,韓沐現在隱約有個假設,她其實就是凌曉蓉。韓沐還記得,前年夏天她反復做的夢中,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雖然不是叫的韓沐這名字,但是她知道那就是自己。

韓沐在二千年後的華夏,曾經看著凌曉蓉用筆記本電腦看各類網文之類的時候,自是也看到了那些仙俠小說。韓沐當時有些失笑,因為並沒那麼過于稀奇的導引煉氣法門,更不可能一拍頭頂,或者心念一動,就從頂門飛出個元嬰這種小人來。其中最熱門的網絡小說題材,當屬穿越和重生,韓沐的情形雖然不是這二者,但是她揣測,會否是自己的前生之事。凌曉蓉以前看過討論前生今世的訪談文章,國內外還有些人一夢醒來或者大病初愈,突然會流利說出一門陌生的外語,母語倒是忘的干干淨淨,這些人往往多出並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整個人生就似被無形之手輕易掰分,斷開所有的過往,強行拼接上另一段人生軌跡。

隨著冷靜下來的思索,韓沐已經可以大體推斷出這正是她自己前生之事,韓沐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回到前世,並且再歷一次前生,但是這對她而言卻是一份大機緣。那二十四年的經歷,等于讓韓沐多出了很多的人生體驗,前世戀人的背叛歷歷在目,卻由于韓沐跟蹤所窺,明白那是一場預先的陰謀。因此多少沖淡了情傷,而更多些憤懣,可惜的是她無法再追究真相。她雖然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卻一時抓不住關鍵,只得罷下。韓沐想到孫寧寧又覺得心里堵得慌,前世孫寧寧對凌曉蓉的忠告,到最後的舍命相救,都讓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掉。

韓沐身子翻轉了下,卻感覺自己的里衣里有東西,模出一瞧,是個赤紅色六角雪花狀的似玉的佩件。韓沐從來沒見過這個物件,她想了想,只可能是師傅給她的,不知道有何作用。韓沐捧在手心里打量,只覺得色澤鮮明通透,觸感溫潤細膩,打磨的十分精美,她雖然不知這是什麼材質,但自幼的眼界還有,何況以師傅的手筆,應該不是普通的佩件,于是又小心的放進自己貼身的錦囊里。韓沐突然發現好像少了點什麼,猛的想起來那顆青玉珠,從頸間扯出那條小安編的珠線絡,卻發現青玉珠不見了,心中又急又酸,眼淚不由得又撲落下來。

第一次,韓沐覺得自己似乎學的東西太少了,沒有足夠精通的,也沒有任何可以自保的手段。雖然修習了煉氣導引之術,卻功力太淺。她唯一的長處就是多知道了二千年的歷史,學了些後世的知識體系,可惜這些對修煉卻是無有幫助。韓沐不由喃喃地自語︰「我是韓沐,我是大漢淮陰候**,我獨自苟活下來,可以做什麼?不能救父母手足,不能救全族人,他們血染長安時,我卻在這里不知不聞。我不要這樣只會哭,不要每次都是別人救我,每次都是……」。

韓沐還在想著,忽然听到幾下輕輕的敲門聲,阿朵的聲音傳來︰「韓沐,你要用點吃食嗎?」。

韓沐撐著身體坐起來,答道︰「好,阿朵,請進吧。」

阿朵提著個大食盒走進來,看見韓沐坐在床上,道︰「韓沐,我讓他們做了些清淡的,下來用吧。」

韓沐掀開被衾,自己下地,略感有些腿腳發軟,知道自己好長時間未曾進食的原因。走到榻幾旁,坐下看著阿朵從食盒里端出四個盛滿菜的陶碗,又從下層端出兩大碗稻米飯,嗅著食物的香氣,韓沐覺得自己實在是餓了,手持竹箸,埋頭進餐,吃得十分香甜。阿朵看了不由微微一笑,也開始吃起來。她唯一擔心的是韓沐沒有心思進食,只要韓沐肯吃東西,就不妨事。

用完飯,阿朵準備收拾碗箸,韓沐伸手幫忙,卻是嚇了阿朵一跳,忙擺著手道:「韓沐,你沒做過這些,不用你忙,我做慣了的,很快就好。」

韓沐卻手上沒停,在二千年後的華夏,這些事是每個普通家庭孩子都會做的事情。她很快收拾利索,抬頭對阿朵道︰「你看,我一樣能做的,阿朵,我不能總是讓你照顧我。」

阿朵有些吃驚,看著韓沐小臉上有些不符合年紀的堅強神色,鼻尖有點發酸,低下頭道︰「行,那我出去了,你才醒過來,先歇著吧。」說完拎著食盒出去了。

韓沐望著自己的一雙手,嘴角牽出一抹苦澀,她從今往後不再是候門貴女,沒有門族可依,在這個時代,只能依靠自己,堅強的活下去。韓沐的眼中似乎多了些光彩,捏緊拳頭。她的確是太過弱小,不論哪一方面都是,但是她既然逃出生天,她就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她心里暗暗的發誓,她要盡自己最大努力活下去,同樣還要精進修習,終有一天,她可以替全家昭雪,可以讓父母含笑瞑目九泉之下。

韓沐依在床邊坐下,才用過飯,她還不能馬上調息檢視。她想起來凌曉蓉臨死前看到的那把劍,縴細火紅,不知為何質地,好像還閃著一波*魚鱗般的光紋,若不是孫寧寧化身黃霧擋了下,卸掉大半勁力,那劍絕非刺穿印堂這樣淺,當時除了痛覺之外似乎還有股極熱極尖銳的觸覺,似是要把她的意識給刺穿融消般詭異可怕。韓沐依稀記得祝鋒當時還曾說到放開意識,封印什麼,但是凌曉蓉只是一個普通人,她的神識為什麼會有封印?而且看祝鋒的所作所為,應該是有點修為,可是為什麼他會無法控制凌曉蓉的意識,自己的前世難道有什麼隱情,祝鋒又為什麼要殺她?韓沐低頭想著,抬起頭忽見床邊所立青銅燈台,不由甩甩頭,不論是何原由,她回來了,回到大漢,毋需再想那麼遙遠,這里才是她以後的生活所在。

韓沐決定開始調息入靜,檢視下自己的身體狀況。端身盤坐好,努力摒卻雜念,隨著呼吸慢慢調柔,意守丹田,雙目微闔,靈台漸至一片安寧。體內的真氣自丹田向外慢慢運轉起來,緩緩行過一小周天後,韓沐已察覺到,體內的真氣似更綿柔悠長,原本內視流轉的真氣不過小兒指細,如今竟然有原來的二倍,並隱隱有綿綿不盡之感,不覺訝異,。只是起心動念間,已無法守常持靜,韓沐只得收勢起身。韓沐真有些好奇自己如何在昏迷中功夫不但未曾後退,反而更有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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