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定天雙眉一縱,拱手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銅環十八寨第十寨的「飛天神猿」袁寨主和笑菩薩、鐵羅漢兩位副寨主在此!卻不知有何見教?」
那笑菩薩嘻嘻笑道︰「關掌櫃的,咱們大家也算有點交情,這道上的規矩,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今日既然你這財主大駕光臨,少不得我們兄弟要隨喜隨喜的。」
關定天聞言臉色一變,隨即揚首哈哈大笑︰「三位朋友,我關定天與你家古寨主素有交情,龍威鏢局行鏢,太行山眾家兄弟皆給個面子,今日三位既如此說,想必是手頭緊些,我這里有些花紅之禮,眾位兄弟先拿去使,如何?」說著,一揮手,關昭日從包裹里掏出一包黃白之物,約有百金,遞了過去。
那猢猻樣的袁寨主卻不接過,將判官筆一指關定天身後的鏢車,皮笑肉不笑的道︰「關掌櫃,區區一包就想打發我們兄弟嗎?今日少說也要留下一輛鏢車,方能放你等過去!」
關定天尚未答話,就听後面的蔣定山怒吼道︰「放你女乃女乃個屁!你們這班毛賊竟然如此猖狂,呆會叫你們知道你蔣爺爺的厲害!」
卻見那病惻惻的和尚倏然抬頭,一對三角眼中精芒閃現,直盯向蔣定山,陰陰地道︰「施主,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只听關定天驚叫一聲︰「小心!」閃身抽刀,快如疾電,只見刀花一挽,「叮叮」幾聲,幾枚暗器掉落地上,正是那和尚手中的幾顆佛珠,竟是精鐵所制。
與此同時,那袁寨主一揮判官筆,尖叫道︰「弟兄們,給我上,搶得鏢貨,大家發財!」只听眾人一聲吶喊,舉刀提槍,沖上前來。
關定天也揮刀喊道︰「三弟,你去招呼鐵羅漢,昭日對笑菩薩,青峰掠陣,大家齊心!」說話間,雙腳一跺,已從馬背上沖出,但見人如蒼龍,刀如青電,一招「五龍斷魂」,刀光五現,卷向那飛天神猿。
這「飛天神猿」袁非閑本是崆峒門下高手,一身輕功極佳,三十六路判官筆也是武林一絕,因近年崆峒式微,人才流失,這袁非閑雖武功高強,卻人品不佳,投身名門大派不成,最後還是太行十八寨總寨主古黑虎破格收留了他。此時只听他尖嘯一聲,猱身而起,不退反進,瘦小的身體在空中左右騰挪,手中判官雙筆連消帶打,接過了這招,並欺身三尺,轉眼間與關定天戰在了一起。
這壁廂,蔣定山「嘩」地從腰中抽出一條七尺赤色軟鞭,關昭日也使出家傳青龍刀法,兩人同時對上了鐵羅漢和笑菩薩。其他人也已混戰在一起,一時間刀槍鏗鏘,喊殺聲此起彼伏。
李青峰是生平第一次遇上殺陣,心中難免緊張,又帶著些許興奮,赤手空拳沖進了亂陣。立時有三個對方大漢欺他年少又無兵器,舉著刀槍吆喝著向他奔來。李青峰腳下「鶴行豹步」,身法錯避迅捷,那三個大漢只覺眼前一花,已失其人影,正楞愕間,肋下一麻,頓時暈到在地,這也是李青峰心念仁慈,不忍濫傷人命,只是點了他們**道而已。只見他身影倏忽,雖身處亂陣,猶如魚游水中,凡是接近他的對方眾人,紛紛倒地不起,不到一柱香時分,已被他放到了四五十名。原本是對方人馬包圍著龍威鏢局,現在反而是龍威鏢局的人包圍了太行銅環寨的人,局勢已然逆轉。
此時只听那邊關昭日大喝一聲︰「殺!」手中鋼刀使出青龍刀法中的一招「龍騰四海」,烈烈刀光罩住了鐵羅漢。鐵羅漢和笑菩薩原本是師兄弟,一同在五台山普賢寺受戒,只因二人心術不正,犯了戒律,被逐出山門,流落到太行山佔山為寇,後被古黑虎降服,做了第十寨的副寨主,他的絕招是羅漢伏虎手和鐵頭功,對上關昭日的兵器鋼刀,已然吃了些虧。眼見這招已到眼前,他躲閃不及,情急之下一招空手入白刃,雙掌合十,夾住了關昭日的剛刀,此時刀刃距離其面只有一寸不到,鐵羅漢只覺刀氣冷銳刺骨,不由黃臉煞白,打了個寒戰。關昭日吸氣發力,「嘿」的一聲,力壓刀背,鐵羅漢一雙肉掌死死地夾住刀鋒,卻已是鮮血直流。危急關頭,但見他一咬牙,竟將自己的一顆光頭撞向鋼刀,只听「當」的一聲,那把百煉鋼刀竟被鐵羅漢的鐵頭功撞為兩段。關昭日一驚,鐵羅漢又一頭向他當胸撞去,關昭日猝不及防,饒是他身懷鐵布衫的硬功,也立時胸前劇痛,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鐵羅漢正要施展殺手,蔣定山目光瞥及,大叫道︰「禿驢休傷我佷兒!」軟鞭一揚,如同一條赤練蛇般直撲鐵羅漢咽喉。鐵羅漢連忙閃身躲避,如此緩得一緩,關昭日已從地上躍起,大力金剛掌一掌印上鐵羅漢的胸膛,鐵羅漢怪叫一聲,口吐鮮血,捂胸急退。
蔣定山雖助關昭日一掌擊傷鐵羅漢,自己卻露出空檔。那笑菩薩舞動日月雙戒刀,一長一短,原本被長鞭所困,無法近身,此時趁勢而進,長刀迎頭劈下,短刀橫掃胸膛,正是一招狠辣的「日月交輝」。蔣定山只得縮身急避,但听他悶哼一聲,笑菩薩的長刀將他齊肩至胸劃出一個口子,鮮血濺出。
這時只听半空一聲清嘯,一柄木劍帶著股奇異的力量,從天突降,架住了笑菩薩的雙刀,笑菩薩頓覺自己的內力正通過雙刀被這把木劍潺潺吸走,不禁大驚失色。他尚未看清持劍之人是誰,但見劍招遽變,眼前劍影一閃,突覺雙手劇痛,雙刀叮當掉落,然後月復部氣海**上一麻,頓時身體動彈不得,此時他方看清一招之內破刀制敵的正是那年紀最輕的少年——李青峰。
此時關定天正與那「飛天神猿」袁非閑斗得火熱,兩人已交戰五十余回合,堪為平手。望見場中局勢風雲突變,關定天自是興奮不已,他怒目揚眉,虎吼陣陣,全身上下斗氣昂揚,毛發皆豎,一把青龍寶刀舞動如蛟龍出海,殺氣騰騰。袁非閑初時尚能勉力支撐,十招一過,已膽怯心驚,手忙腳亂,一不留神,「嚓」的一聲,身上衣衫被刀風撕裂,唬得他臉色煞白,連忙高聲尖叫︰「姥姥,速來助戰!」
一語方落,只听「嗤」的一聲銳風劃過,一物直奪關定天面門而來,關定天連忙回刀一擋,「當」的一聲,卻是震得他手臂酸麻,定楮看時,那物竟是一截細小樹枝。關定天大驚失色,立時一個翻身,落在兩丈開外,持刀護定,高聲道︰「何方高人在此?為何暗中出手,行事鬼祟!」
「嘿嘿嘿嘿……」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突然回蕩在場中,交戰雙方各人都不禁住了手,心里突突直跳。只見距此十丈之外,山上一棵大樹上不知何時已站著一位怪老婆婆。她身材十分矮小,卻穿著一件異常寬大的長長黑袍,領子高高豎起,猛一看就似一具無頭的身軀。她臉色白如寒冰,毫無血色,一張大嘴卻似血盆,頭發編成一根粗粗的朝天辮,手持一根混鐵拐杖,杖上卻一溜串著九個如拳頭般大小的骷髏,讓人不寒而栗。當下只見她大嘴一咧,用比哭還難听的聲音對袁非閑道︰「猴崽子,你們真是沒用!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人家,尚要勞動老身出手,看來你真沒資格擔任我乾天教天微堂的堂主一職了。」
袁非閑垂首肅立,身軀微顫,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半響方囁嚅著道︰「姥姥,這關定天武功不弱,他們又有個少年高手助陣,我等一時大意,損了本教威名,還請姥姥高抬貴手,我等一定將功補過!」
那姥姥突然一揮手中鐵杖,厲聲叫道︰「關定天!你可認得老身?」
關定天心念電轉,猛然踉蹌後退,驚悚叫道︰「你是黑石山九鬼姥姥!你,你還沒死!?」
「嘿嘿嘿,不錯,正是老身!想當年你師父欺我太甚,重傷于我,我閉關勤修十年,方才功力復元。今日師債徒還,爾等納命來!」
「先師十年前與爾一戰,身中歹毒巫術,惡病頻發,八年前已然仙逝。吾雖無能,但這殺師之仇,卻不可不報!」關定天雙手持刀,臉上又恢復了平日的剛毅和堅定。「不錯,還有我!你這老妖婆作惡多端,早當死有余辜!」蔣定山豪氣凌雲,與關定天並站在一起,向九鬼姥姥怒目而視。
「哈哈哈。」九鬼姥姥仰天而笑,「爾等微末伎倆,敢在老身面前逞強麼?若是你們師父在此,他的神龍三式尚可令吾顧憚。只可惜你們三個蠢徒,資質愚鈍,學不了他的絕學,他不得不破一為三,將神龍三式化為青龍刀法、白龍劍法、赤龍鞭法分別授予你們,可是不是?」一番話說的關定天、蔣定山面有羞愧之色。李青峰聞言暗思︰「‘神龍三式’?呀!他說的莫非是武林中‘一帝三聖,四神八絕’中的刀神皇甫瑞麟老前輩?原來關掌櫃師兄弟三人竟是刀神的徒弟!這九鬼姥姥亦是八絕中的人物之一,‘黔南黑石山,巫術霸天下’,她的‘鐵杖一起,咒怨奪命’秘術乃天下一絕,對付她可要小心了。」
正思量間,卻听關昭日遙聲相問︰「九鬼姥姥,你也算武林前輩,這袁寨主是太行十八寨的分寨主,怎的會听命于你?」
「」嘿嘿嘿嘿……」九鬼姥姥又是一陣鬼笑,「你這小子倒似精明。老身現為乾天教護法之職,這猴子已然是我教新任的天微堂堂主,當然听命于我!」
「乾天教?」龍威鏢局眾人面面相覷。關定天道︰「江湖中那有什麼乾天教,我等從未听說!」
「哼哼!本教方才成立半年,爾等耳目閉塞,當然不知!吾教主神威天縱,早晚必要一統江湖!現本教正值用人之際,如有棄暗投明者,老身可網開一面!」
「呸!你這邪魔外道,這乾天教必是**邪教!我等雖不才,豈可與你這妖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蔣定山環眼圓睜,高聲怒罵。
「嘿嘿嘿!你們這幫蠢貨!你們龍威鏢局已然歸順我教,爾等已無巢可歸,尚在此處論什麼正邪,真正好笑!」九鬼姥姥奸聲笑道。
「放屁!你這老妖婆休得蠱惑人心,妖言惑眾!先吃我一鞭!」蔣定山怒氣沖天,身形拔地而起,揚手一鞭,急襲九鬼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