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倉里,烤著炭火的銅盆邊上,沈錦乾裹著條羊m o毯子,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s ,這一次清理水道,差點要了他半條命去,當初在熊津城被李保軟禁的時候,都沒有這麼過。一旁的紅泥爐上,鐵鍋里炖得爛熟的老母j 發出了陣陣勾人食指的清香,郭子儀動作老練地拿著勺子,給沈錦乾還有邊上一圈幾個江南士兵在大碗里盛滿了濃香的j 湯,里面還有些姜片。
「緹騎司還真是夠意思的。」從郭子儀接過大青s 的大碗,沈錦乾看著遠處和裴旻在一起的李秀行,忍不住自語道,三百多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就這樣進了城,沒有半點痕跡留下,尤其是這座巨大的貨倉里,什麼東西都給他們準備好了。
「李副指揮使是個有本事的人。」郭子儀在邊上接了一句話,李秀行在皇帝手下不是經常l 面,不過每次有大事發生,他總不會落下。
沈錦乾點了點頭,當初在熊津城,他可是見識過李秀行的手段的,至今仍舊記憶深刻。
不遠處隔開眾人一段距離的地方,裴旻盤tu 而坐,一邊喝酒,一邊听著李秀行說話,說實話緹騎司這一次的接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沒想過李秀行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處貨倉不算隱蔽但也不容易被發現,里面的東西也準備得相當齊全,弓弩刀劍沒有一樣拉下,除了盔甲以外。
「裴都督,這一次我能準備如此充分,其實也是有人幫忙。」李秀行知道裴旻他們全都有些吃驚自己這一次的大手筆,畢竟要準備三百多人的東西,就算他早已到長安,可是要在全城戒嚴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這一切,也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夠辦到的。
「是誰?」裴旻皺了皺眉頭,這時候長安城里能幫李秀行做到這個地步的人,怎麼算也不會超過一掌之數,他即便向來沉穩,也不禁有些好奇。「是魏王。」李秀行說出了幫自己在西城準備好這一切的人,而裴旻臉上也l 出了驚訝之s 。
魏王郭廷彥,在大多數人眼里,文采風流,政才出眾,修文年間,文皇帝防著四個宗王,表面忌憚衛王郭廷烈,但實際上最擔心的還是在文官集團中名望很高的魏王。
裴旻整個修文年里,幾乎沒怎麼回過長安城,對于魏王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當年東宮里那個會不時來找先太子討論文學的青年。他還記得當時還不是魏王的郭廷彥是個x ng子有些柔弱的人,沒想到這二十多年過去,他也變了個樣,似乎成了個有膽魄的漢子了。
「那看起來魏王一直留在長安城里,是另有所圖?」裴旻看向李秀行,似有所指地問道。
「裴都督沒有說錯,當日吳王在洛陽城時,曾對陛下說過,長安城里有人會相助我等,只是吳王沒有明說是魏王,如今想來是怕泄密。」李秀行答道,這時候他心中一些疑hu 也解開了,長安四王,過去看上去互相提防,但實際上一直都是共同進退。
文皇帝雖然頂多是半個守成之主,但是玩n ng權謀的手段卻決計不差,當年太宗皇帝大行前,留下長安四王,文皇帝可是一直都有心除之,只不過卻始終都沒抓到過四王的把柄。
李秀行本來還以為文皇帝死後,長安四王已自翻臉,可是想想衛王和齊王去了北庭,吳王到了洛陽,三人全都是共同進退,沒道理魏王會站在郭元佑兄弟那邊。
「看起來這里不太安全。」裴旻抬起頭,忽地朝李秀行說道,他常年在邊境領兵,對于危險的直覺異常敏銳。
「裴都督?」李秀行有些疑hu ,不太明白為什麼裴旻能如此肯定。
「既然你都覺得四王是共同進退,郭元佑沒理由想不到,你覺得他現在會相信任何人嗎?」裴旻已自長身而起,心中做出了決斷,這處貨倉絕對不能久留,不然的話不止他們會有危險,只怕魏王自己都自身難保。
李秀行愣了愣,但隨即臉s 便變了,看起來這陣子他是過得太順了,竟然失去該有的警惕心,郭元佑怎麼看也不是郭元佐那個廢物一樣的貨s 。
「若非裴都督,只怕李某要…」李秀行神情間l 出了幾分歉然,他這個緹騎司的副指揮使,照道理應該比裴旻對這種事情更加敏銳。
「有什麼話以後再說,還有其他地方可以用嗎?」裴旻打斷了李秀行的話,現在不是追究誰的責任,最緊要的就是該如何做。
「有幾處地方,不過仍舊不夠。」李秀行被裴旻那蒼老但銳利的眼神b 視,也不禁心頭一凜,他口中下意識地答道,但是目光已自轉向了貨倉他處的那些軍王隊士兵,眉頭皺了起來,他那幾處隱秘據點,最多就安排個一半人。
「你能安排掉多少人?」裴旻直接問道,現在他不敢肯定郭元佑是否算計了魏王和他們,但xi o心一點總是沒錯,早一點離開這處貨倉,就早一點放心。
「兩百人。」李秀行把心一橫,抬頭朝裴旻說道,多出來的五十人,他能想辦法解決掉,不管怎麼說,他不能讓這位老都督把自己給瞧扁了。
「好,那兩百兒郎就ji o給你了。」裴旻行事果決,立時便做出了決定。
「那剩下的人?」李秀行看著做出決定的裴旻,猶豫了下問道。
「我自己想辦法。」裴旻答道,他雖然二十多年沒回長安,但是有些地方應該是不會變的。
「李夢枕。」裴旻高聲喊道,目光落在了遠處和一群士兵在一起的李夢枕,他不太清楚李夢枕和李秀行這對堂兄弟之間的恩怨,不過他也看得出些兩人似乎有些不對付,但是兄弟沒有隔夜仇,更何況李夢枕這一路從安西陪著他過來,他也知道李夢枕是個顧大局的人。
「都督。」李夢枕被裴旻喚到名字,連忙起身,到了裴旻身前,抱拳行禮道,倒是目光在邊上的堂弟臉上看了一眼。
其實當日離開長安城,前往安西都護府時,李夢枕就早已放下了對李業嗣這個叔父過去的成見,便連李秀行這個堂弟,他心中也知道只怕過去兩人間的矛盾,都是這個心智比他早熟得多的堂弟刻意為之,只不過那麼些年兩人鬧得厲害,見了面總還是有些放不開。
「都督有何吩咐。」李夢枕轉向了裴旻,這一次他能進軍王隊,實際上也是承了這位老都督的情,他和郭虎禪當年在河中也算是有過ji o情,只不過後來沒了什麼ji o集,再見面時已是皇帝的郭虎禪仍然記得他,衛國公府人丁不算興旺,尤其是他這一房,自從他父親戰死河中之後,只剩下他一個,軍王隊入長安,其實也是凶險得很,所以郭虎禪並不願意他去冒險,是裴旻幫他說話,他方才能入軍王隊。
「你等會帶兩百人跟李副指揮使走,這兩百人就ji o給你帶,有事就和李副指揮使商量。」裴旻朝李夢枕吩咐道,「若有疑問,等會問李副指揮使。」
李夢枕還沒開口,就被裴旻給堵了回去,這時候他正好看到身旁李秀行臉上的表情,也不由眉間一緊,他最見不得的就是這個堂弟這幅樣子,「李副指揮使邦邦的聲音響起,李夢枕朝李秀行擺手道。
「李將軍,咱們邊走邊說吧。」李秀行朝身旁板著臉的堂兄說道,這幾年沒見,看起來這位堂兄倒仍舊是老樣子,那耿直的x ng子沒怎麼變過。
貨倉里,原本還圍坐在燒著炭火的銅盆邊上的軍王隊士兵,隨著裴旻的命令,數息之內已經全部起身,就連那些江南出身的士兵也是一樣。
沈錦乾站直了身體,雖然渾身仍舊酸軟得厲害,不過他還是立得如同一桿標槍般t ng直,他總不能叫人xi o看了他們江南子弟。
郭子儀在一邊看著沈錦乾在那里硬撐,卻是悄悄朝他身邊站了站,沈錦乾發覺之後,朝他笑了笑,這是個值得信任的朋友。
一只接著一只的銅盆被熄滅了炭火,哥舒翰帶著安西四鎮的百余名士兵sh 立在裴旻身後,這時候李秀行手下的緹騎司探子們手腳飛快地收拾著東西,同時清理各種痕跡,他們中不乏行家里手,不過xi o半個對時不到,整座貨倉已恢復了原先y n森死寂的味道。
貨倉後面,已經披上簑衣的兩百多名軍王隊士兵魚貫而出,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雨中街道里,和李夢枕並肩而行的李秀行回頭看了眼,他的臉上已經被雨水打滿,他不知道裴旻打算怎麼安排手下那一百多名士兵,不過想來這位老都督應該有自己的辦法。
貨倉里,李秀行留下的一名百戶面對著眼前詢問的裴旻,思索了一下後道,「雖然城中宵禁,不過去北城那里的話,倒是有幾條路可以避人耳目。」
「那就這樣,你帶路吧。」裴旻看著那答話的百戶,沉聲道,李秀行給他留了幾個緹騎司的人,一來是便于他們之間聯系消息,二來也是知道他二十多年沒回長安城,才留下眼前這個對長安城道路了如指掌的百戶在他身邊听用,心思夠細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