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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上傳章節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這是老天要亡你

第一百五十四章這是老天要亡你

掉口里的血沫,一名帝國士兵推開了被自己的橫刀貫穿身體後撲到自己身上的瀛洲士兵尸體。

短短三天時間的戰斗,讓他從一個不折不扣的新兵變成了一個殺人如麻的老兵,而在兩年前他還在長安附近縣里的農田里耕種,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小伙。

直到樞密院忽然開始征募關中子弟從軍,總是沉默寡言的父親忽然從屋里翻出了一套看上去有些破兮兮的盔甲和一把有些年頭,刀身上布滿麻印的刀扔給他,讓他去衙門那里應募從軍。

他還記得那一天,衙門口很多都是和他一樣年紀的同齡人,也有不少一樣跟他穿著同樣的破舊盔甲,別著的橫刀刀鞘上漆都掉得差不多。

那時候他才從別人口里知道,自家老頭原來是當年太宗皇帝時的老兵,尤其是他那把刀身上滿是麻印子的橫刀,幾個縣里的世家子弟看了之後,都說這是把飲血的寶刀,好好打磨一下,就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應募之後,他回家問了自家老頭,才清楚當年河中戰場上時,自家老頭殺的大食蠻子足有二十多,只是後來瘸了條腿,不得不卸甲歸田,先太子爺死了後,自家老頭就再也沒提過過去在軍中的事情。

到了長安城邊上的新軍大營後,他被分到的營地里,大半都跟他一樣原先都是在鄉下種田的農家子弟,誰也不知道自己家里老頭是當年的老兵。

同樣的出身讓他和其他人很快成了同伴,大家最愛干的事情,就是互相比較自家老頭當年的風光事跡,他至今還記得何大眼那廝說他家老頭當年在河中戰場宰得大食蠻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當時大家沒少笑話何大眼,說他吹牛皮連眼都不帶眨一下。

可是直到三天前,在西城的城牆上,當他看到何大眼揮刀殺人好像殺雞一樣,一連砍殺了二十多個瀛洲士兵後,他終于信了何大眼說的話,他家老頭當年在河中戰場上肯定很威猛。

不過現在他卻再也不能跟何大眼吹牛聊天,因為何大眼已經死了,這個眼總是瞪得跟牛一樣的大塊頭為了救他,被兩個從死人堆里突然爬起來的瀛洲士兵用槍捅了個對穿。

「真他娘不甘心,老子還以為能當個百夫長。」這是何大眼死前跟他說的話,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決定要替何大眼當上百夫長,他要是能活著回家娶妻生子,就讓兒子跟何大眼的姓。

「全都給我把腦袋割了。」已經結束的戰場上,一名軍官大喊著,然後他身邊的帝國士兵們開始拿著長槍,就好像平時里練習刺殺一樣,把地上瀛洲士兵的尸體都給扎了一遍後,才開始動手割腦袋。

「徐老刀,大眼死了,誰都不好過…」軍官喊住了身邊不遠處那名士兵,自從攻城以來,他們身邊都有兄弟袍澤死去,然後大家都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遠處,騎在透骨龍背上的郭虎禪看著遠處割取人頭,打掃戰場的帝國士兵,熊津城內的巷戰已經持續三日,大半個城市都已化作廢墟,不過他依然沒有看到戰事結束的跡象,瀛洲士兵的抵抗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頑強。

郭虎禪身邊的親兵並沒有打出那面虎頭大旗,因為那面大旗如今就插在熊津城的城頭和帝**旗在一起。

李林甫跟在郭虎禪身後,事實上大營里的將領中,現在也只有他能跟在郭虎禪身邊,其他人要麼在指揮城里的戰斗,要麼就是在城外堵住了城中唐軍撤退的道路。

「大人,此戰我軍傷亡恐怕超過五千。」李林甫身旁,一名參軍朝他耳語了幾句之後,留下送來的公文後,便飛快地離開了,而李林甫在看過之後,方才上前壓低了聲音朝郭虎禪說道。

「五千人嗎?」郭虎禪的聲音有些唏噓,對于他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而已,而是五千名活生生的漢家兒郎。

「馬革裹尸,他們死得其所,不是嗎?」似乎是在開解自己一般,郭虎禪朝身旁的李林甫說道。

「為國盡忠,戰死沙場,是帝**人的光榮。」李林甫愣了愣後答道,他的話倒是讓身邊郭虎禪的親兵們露出了幾分贊同之色。

雖然李林甫並沒有上過戰場,可這並不妨礙他去理解那些帝國士兵們的想法,甚至于他自己有時候也覺得比起老死在病榻上,不如死于陣上。

郭虎禪自嘲地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每一個帝國士兵都能兒孫滿堂,老死于病榻,不過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只要有戰爭,士兵就會戰死,不戰而屈人之兵也不過是個美好的想法罷了。

所以郭虎禪不會去說李林甫不懂得戰場的殘酷這樣的話語,因為那只是一種偽善,既然已經身為軍人,就已經有了戰死的覺悟,任何的傷感只是對于那些戰死士兵的不敬。

「還沒有找到李保嗎?」郭虎禪回頭朝李林甫問道,熊津城里那些瀛洲士兵抵抗如此激烈,全是李保所為,他已經打消了放過李保的念頭,就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把李保給揪出來,不會放他回瀛洲去。

「城外並無消息,想來應該還在城中。」李林甫答道,他當然知道郭虎禪欲殺李保之心有多麼強烈,便是他也很想殺了這個幾無人性可言的逆賊。

熊津城內,原本近十萬的人口被瀛洲士兵大肆殺戮,死後還被制成肉干充作軍糧,其暴行足以讓人發指,他作為郭虎禪身邊隨行的參謀將領,下面軍官送上的報告很多都是他先過目,在這三天的戰斗里,不時有帝國士兵發現瀛洲士兵死守的據點里被殺死煮食的女子,而那些女子生前都遭受過**。

面對這樣一支禽獸軍隊,哪怕對方抵抗頑強,甚至于給帝**隊帶來了更大的傷亡,但是沒有任何一名帝國士兵和軍官願意接受這些瀛洲士兵的投降。

「找到他,我要活口。」郭虎禪朝李林甫沉聲道,對于李保,他要把他帶回長安,明正典刑,受盡千刀萬剮之苦,才會讓他死去。

「是,大人。」李林甫點頭應道,李保抓活口的話,對于瀛洲那里也是能大為打擊唐軍的士氣,畢竟這總比李保戰死要好。

夜色已暮,李秀行和杜老大帶著手下的緹騎司好手以及郭虎禪手下的士兵踏進了原熊津都督府,這里被唐軍佔領之後,就改為了李保的王府,三日前熊津城被攻破之後,這處王府成了帝國士兵們的首要目標。

據說當時李保曾經在王府現身死戰,最後不知去向,李秀行踩著仍有余燼未熄的瓦礫堆,想到最後命人一把火把這里燒了的蘇文煥,心中仍不免有些火氣。

「那個蘇蠻子,做事從來沒腦子。」看著一片廢墟的原熊津都督府,李秀行不由罵了起來,就算李保老奸巨滑,可那日攻城,半日間帝**隊就攻下城門,肯定出乎李保的意料之外,這王府里必定有他來不及銷毀的東西,哪怕就是些蛛絲馬跡也是好的,只要能跟長安的某些人扯上關系就成,可是看看現在這鬼樣子,就是有什麼,也都全變成灰了。

「蘇將軍也是不得已的吧?」李秀行身邊,杜老大听到李秀行的罵聲,忍不住道,當日戰況激烈,蘇文煥最後下令火燒王府,也只是不願意手下士兵繼續傷亡罷了。

「有什麼不得已,他不能直接調弩炮過來,用得著一把火全給燒了。」李秀行朝杜老大看去,口中仍是不饒蘇文煥,在他看來打仗勇猛的蘇文煥也就是個滿腦子肌肉的蠢貨,那些唐軍依托王府頑抗,直接調弩炮過來不就成了,好歹他們還能從廢墟里找到些東西。

杜老大沒有再說話,李秀行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可是那時候戰場上誰想得到那麼多東西,更何況調弩炮過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不過杜老大也就是心里想想,不會跟李秀行說出來,要論吵嘴他可不是李秀行的對手。

「給我繼續挖,我就不信這里會沒有秘道什麼的。」李秀行看向了在廢墟堆里挖掘的手下,大聲喊道,然後親自抄了把鏟子,尋了處地方挖起來,杜老大自然也是連忙跟了上去,算起來李秀行是他上司,李秀行都上了,他哪能落下。

夜半時分,月過中天,李秀行喘著氣,看著一片狼藉,但是一無所獲的現場廢墟,狠狠地把鏟子扔在地上,而邊上杜老大仍是抄著鏟子繼續在挖。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嘩地一聲巨響,似乎是磚石傾瀉的聲音,緊接著便傳來了大喊聲,「挖出來了,挖出來了。」

李秀行精神大振,而這時杜老大也扔了鏟子,看向了他,兩人隨即便飛快地趕到了那處被挖開的秘道口。

落下的磚石把黑漆漆的圓拱形洞口埋了一半,不過這時候李秀行可是干勁高得很,直接從邊上一名手下拿過鏟子就使勁地掘了起來。

不過片刻,堵住洞口的磚石就被清理了大半,接過手下遞來的火把,李秀行第一個帶頭進了黑漆漆的秘道,緊接著便是杜老大和其他人。

秘道很長,火把昏黃的光照不了多遠,顯得幽深無比,走了足有百丈遠時,李秀行和杜老大停了下來,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前方黑漆漆的秘道就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不知道到底有多長。

「李保這個老烏龜,看起來他早就想著跑路了,這條秘道也不知道挖了長,只怕是通往城外的。」李秀行罵了起來,他還是低估了李保這個老賊的狡猾,這個怕死的老烏龜居然挖了那麼長一條秘道。

「蘇蠻子這個混蛋,要是老烏龜跑了,非找他算賬不可。」低罵聲里,李秀行繼續朝前去了,而這時候杜老大也覺得蘇文煥確實混蛋得很,他那一把火是燒痛快了,可是卻也讓李保這個老烏龜多了三天逃跑的時間。

一路前行,李秀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長時間,只不過唯一讓他覺得好過些的,這條該死的秘道好像終于快到盡頭了,這時秘道兩旁已經沒了先前的磚石牆壁,而是改成了木板支撐,甚至能看到一些浮土。

「等一下。」杜老大忽然攔住了想要繼續向前的李秀行,而這時候隨著他的舉動,其他人也全都停了下來。

「前面有動靜。」看著朝自己投來疑惑目光的李秀行,杜老大做了小聲說話的手勢後,方才壓低了聲音道。

李秀行一愣,然後靜下心來,看向了前方仍是漆黑一片的秘道,果然前方似乎有些細小的異響聲。

「都小心些。」李秀行沉聲低喝間,拔出了自己的橫刀,然後讓手下兩個緹騎司的好手提了手弩走在了前面。

不過幾十丈的道路,李秀行他們走得很是緩慢,當他們走到還剩下最後不到十丈時,前方黑暗里忽然響起了破空的勁響聲。

李秀行直接貼在了地上,躲開了那強弩射出的箭矢,隨後他身邊緹騎司的好手們就射空了手弩里的箭矢,听到前方傳來的悶哼聲,李秀行仍不敢大意,示意手下繼續放箭。

杜老大熄了手里的火把,貓著腰朝前竄了出去,不過幾下功夫,李秀行就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這獨眼龍果然厲害得很。」低語聲里,李秀行揮手阻止了身邊放箭的手下,他可不想誤傷了杜老大。

李秀行這邊一下子沒了聲響,一個個只是屏住呼吸,听著前面的動靜,不多時前方的秘道里忽地亮起了火光,接著便是刀劍叮叮當當地作響聲。

「還愣著干什麼,都給我上。」李秀行第一個反應了過來,肯定是杜老大得手了,他抄著刀幾步就甩開了身後的手下,而這時其他人才醒悟過來連忙跟了上。

李秀行趕到時,戰斗已經到了尾聲,身後手下們舉著的火把昏黃的光暈里,杜老大腳邊倒著幾具尸體,還剩下兩個仍在抵抗。

李秀行的橫刀狹而窄,但是卻鋒利異常,他揮刀一擊,就廢掉了杜老大左手邊那個唐軍士兵,而杜老大也是趁機解決了剩下那個。

這時火光已經照亮了這處秘道的盡頭,而李秀行也看清楚了那幾個死掉唐軍士兵的傷口,除了最後頑抗的那兩個,其他幾個恐怕都是被杜老大偷襲得手,用匕首割喉或是刺中要害。

「看起來咱們抓到大魚了。」當李秀行的目光移到秘道盡頭處那方巨大的石塊下面壓著的人時,朝身旁的杜老大笑了起來,因為那個被壓住一條腿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保。

李保看著火把的逆光里,顯得有些面熟的人,因為長期處在黑暗中的眼楮不由眯得很緊,當日王府被蘇文煥縱火焚燒,他帶著身邊的十幾名心月復護衛進了秘道,打算潛往城外月兌身,可是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秘道上方居然突然掉下了巨石,要不是身邊護衛舍身救他,恐怕他現在已經死了。

「看起來是那天攻城時,投石機發出的石塊。」杜老大看著被壓在巨石下面的李保,忽地朝李秀行說道,「他倒是不走運。」

「這叫老天有眼。」李秀行笑了起來,輜重營那幫家伙,造的重型投石機果然不錯,看看這塊石頭,都趕上小半座屋子了。

「他就是李保,這回咱們可是立下大功了。」李秀行看向了身後的手下和郭虎禪派來幫忙的帝國士兵,大聲說道。

秘道里,所有人先是一愣,接著便歡呼起來,抓到李保那可是大功一件,更何況如今李保還沒死,活口的功勞就更大了。

「他就是李保。」杜老大蹲,看著虛弱無比的花白老頭,朝李秀行問道。

「就是他。」李秀行讓幾個手下帶著隊人回去報信後,方才朝杜老大說道,然後舉著火把,照亮了李保的臉,然後掐住了想要咬舌自盡,但是卻沒力氣咬斷舌頭的李保下頜道,「想死可沒那麼容易,讓我想想,大人可是說要把你帶回長安,明正典刑來著。」

「你說五馬分尸好,還是千刀萬剮好?」李秀行想到讓自己毀了一張臉的李保,冷笑著說道,當初他可是差點就死在李保手下的手里。

天快亮時,郭虎禪帶人到了李秀行他們所在的秘道上方,派人掘開了秘道。

看著被壓在石頭底下,好似一條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一樣的李保,郭虎禪回頭朝身邊的親兵道,「去準備些雞湯米粥,別讓他死了。」

「大人。」李秀行和杜老大看到親自過來的郭虎禪,帶著在秘道里守了一夜的手下們行禮道。

「這次你們立下大功,本都護一定會為你們向朝廷請功。」郭虎禪的話讓那些緹騎司的好手們都是露出了喜色。

「郭虎禪,我不服,我不服。」一夜無話的李保這時听到那些緹騎司的人朝面前那出現的青年高呼謝恩時,卻是忽地掙扎起來。

「你不服什麼,老狗。」郭虎禪一腳踏在了李保胸膛,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老賊,聲音冰冷,「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是老天要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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