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孫芒是一個有理由自傲,也有理由自卑的人。外面看起來,他生活得如魚得水,有足夠他自傲的本錢;但骨子里,他可能恨任成,恨王東君,恨父母雙亡的悲慘童年,恨居人籬下的郁悶現實,恨為外國勢力效忠的尷尬處境……甚至他很恨他母親,也很恨他自己,他什麼都恨!但不論他如何恨,孫芒都無可奈何,他既解決不了王東君,也解決不了任成!
終于,孫芒說話了,他好像看出了韓逍的心思︰「你一定可以看得出,我不想說話的時候比想說話的時候更多,因為我沒有什麼朋友,我只有同事。」
韓逍淡淡一笑︰「我懂。」
孫芒看著天空中游走不定的雲︰「如果你處在我這樣的位置上,你就會明白什麼朋友都靠不住。現在,我們好像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但以後說不定很快就變了,說不定你會出賣我是吧?」
「你也會出賣我的,對不對?江湖上嘛,誰都可能出賣誰的。」韓逍沉吟著。
「就是這個道理。」孫芒用食指旋轉著自己的槍︰「你離開幫主家之後干嗎?準備殺人去?」
韓逍伸了伸胳膊︰「我想先睡一覺,等我睡醒的時候,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然後才好干淨利落地去殺人。」
孫芒帶著邪氣輕輕一笑︰「天鵝大酒店里有很多那方面功夫很棒女孩子,讓她們陪你睡覺會很愉快的。」
「所以我把旅館的電話線給拔了,因為那些女孩子太熱情,一個晚上會打你十七八個騷擾電話。」韓逍在苦笑,他知道這些天朱軍和拓跋紀也在為此苦惱——拓跋紀同樣拒絕泡那種打電話上門提供服務的越南妹,他現在已經不怎麼花了。
「你嫌她們髒?其實婊子有婊子的好處,婊子的好處就是她們特別听話。」孫芒顯然已經到了來者不拒的動物化程度。
「你對女人很有研究?」韓逍若有所悟地問。
「我懶得研究,但我操過的女人多了,自然而然就得出了結論。」孫芒隨意地捋了捋額前的幾根柔發。
「你有過很多女人?」韓逍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知道這件事對有些男人來說是很值得驕傲的,他們也很願意你問,然後驕傲地回答你,並在這個過程中得到滿足;當然,你最好能配合地稱贊並羨慕一下。
「多得我不想數。」孫芒冷冰冰地說,他倒並沒有為此而感到驕傲,「但我從來就不相信女人,所以我不會浪費力氣去愛任何一個女人。」
「你沒愛過?」韓逍忽然發現自己又踫到了一個變態。
「沒有……但……」孫芒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然後認真地看了韓逍好一會,一臉詭異。
不過這時候院落的大門已經到了,韓逍對孫芒揮揮手︰「再見!」
孫芒也揮了揮手,但他沒有說話就徑自鑽進了一輛火紅色的捷豹里,踩下油門,全速往家中趕去……
是的,他有點想那個女人了,他為什麼也會想一個女人?而且不是性的方面,他僅僅是想看看她,跟她說說話。孫芒發現自己變了。
車子載著孫芒馳向郊區。遠遠地,他就可以看到自己山腰間的別墅。長著披針形葉片的芒果樹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給別墅平添了一道絢麗的背景。
孫芒剛把車停在了別墅的院子里,大廳的門就開了,走出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女人。
「呂阿姨,語琳怎麼樣?」孫芒用越南語喊道。
「夫人很好,她自盡時留下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保姆呂阿姨唯唯諾諾地說。
孫芒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家,里面的裝修很別致,但光線有點不足。
客廳的門口掛著一個羚羊頭飾品,孫芒隨手在羚羊頭上按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燈就馬上大放光彩。
客廳的右側是一個盤旋樓梯,非常典雅的紅木樓梯。
「語琳,我回來了。」孫芒淡淡地說。
然後,一道倩影輕輕地飄了出來。她穿著漢服︰白底紅邊,廣袖束腰;頭發盤起來,插著幾支金色的簪子,整個人神秘優雅得就像是工筆畫上走下來的古典仕女……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疤痕。
毫無疑問,這個女人就是語琳,韓逍的女人語琳!
語琳看著孫芒,柔柔地問道︰「你現在一定很餓,是不是?」
孫芒點點頭︰「很餓。」
「粥我已經煮好了,我給你端過來。」語琳說著款款地走下樓梯,進了廚房。
她出來的時候,手里已經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鍋小米粥和幾道開胃的小菜。
「其實……以後讓呂阿姨做菜就可以了。」孫芒坐在桌邊說。
「但我想讓你嘗嘗中國菜。」語琳把粥鍋和小菜放到桌上。
「你也和我一起吃吧,坐。」孫芒忽然又充滿了柔情地看著語琳,並親自為她盛滿了粥。
語琳默不作聲地坐下。
孫芒喝了口粥,稱贊道︰「你做的粥很好吃,菜也很好吃,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吃過中國菜了。」漂泊在外的人總會對故國的東西有點懷念,他也不例外。
語琳淡淡一笑︰「是逍哥教我做的,他教我的時候很耐心,也很認真。」
孫芒用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敲︰「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提到他?尤其不要跟我說他如何如何好,听得懂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語琳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
「嗯,那……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你也這樣做粥給他吃麼?」孫芒忽然又忍不住扯到了韓逍身上。
「對,但也有很多時候是他做給我吃。」語琳的眼楮里充滿了甜蜜。
「我想告訴你,你的逍哥現在進了!」孫芒給語琳夾了一筷子菜,「是不是很有趣?」
難道逍哥是為了救我才加入的?……想到這一點,語琳就情不自禁地滴下了眼淚。
「你怎麼啦?」孫芒又生氣了,他非常喜怒無常。
語琳認真地看著孫芒︰「孫,孫大哥,我知道你也有心軟的一面,你真地不能放了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