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驕陽閃耀,金邊雲白承托天藍的純粹,露華濃潤了花碧,萬物復蘇了大地。一切卻不能感染森森的鬼林零星半點的明媚,一只黝黑雄鷹毫無顧忌的沖了進去,身如閃電穿梭浮沉于詭譎密林中,時高時低形同鬼魅,姿態流暢直直的朝著鬼林深處的陡壁撲去,九十度騰空拉起身姿,直入雲霄,翻越嶙峋之巔,滑過山谷,銳嘯聲回蕩在萬里晴空,行雲流水的俯沖射進程家堡,落在主房的窗欞上,抖抖油光水滑的羽毛收起五米長的健翅。
「你來了。」房內的程之浩正在批閱邊疆上報的請褶,放下手中溫蘊的象牙毛筆,起身朝著窗口走去。
黑鷹利嘴含胸,低著頭面向程之浩柔順的遞出了自己的右腿,上面掛著一只玲瓏別致的鏤空金棺材。
打開金橇鎖扣,程之浩從中取出一葉薄紙,紙上只有兩個字︰龔寧。
「大哥,看什麼呢?」程之天手提斷頭的狼王,帶著一身陽光闖進屋來,血跡在地面上留下一串妖艷,精干短打的虎皮獸皮衣綁了半邊肩頭,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和隆起肌肉的胳膊。
「你的功課可習完呢?」程之浩輕闔手掌,紙條在手心中飛灰湮滅,攤開後揚走一片灰燼,拍拍黑鷹的頭回到桌前,執起象牙骨身,筆下的朱丹在紙上游走出向邊疆士兵撥銀的數字。
「習完了,今日終于圍剿掉禿狼的老巢,首級掛于十里半峰的最高點。」程之天拔掉胳膊上的斷裂帶血的狼牙丟在桌上,點穴止血任由手臂上的血窟窿暴露在外。羨慕的看著程之浩的手︰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能像大哥這般厲害。
程之浩道︰「耗時三個月的時間長了點,下回暗夜歸堡的時候你跟著圖蘭服侍一個月。」當年圖蘭跟他的時候,為拓展出修建程家堡的土地,殺盡山中數百頭劍齒虎不過只用半個月。
程之天走到程之浩對面,皺皺挺直的鼻子︰「圖蘭是跟大哥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我比不上也很正常,大哥,你要用這個理由不讓我上戰場,那我干脆出家當和尚算了。」
程之浩素手遞上一杯竹青綠葉茶給程之天解渴︰「用兵之事一向是你二哥處理,即便你滿月復牢騷大哥也做不了主。」
程之天泄氣的扎進軟椅中,故意將身上的血跡沾染到世間罕有的雪山白狐毛墊上︰「家里本是大哥說了算,每次問二哥,二哥就用大哥當擋箭牌,現在大哥也學二哥那樣敷衍人,我已經十八歲,還要跟程之地一樣當小孩當到什麼時候?」
「心浮氣躁是戰士的大忌,這次等你二哥回來,再作商議。」
有的商量就是有希望,程之天變臉如變天立刻喜笑顏開。踢一腳腳邊的狼尸︰「黑鷹,過來吃肉。」
黑鷹看都不看程之天,從窗欞上飛跳到屬于它的半面帳篷里,它是空中的勇士,森林里的猛禽,動物中的王者,它的食物是靠自己捕食得來的,絕不屑于別人的施舍。
程之天嗤笑一聲︰「臭脾氣。」拔出腰間彎刀,挑起狼尸往肩一甩︰「大哥,我先去沐浴了,免得血腥味把紅狐那家伙招來。」
程之浩點點頭︰「等一下把屋子里的血跡清干淨,下午再把靜心經抄上五十遍。」之天脾氣暴躁的壞習慣一定得改,不然上了戰場也只能是當炮灰的料。
程之天的笑臉瞬間崩塌,五官惆悵的擠在一起表情苦不堪言︰「大哥,你我兄弟一場不用這麼趕盡殺絕吧。」
「一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