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浚接到古清華的信後,眼中亦是驟然一亮,心下暗驚。事情有了尋找的頭緒,蘇浚展開查探工作也有了方向,很快,便通過蘇嚴派遣在哥舒國的細作探明了真相,之後便忙忙往翟鳳城中趕。
元宵夜時,蘇浚終于趕回了翟鳳城。
這一晚全城狂歡,金吾不禁,君民同樂,古清華亦登上城樓,與眾百姓見了個面,隨後回宮,與邵卿、慕天南一起,傳了眾王妃、誥命夫人等一並賞燈,借以聯絡感情,盡興散去時,已是三更初。
諸王妃誥命款款告辭出宮後,慕天南便也起身告辭,臨走輕輕抬眼瞟了古清華一眼。
這日是正月十五,古清華理應歇在邵卿宮里的。
多飲了幾杯酒,古清華身上臉上有些發熱,便沒讓傳轎,披了大氅,與邵卿在眾宮女太監簇擁下邊走邊閑談說笑往坤寧宮走去。
不料,恰走到坤寧宮前,紫宸宮寶鵑、素鶯兩名小宮女提著燈籠匆匆跑了過來,二人叫著「陛下」上前見禮之後,寶鵑便對著湘琳耳畔說了什麼,湘琳一怔,隨即又將原話傳給古清華,古清華面上喜色一閃而過,穩住了神情,向邵卿略有歉意微笑道︰「紫宸宮里突然有急事要處置,皇夫先歇著吧」
這種情況以往也不是沒有過,而古清華說得婉轉,說是叫他「先歇著」,其實根本不會再過來,但是,這一晚,邵卿心里不知怎的閃過一絲失落與不自在,听了古清華的話立刻點了點頭,道︰「好。陛下早去早回,臣夫,等著陛下」
古清華有一剎那的怔忪,當著眾人不便落邵卿的面子,只得勉強笑了笑,胡亂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邵卿又道︰「臣夫,等著陛下」
古清華心頭一梗,再無言,轉身有些狼狽的去了。
剛踏入紫宸宮,不等她發問,蘇姑姑便上前低聲稟道︰「陛下,蘇側夫在御書房中」
古清華神色淡淡點點頭,將大氅解下順手丟給蘇姑姑,大步往御書房中走去。
二十來日未見,古清華心里忍不住跳得有些厲害,一捏掌心,竟是有些濕冷。
「陛下」古清華尚未看清眼前的人,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緊緊擁抱著她,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古清華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輕輕閉上了眼。覺察到他俯身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吻,溫熱的呼吸觸著她的面頰,癢癢的,麻麻的,柔柔的,一如她此刻的心。
「陛下,想臣夫嗎?」。蘇浚的聲音略帶沙啞而顯得愈具磁性,他溫熱的唇漸漸滑過她的臉頰,吻至耳垂,輕輕吮吻著,含糊呢喃道︰「臣夫好想你」
古清華閉著眼軟軟的靠在他懷中,被她如此一撩撥忍不住輕聲嬌吟,在完全沉淪下去之前,古清華手上凝力輕輕掰開他的手掙了掙,站直身子,轉身望著他,微微喘息殷殷道︰「你怎麼又是這麼晚趕回來?」說畢嘴角忍不住牽起一絲嘲笑,道︰「不會又是一早便到了城里吧?」
蘇浚一怔,「嗤」的一笑搖了搖頭,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把,笑道︰「愛記仇的小東西」突然想起什麼,臉色有些不好,勉強一笑,一把將她擁抱著走到軟榻前坐下,箍著她在懷中,咬牙道︰「臣夫倒希望一早便回宮了呢,也省得陛下——哼」
古清華一呆,有些莫名道︰「怎麼?」
蘇浚嘆了口氣,道︰「沒什麼不早不遲,臣夫剛回來便看見陛下左擁右抱,又說又笑,臣夫這里,」他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發酸」
古清華「撲哧」一笑,捶了他肩頭一下,咬牙笑罵︰「你瞎說什麼今日元宵佳節,朕理應好好與他們應酬。」
蘇浚沉默,道︰「那麼這些日子,陛下可發現什麼不正常麼?」
古清華臉色黯了下來,頓時有些沮喪,搖搖頭道︰「沒有也不知是朕疑心太甚,還是他們隱藏得太好,朕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蘇浚又是一陣沉默,片刻擁著她的手緊了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側頭向著她頸窩輕輕道︰「陛下,臣夫不想看到你再應付他們。臣夫以為自己能忍得下,可就只看了一眼——」
蘇浚說不下去。
他不分晝夜的往回趕,原是想錯過了新年便好好陪她過一個團團圓圓的元宵節,誰知還是晚了,倘若不是今晚金吾不禁,他根本已經進不了城回不了宮。不想,急急忙忙趕回宮里,恰好看到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一面,當時心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住,揪得五髒六腑都連帶著疼,他下意識便閃身避在暗處,听著她軟語嬌聲說笑著,明明知道她是在應酬應付,為何心底仍是意難平?
他原本以為他理解她便能支持她、體諒她,誰知,不是的。
「蘇浚……」古清華不覺緊緊握住他的手,半響,低聲道︰「你想太多了」還沒辨得出誰忠誰奸亦或是兩個都奸呢,她古清華怎麼可能半途而廢?何況,她是皇帝,她跟他們偶爾稍微親近有些,她有什麼好吃虧的?不就是虛與委蛇多說幾句話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浚的反應,讓她一時又甜蜜又為難。
蘇浚不做聲,只默默擁抱著她,一開口,卻嚇了她一大跳
「清兒,我們,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好麼?」蘇浚的心怦怦的劇跳起來,擁著她,聲音有些暗啞輕顫,在她耳畔輕輕說道。他抑制不住的略顯急促的呼吸,其中飽含的炙熱多情,燒得她身心俱燙。
帶著急促滾燙的溫度陣陣襲向古清華的耳膜、臉頰,古清華身子一軟,面上頓時緋紅如三春夭桃,腦子里也有剎那的暈眩
做真正的夫妻,古清華不覺心中一蕩,有幾分期待,又本能的感到幾分猶豫。她剛欲開口說話,胸口一疼,忍不住捂嘴輕輕咳了起來。
「陛下」蘇浚吃了一驚,腦子里立刻清明了幾分,擁抱著她的手松了松,一手抬起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凝著她抱歉道︰「陛下,對不住,是臣夫孟浪了你的身體——到底怎樣了?」
古清華緩了緩氣息,頰上紅熱漸漸消退,對上他亮晶晶關切的一雙眸子,苦笑道︰「太醫說心房肺經都受了損,冬日天寒,陽氣不足,血氣易滯,要好得慢些,好好調養,到仲春時節便可無礙了。」
蘇浚心里閃過一絲失望,卻也為自己的魯莽而抱歉,他握著她柔軟的手捏了捏,溫言道︰「既是如此,好好休養著,可千萬別傷了風著了涼,再添一層不適」
古清華「嗯」了一聲點點頭,心頭大大松了口氣。她從他懷中掙月兌開來,坐在他身邊,理了理鬢角碎發,神色霎時變得多了幾分凝重,低聲道︰「那邊,可探出什麼?」
蘇浚亦神色一凜,道︰「果然不出你所料,雖不敢百分百,但八九不離十,哥舒宇正是沖著十六年前先帝與哥舒國簽訂的那份密約來的」
「原來如此」古清華緩緩點了點頭。
蘇浚便又道︰「據我爹說,那份密約是當時先帝與蜀王、哥舒國先帝三人簽訂的,也只有他三人知曉密約的真正內容。密約共一式兩份,咱們息國一份,哥舒國一份。如果哥舒國好生臣服,不起二心,年年按雙方約定進貢,大家便相安無事,否則,大息有權公開此份密約。哥舒宇,正是為了這份密約而來,如此看來,哥舒國必是起了狼子野心不安于室了,陛下,往後陛下對邊疆諸事亦要多多留心」
古清華垂頭沉思,半響輕輕點了點頭。哥舒國如此緊張那份密約,不必說,當中必然簽訂了十分有辱哥舒國國體及利益、見不得光的條約,沒準,此份條約一旦公諸于世,將影響整個哥舒國的局勢和人心走向,這份密約一日在息國手中,哥舒國便一日無法安然,也難怪哥舒宇寧願委屈自己做側皇夫也要冒險潛入宮中伺機偷取國書。
料想那太極宮,恐怕他被逮到之前已經不是第一次去了吧?古清華不由暗自驚心,如果那份密約不是存放在密室中,恐怕早已落到哥舒宇手里了哥舒宇每次進去搜檢查探又不敢停留太長時間,當然也發現不了密室,于是他便想趁著古清華離宮,宮中戒備相對稀松的情況下徹徹底底、仔仔細細的來他一次大搜查,不料宮里守衛實則明松暗緊,他掉以輕心反而被人發現了行蹤。情急之下,他故意闖入禁宮,淆亂視听,將古清華等引入歧途,而顯然,他這麼做是緩兵之計,給救他的人爭取時間。
將事情前後這麼一聯系梳理,古清華已經可以斷定,幫助哥舒宇逃跑的必定是邵卿、慕天南其中之一。
因為,他等到古清華回宮之後方才逃離皇宮,很明顯,是為了替邵卿或者慕天南洗月兌嫌疑推卸責任,如果皇宮里真的有哥舒國的力量暗中潛伏的話,當然是趁著古清華沒回來時將哥舒宇救走成功的幾率更大些,而且,還可以順便栽贓嫁禍邵卿、慕天南一把,讓古清華對他們起嫌隙之心,認為他們是有意松懈防御,縱敵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