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個鋪墊如此要命,劉嘉心里仍然有些打突,生怕古清華一開口便扔給自己一個天大的難題
古清華微笑示意他重新落座,又示意湘琳奉上香茗,待得雙方都緩了一緩,將剛才的氣氛調整了過來,這才點點頭,微笑道︰「不錯,朕找你來,自然是有要事商量。」
「微臣但憑陛下吩咐」劉嘉慌忙表態。
古清華稍稍沉吟,方道︰「這段日子鬧得極熱鬧的富商捐款一事,相信不必朕一一道來吧?」
劉嘉眉稜骨霍然一跳,道︰「是,此事天下人人皆知,且又與戶部所負責賑災一事大有關聯,臣自然也清楚。」
古清華眉間不易察覺蹙了蹙︰一時半會到底難以改變,說話還是這麼圓滑婉轉。
古清華沒在他的表達方式上做過多糾纏,直接就道︰「實不相瞞,此事乃朕授意為之」望了一眼劉嘉預料中的吃驚表情,古清華頓了頓,繼續道︰「其中過程如何你不必知道如今,卻是朕兌現承諾的時候了,這捐了銀子的近三百戶商家,朕要許他們一個出身,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準許他們子孫入仕,愛卿以為如何?」
「陛下這——」劉嘉吃了一驚,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腦子里一片空白他就說,那些商人怎麼一個個銀子多得燙手似的,那麼瘋狂的往內府衙門送,好像送的是樹葉子而不是銀子原來,如此
劉嘉悄悄瞟了古清華一眼,也不禁佩服她的大膽。商人地位低賤,素來為讀書人所鄙視,而陛下居然要如此不顧儀常提拔他們簡直就是——荒唐要說打心眼里,劉嘉是一萬個不贊同此事的,只是如今,這反對的話又怎麼說得出口?
「陛下——想讓微臣怎麼做?」劉嘉只能這麼問。
「你別不情願」古清華看他苦著臉的樣子不禁好笑,道︰「朕這麼做自有道理,往後你便明白了朕明日會在早朝時提出嘉獎捐款商人的意思,到時候,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劉嘉默然片刻,點點頭,道︰「陛下放心,臣定會站在陛下這邊,支持陛下。」
古清華點點頭,道︰「你是戶部尚書,商人們此舉與你大有關聯,所以,你的意見十分重要,只要你贊同,朕相信朝中大臣們便有一大半心底是無法反對的。此事你發言理所應當,旁人疑不到什麼」
「陛下英明」劉嘉應聲。
說畢,君臣二人又商量了一陣,劉嘉便拜辭而去,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這一篇錦繡文章該怎麼做了。
次日上朝,古清華舉著手里的折子晃了晃,眼光向下一睨,舒了口氣頗為輕松的微笑道︰「這賑災的事總算告一段落了這些日子,朕和諸卿可都累壞了」
朝臣們紛紛附和,七嘴八舌的都道陛下辛苦了、陛下英明如何如何的拍馬屁,又說災區百姓有福氣等等諸如此類。
古清華但只微笑,神情甚是滿意自得,一副很享受被拍馬屁的感覺。眼看大家說的差不多了,她這才一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笑道︰「此次災情甚大,來勢凶猛,也虧了君臣百姓上下合力,方能安然度過此難,可見我大息國上下一心,實乃盛世之風,諸位覺得呢?」
諸臣誰敢說不是?紛紛稱是。
古清華緩緩點頭,便接著道︰「有功的該賞,有過的該罰,懲惡揚善,方是引民向善長久之法。朕以為,戶部尚書及戶部各層官吏、勞心勞力的災區州縣地方官員、參與出力的羽林軍軍士、內府相關人員,以及,捐贈款項的大臣們和民間富商,都該賞,愛卿們以為如何?」
眾人原本听得十分高興,她話未說完,下邊已是一片嗡嗡嗡的低議,文臣武將無不點頭稱是。不料,最後一句話音未收,偌大的殿堂鴉雀無聲,靜可聞落針之音。諸人都愣住了,睜著眼詫異的望著她,一副渾然不敢置信的表情。
議政王臉色一片沉寂,不動聲色瞟了戶部尚書劉嘉一眼,見他也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心中稍安,迅速與同黨交換了眼色,且等著古清華的下文。
議政王使了個眼色,禮部尚書于何時便出列拱手向上抗議道︰「陛下,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有功該賞,怎麼不妥?」古清華淡淡道。
于何時一愣,忙道︰「微臣是說,那些商人——本是沽名釣譽、唯利是圖之人,此次捐款擺明了是存著私心的現有對證,遠處州縣如何臣不甚明了不敢妄言,但這都城及周邊縣市,那些捐了款的商人接著這次大大出了風頭,打響聲音,獲利只怕遠遠多于捐獻,由此可見,這些刁民本就居心不良、目的不純有道是,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陛下若下旨褒獎他們,這,這豈不是違背了陛下懲惡揚善之本心?」
「說的有道理」古清華冷冷一笑,身子略略向前傾了傾,一雙杏目一眨不眨盯著于何時,哼了一聲,道︰「朕卻以為,善便是善,惡便是惡,行了善就該賞,做了惡就該罰哼,商人重利商人不重利如何養活一家老小?只要堂堂正正,不行欺詐勒索、囤貨牟利之行,便是守法奉公的好商人,是朕的好子民愛卿許是忘了,若無商人互通往來,愛卿穿的綾羅綢緞、用的筆墨紙硯、家中姬妾們涂抹哼的胭脂水粉從何而來?若無商人,哼,國家稅收大減,愛卿的俸祿又從何而來劉嘉,你說說,每年稅收天下商賈繳了多少?」
劉嘉有些尷尬,下意識先瞟了議政王一眼,恰好與議政王毫無表情的眸子對上,他心頭一跳,眼光慌忙別開,顫抖抖出列,陪笑道︰「這個,陛下,佔了,佔了多少臣一時半會也記不得了臣回去就給陛下算出來——」
「我說劉嘉,佔了多少成你總該心里有個數吧?別說不知道」古清華突然嚴厲起來,瞪著他道︰「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這戶部尚書怎麼當的?」
「五成以上」劉嘉慌忙答道︰「大概,大概六七成——」
「你听見了」古清華盯著于何時,又道︰「商人與國實不可少你們一個個食君之祿,可是朕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能做什麼?偌大一個戶部,連賑災銀子都拿不出來,滿朝文武,竟推月兌的推月兌、撇清的撇清、不吭氣的不吭氣,竟無一人拿得出法子替君分憂。若不是這些商人,你們是要朕眼睜睜的看著百姓流離失所饑渴而亡,還是等著地方發生起義暴*瞅準時機好投奔響應啊?」
「臣不敢」于何時哪當得起這麼重的話,嚇得臉色發白,腳下一軟,「撲通」一下跪在殿上,俯首不語。
議政王見狀,也緩緩跪了下去,諸臣見了,也都紛紛跪下,議政王仰頭抱拳,向上痛心疾首道︰「這都是老臣的錯老臣身為議政王,不能替君分憂,使陛下陷入兩難之地,臣有罪請陛下責罰。陛下怎生責罰臣臣都無怨,但求陛下收回成命,休要傷了朝廷的體面自古以來,豈有朝廷下旨褒獎那等銅臭俗人的?倘若傳了出去,是要叫友邦四鄰笑話的懇請陛下听臣一言」
古清華微微一笑,半眯著眼睨著他,道︰「若是朕不答應呢?不過,議政王你是元老,朕也不想跟你爭執,不如,朕就將此事昭告天下,讓天下人評判是非曲直,或者,讓災區百姓評判是非曲直,如何?」
劉嘉及其他幾個與議政王不甚親近之人忍不住咬牙忍笑,議政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心里暗罵狐狸精這不等于還是褒獎了?何況,災區那些沒見識的粗民百姓大字不識一個,他們懂得什麼?哼,受了嗟來之食還感恩戴德,德性
跪在于何時對面的刑部尚書廖鐘使了個眼色,于何時如夢初醒,向前爬了兩步,啟奏道︰「陛下,這,這更不合禮數朝廷大事,豈有小民隨意議論的道理」
古清華在心里好好的「呸」了一聲,但這個時代卻是如此,她也懶得說什麼驚世駭俗的新時代觀念,只是「哈」的一聲,道︰「那麼,愛卿以為此事如何是好呢?」
吏部尚書劉承鐘想了想,道︰「陛下,臣倒有一個折中的法子,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