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姑姑放下木魚棒問一句︰「太後,還念嗎?」
太後擺擺手︰「這調子莫不是叫無心的丫頭在彈奏,去瞅瞅。」
令姑姑挪著碎步,放輕身段,靜悄悄的到門坊邊一瞧,確實是求見的軒轅無心正在彈奏,不覺微微點頭露出欣喜的笑容。
再回到內堂到太後跟前說道︰「太後,是出自無心郡主手下,這調子,真是燃人心扉,宮中可從未出過此等音色,郡主真好技藝啊!」令姑姑說完瞅著太後的神情,覺得太後是喜歡的,所以語氣也夸贊不少。
「的確是聲動天地,聞者而奮。」琵琶曲調向來不是哀怨就是清靈,這如號鳴鼓雷的曲子真是百年聞所未聞,太後放下手中佛珠,心中升起想見見軒轅無心的念頭。
令姑姑看太後的動作,趕緊把繡鞋著起,幫著太後穿上,俯身時接著說︰「不過太後讓郡主等著,郡主卻擅自彈起琵琶這郡主怕是不簡單。」
太後笑著嗔怪︰「好歹是敏兒的女兒自家人何必太生分,你把心放肚子里,別用對嬪妃那套,步步為營的挑刺兒。」
「太後宅心仁厚左烈國人盡皆知,奴婢是操心慣了,所以才多此一舉。」
太後輕輕拍打一下作怪的令姑姑︰「知道平時你勞心勞力,別盡自己給自己歌功頌德了,走吧,去看看小丫頭長什麼樣?倒是比她娘貼心。」
令姑姑伸出一手方便太後搭著,主僕兩人往外走去,都想看看名不經傳的軒轅無心長什麼樣。
到了弧形門坊邊,令姑姑率先出聲︰「是誰這麼大膽,居然用琵琶聲擾了太後的清淨。」
一曲將盡,軒轅無心收了指法,琴聲猝停,她將琵琶平放于桌案,帶著紫姑姑的一同跪下︰「皇孫軒轅無心見過皇祖母,祖母洪福齊天千歲千歲千千歲。」
「參見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坐上高坐,淡淡的說道︰「都起來吧。」
軒轅無心面上的面紗已然褪去,露出秀麗無雙的面頰,肌膚賽雪,鴉鬢邊金花貼頰,點綴了烏發,眼目水潤含情,朱唇不點而艷。
太後初見軒轅無心愣住了心神,這丫頭的模樣太像敏兒了,卻又比敏兒還更勝一籌啊!清風雨露的姿態,眼中顯露出無以倫比的高貴,只是靜靜的站著卻風華絕代,還沒有長高的個子就已經落成的威嚴,這些特質都是敏兒不具備或早已被生活磨滅掉的。
不覺一句敏兒在舌尖纏繞,太後暗暗捏拳忍了忍硬是又將其咽進了肚子。饒是她自己都沒有想到過自己這一生會用風華絕代這四個字來形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這等樣貌若是嬪妃,那就是皇宮的禍端。
太後打量軒轅無心,軒轅無心也在揣度太後的性子和心思,那張矗立在雍容華貴毛領之間的臉上,帶著常人所沒有的尊貴,保養得宜的皮膚如精雕細琢的玉器,光滑平整,連眼角的魚尾紋也不過寥寥數條,若不細看真真是瞧不出來。
洞悉人心的眼神在此時此刻卻仿佛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般,軒轅無心明白自己和軒轅敏長的有多像,看來太後的內心深處還是在意自己的女兒的。
「皇祖母這樣看外孫女,真是讓外孫女惶恐,莫不是哪里不對了嗎?」軒轅無心撒嬌的說出這番話更是震動了太後的心弦,終于從回憶中拔出理智,無意間看見了軒轅無心身旁不合她年紀的侍女。
「你身邊跟著的人看著眼熟。」
軒轅無心側目含笑示意紫姑姑給太後請安,一雙膝頭沒有猶豫的跪下,紫姑姑帶著感恩戴德的心情朗聲的說道︰「太後萬福,奴婢是大公主身邊的紫丫頭。」
這是什麼亂套的關系,太後看著軒轅無心問道︰「你怎麼沒個自己的服侍人?」
軒轅無心笑的牲畜無害,語氣平常的回答︰「家中沒配給,紫姑姑也得外孫女的心,所以和母親都使喚著,不過倒是難為紫姑姑活比平常管事多了一倍。」
太後揮揮手收了紫姑姑的大禮,「起來吧。」
眉頭卻聚起褶皺,怨懟壓上眉梢,平順的心情起了波瀾,敏兒好歹是大公主,就算再不討男人歡心,章炳望也不至于做的如此決絕,他接連娶了五房妻子無比囂張,卻居然連丫鬟都不給她們母女派,簡直可惡至極。別以為敏兒不說皇家人就不知道章家這些糟粕事!
想起章炳望這老不修的混蛋,太後就忍不住多看一眼軒轅無心,還好這丫頭沒有半分像章炳望的,不然她可怎麼都不會喜愛這丫頭的。
「你叫什麼名字啊?」太後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滾燙的茶水沖消心中的不滿,問道。
「無心。」「軒轅無心。」
太後的手中的茶稍蕩,「這名字……是誰取的?」軒轅無心——軒轅家的孩子。
「姓是娘定的,名字是父親取得。」
太後點點頭,再品上一口茶,心中對章炳望的不滿又重重的加深一筆。
這些年看來敏兒的日子也不算好過,回宮就念經能有什麼好日子過,一個女人的人生延續就是男人的愛,若不愛再大的物質也滿足不了她內心的空虛,章炳望居然連皇家的面子都敢下,他是活的不耐煩了。
軒轅無心看太後臉色下菜,適時道︰「娘親時刻惦記著皇祖母和皇舅舅,即使誦佛也必定心懷皇室一家,所以有了無心之後就將姓定為了軒轅。」
太後無波的臉上又升起絲絲喜悅之色︰「敏兒那丫頭算是有點良心。」話雖如此說著,心中卻敞亮,自己的女兒她自己會不了解,心都放章炳望身上,連自己都不懂得疼愛的丫頭,哪里還記得住宮內皇家這幫子,不過能讓無心冠軒轅姓氏她還是很滿意的。
「對了,你剛才彈的是什麼?」太後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回太後話,琵琶曲,曲名為十面埋伏。」
令姑姑說道︰「郡主可是別出心裁,到享寧宮彈這首曲子,十面埋伏听名字就是戰曲,殺戮之曲,不覺得不太適應在享寧宮彈奏嗎?」她刻意刁難,太後也未出聲,為了就是看看軒轅無心的能耐。
軒轅無心回到︰「天子不怯紛爭,古語雲打江山易,守江山難,當今聖上治國能不用一兵一卒便平無良佞臣實為百姓之幸事,皇上費耗的心力又怎能是旁人所擔待的起的,了解的到了,古往今來皇宮何嘗不是戰場?無心這一曲是替太後和皇上所彈奏,也是替天下的百姓彈奏,唐突之處還請皇祖母見諒,實在是未入過宮,性子也被放野了,只望皇祖母饒了外孫女的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