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想要成為名將的代價
大風夾雜著鋒利的冰片從天際咆哮著席卷大地,掩蓋了那被鮮血浸透的血原,整整一千名帝國士兵和兩倍于其數量的回鶻騎兵的人馬尸體所流出的血足以匯聚成河流,只是在這嚴酷的寒冬里,只是片刻便成了血紅的冰川,淹沒在無盡的落雪里。
白逵的xi ng前被折斷的馬槍整個貫穿,而他的刀則刺穿了一名身著貂皮大氅的回鶻騎士的喉嚨,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如同矗立在風雪中的鐵像。
扎葷山策馬帶著身邊的回鶻騎士在雪地里拖出那些被掩蓋的漢軍士兵的尸體,從他們身上割斷系甲的牛皮條子,將整副鎧甲都剝了下來,同時割掉了頭顱。
風雪里,不時有回鶻騎士的笑聲響起,這一仗他們以五千騎圍攻漢軍,雖然陣亡近兩千騎,但漢軍也全數戰死,沒有一人逃走,那些漢軍兵器鎧甲都遠勝于他們,能夠用這樣的傷亡拿下這些漢軍,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無可挑剔的勝仗。
「大人,我們這次可是發了,那些漢軍帶的強弩大半都很完好。」扎葷山身邊,一名從不遠處趕來的回鶻將領,滿臉喜氣地說道,這一次他們能夠大勝漢軍,全賴自家這位年輕的貴人,在風雪中突襲漢軍,讓漢軍的強弩根本難以發揮其箭陣的威力,就將漢軍拖入了騎兵h n戰的局面里,然後親自指揮各部騎兵連環沖鋒,生生拼光耗死了那些漢軍。
「那些破損的一並帶走,記住不準任何人s 藏,誰要是s 藏,把他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我的軍旗上。」扎葷山看著那個滿臉喜氣的將領說道,語氣里不帶絲毫感情,他不過二十歲,眉目犀利,身形異常魁梧,只是嘴ch n有些薄,看上去十分冷酷無情。
「是,大人。」想到面前這位年輕貴人的可怕手段,那麼雄壯的將領也不禁打了個冷顫,連忙應聲而去。
「不要動他。」扎葷山的目光落到了想要上前割取那名漢軍校尉頭顱的親兵身上,喝住了他。
扎葷山治軍的手段殘酷而嚴厲,听到他的命令,那名親兵立刻停了下來,沒有絲毫的不甘,哪怕那個死掉的漢軍校尉的頭顱起碼價值十壇烈酒。
策馬到了已經凍得鐵青s 的漢軍校尉尸體前,扎葷山臉上l 出了嘲笑,雖然這個漢軍校尉很勇猛,殺死了他三個一手訓練出來的勇士,但他最後還是死在了一個他看不起的蠻子手里。
「把他的盔甲和衣服都月兌了。」扎葷山朝身旁的親兵吩咐道,他要在這個漢軍校尉身上留點東西,給剩下的那些漢軍知道。
很快,白逵身上的盔甲和衣服被扒的干干淨淨,從馬上跳下來的扎葷山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看著尸體xi ng膛上那碗口大的血d ng,不由皺了皺眉,只得到了背後,在上面用匕首刻了一行字。
「把那些漢軍的尸體都拖到他身邊堆起來,把他放最上面,ch 上薛延陀人的旗幟。」扎葷山刻完字後,朝幾名臉上有些不解的將領吩咐道,卻沒有半點解釋的打算。
隨著扎葷山的命令,一具接著一具的無頭尸體被堆了起來,如同一座xi o山般,白逵的尸體被擺在了最上面,他xi ng膛前的血d ng里,被木桿穿過,上面掛著薛延陀人的旗幟。
打掃完戰場的回鶻騎兵在淒厲的號角聲里離開了,消失在了風雪里,他們都是回鶻的j ng銳,沒有一個人的年紀超過四十歲,也沒有一個人的年紀xi o于二十歲,在草原上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各個部落的青壯中堅。
扎葷山並沒有帶著剩下的三千回鶻騎兵遠離戰場,他就好像一頭很有耐心的頭狼帶著堅忍的狼群繼續埋伏在冰天雪地里,等待著下一批獵物。
…
絲毫不見一點光亮的黑夜里,牛皮帳篷里點著的油燈,映出的昏黃光芒讓人稍微有些暖意,李秀行已經全然沒有了離開玄菟大營時的從容不迫,後悔,內疚,復雜的表情在他臉上走馬燈地變化著。
曹豹看著幾乎是一夜間就兩鬢斑白的李秀行,心里也不好受,他們可能中了那些蠻子的圈套,從知道左路軍敗走的消息時就開始了。
「李校尉,白校尉是軍中老人,即便身陷重圍,應該也能帶著兄弟們殺出去。」曹豹說著安慰李秀行的話,可那些話他自己也不相信,白逵的確是作戰勇猛的老行伍,同時帶兵也中規中矩,可戰場上的事情誰說得準,尤其是這該死的鬼天氣,變化無常,一個變化就能讓戰場局勢逆轉。
「曹校尉,此次戰事失利,全是我的過錯。」李秀行朝曹豹說道,這時候他的心中已經被失敗的y n霾所籠罩,想到因為自己的愚蠢,而讓白逵和他手下的帝國士兵葬身于草原,他就無法冷靜下來。
曹豹見李秀行這個樣子,知道說什麼也沒用,也只能搖著頭離開了李秀行的軍帳,他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李秀行在帶著他跟上了右路軍,一連數日沒有任何收獲後便及時知會右路軍,讓他們撤回玄菟大營,而他們則是立即趕往白逵那里。
也許事情沒有那麼糟糕,曹豹在心里對自己說道,只不過他一想到李秀行那布滿y n霾的臉,那一點點聊以自慰的希望也很快沉了下去。
兩日後,白茫茫的雪原上,李秀行騎在馬上,看著前方有些模糊的視線里,正在撕咬著什麼的幾頭野狼,心里面那種不詳的預感更加強烈了幾分,他策馬沖了上去,馬鞭揮舞間,頓時將那幾頭正在搶奪食物的野狼給ch u得皮開r u綻,哀嚎著逃了開去。
從馬上跳下來,看著那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尸體,李秀行和身後趕到的曹豹幾人,都是面s 大變,雖然那具尸體的面孔已經血r u模糊,身上不少地方都已l 出森森白骨,但他們還是能一眼肯定這是帝國的士兵。
「增派斥候。」李秀行臉s 發白地從尸體邊上站起來,扶著馬鞍,讓自己的心神鎮定下來後,方才下達了命令。
細xi o的鹽末似的雪hu 里,李秀行和曹豹手下的帝國士兵們停止了下來,安撫著自己的戰馬,因為這時四周的雪原里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狼嚎聲,很快遠處就有雪塵揚起。
「是狼群。」李秀行身邊,曹豹喃喃道,這時他心里已經想到了最糟糕的結局,因為只有大量的尸體才會引來大量的狼群,對這些天x ng殘忍的畜生來說,戰場上的尸體是一場盛宴。
斥候們很快撤了回來,因為雪原四面八方陸續出現了狼群,少則十幾頭,多則上百,那些狼群彼此用狼嚎互相聯系,在帝國士兵們周圍徘徊,似乎在躑躅猶豫。
「殺光那些畜生。」李秀行翻身上馬,解下了披著的大氅,落下時正蓋住了那具已經殘破不堪的帝國士兵身體上。
隨著李秀行的命令,原本靜止的帝國士兵們策動了戰馬,五十人一隊,迂回直沖,互相配合著屠殺起那些因為吃人太多而m o發發紅的狼群。
刀刃揮舞間,鋼鐵制造的殺戮很快讓白茫茫的雪原染上了點點猩紅,一面倒的屠殺場遠處,扎葷山站立在並不高的雪丘上,眺望著那些漢軍騎兵屠殺狼群,眼里有些意外,很顯然這些漢軍的戰力更加強悍,超過了他先前殲滅的那一千漢軍。
「大人,那些漢軍。」扎葷山身邊,一名親兵看著狼群不過多時,便死傷殆盡,不由開口道,他們這位大人是可汗的養子,出身突厥氏族,其名扎葷山乃是突厥語中的戰神之意,草原向來崇拜蒼狼為圖騰,但尤以突厥最為盛大。
「不過是些畜生罷了。」扎葷山自言自語道,他母親是突厥遺族,可他的父親是什麼人,是哪個部族,他自己也不知道,而且突厥早就滅亡,那些突襲的習俗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更何況狼群太多,只會咬死牧民的牛羊,那些漢軍不殺,他也會殺,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
「薛延陀人的軍隊在哪里?」扎葷山回頭看向了身後一名將領,這一次薛延陀人得了大食人和瀛洲李氏的保證,才舍得下大本錢硬撼漢軍,雖然主力大都隨其可汗出征,但是王庭仍舊留下了近萬j ng銳守護,這一次他好不容易鼓動那些薛延陀人留守的五千j ng銳和他一起出來對付漢軍,怎麼能讓他們‘毫無所獲’。
「大概在二十里外,他們得了我們的消息應該正趕過來。」那名被扎葷山問道的將領答道,他們回鶻這一次是在大食人許諾助他們和吐蕃人一起對付安西都護府的漢軍,方自出了兩萬騎兵相助薛延陀人。
扎葷山是可汗養子,地位雖然不低,可一直以來也沒多少人看得起他,這次他統領五千騎兵,部下出身回鶻各部貴族的將領多有不服,但都被扎葷山一一收服,這一次扎葷山主動帶兵出征,還說動薛延陀人留守王庭的五千j ng銳一起,更是讓手下那些將領口服心服。
「派幾個機靈點的,把薛延陀人引到那些漢軍那里去。」扎葷山笑了一下,那抿著的薄嘴ch n讓他的笑容看上去顯得更加冰冷無情。
「是,大人。」這時候便是再笨的人也知道扎葷山想做什麼,不過那些回鶻的將領們卻一個個都認為理所當然,雖然現在他們和薛延陀人是盟友,但是誰都知道草原只能有一個主人,而只有那樣才能和東方那個龐然巨物般的帝國對抗。
所以扎葷山明顯是要讓薛延陀人和漢軍拼個兩敗俱傷後,再坐收漁利的打算在那些回鶻將領看來,稱得上是高明至極,就是可汗在這里,只怕也會對這位年輕的貴人夸贊不已。
扎葷山帶人回了大營,他要手下的騎兵隨時做好出戰的準備,薛延陀人的那五千j ng銳在他看來未必能擋得住那些即將處于狂怒中的漢軍,漢人的兵書上說過哀兵必勝,雖然漢軍不比過去他們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時候那般強勢,可也不能就以為那些漢軍真地已經到了他們可以正面對抗的地步。
先前那一仗讓扎葷山記憶猶新,雖然手下的那些將領們以為自己這邊戰死近兩千騎,是那些漢軍依靠堅甲利刃,要是大家公平一戰,雙方戰力相差無幾,可他心中清楚,自己這邊是有心算無心,佔了突襲之利,他算準了風向,漢軍是逆風迎戰,而且還是以一千敵五千,在車輪戰下被硬生生耗死,要說戰力的話,漢軍即便沒了以前一騎當五胡的強霸,可以一騎當二卻是肯定的,最重要的是漢軍紀律嚴明,軍陣嚴密,兩千人和一千人是決然不同的概念。
風雪中,隱隱有腥臭的血氣飄散,原本的狼嚎聲已經絕跡,李秀行提著滴血的刀,看著眼前那已經狼籍一片的尸體xi o山,腦子里一片空白,雙眼里的血紅煞氣變得越發濃烈。
「啊!」李秀行咆哮了起來,似乎要將嗓子吼破一樣,他身邊的親兵看著他的樣子,沒有人說什麼,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余的。
曹豹在邊上,看著那面ch 在尸體堆上的旗幟,握刀的手背青筋跳動,忽然猛地從身邊士兵的馬鞍邊上取了一柄投擲用的手斧甩了出去,將那面刺目的薛延陀旗幟給砍落下來。
「把兄弟們的尸體都收斂好。」李秀行听到那曹豹的動靜,卻是靜了下來,用嘶啞的聲音吩咐道,這時他雙眼中的血絲已經淡了不少,可是卻有一種壓抑的暴戾。
「然後準備接戰。」李秀行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知道那些薛延陀蠻子這樣做,肯定就在附近。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動員,每一個帝國士兵都紅著眼楮將那些被砍去頭顱的袍澤尸體搬到一起,然後蓋上了厚厚的積雪,接著就地生火煮水,澆了上去,化開的雪水在嚴寒中很快就凍結成冰,封成了冰冢。
李秀行擦拭著自己的馬槊,他知道自己的軍事生涯很可能就此終結,這時候他終于明白想要成為名將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他終究辜負了天子的信任和看重,他並不適合從一開始就擔任校尉這樣的中堅軍官,他或許該從更xi o的百夫長甚至于士兵開始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