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去洛陽
劍鋒和劍鋒的踫撞發出了刺耳的金鐵聲,郭岳南手中的戰劍如同沉重的戰錘一般舞動,每一劍揮出都帶著風雷般的嘯聲。
郭長生則是長劍使得如同連綿的流雲一般格擋著郭岳南一劍比一劍重的劈砍,他並不願意和郭岳南拼命。
賀正陽的眉頭皺緊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郭岳南要報殺子之仇,雖然他的殺心戰意可以說凌駕于郭長生之上,可是同樣地他也失去了平時一貫的冷靜。
僅僅是交鋒十合,就被郭長生引向了大廳外,為了讓郭長生進府赴宴,賀正陽卻是讓郭長生手下的門客和護衛全都進了府邸,他雖然不清楚平陽王府的實力,可是卻也猜得到一些,能被郭長生帶來赴他這殺局的,絕然不會是什麼普通庸手。
魏叔玉和長孫譫雖然同樣關心郭岳南和郭長生的死戰,但是他們更在意的是賀正陽究竟想怎麼做,他們兩個都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當然猜得到賀正陽的一些心思。
不過魏叔玉和長孫譫並沒有等待太長時間,就在郭岳南被郭長生引出大廳前,兩人手中已自多了一張紙條,那是賀正陽派身邊的心月復護衛遞給他們兩個的,上面的內容很簡單,出北門,去洛陽。
六個字,但是卻叫魏叔玉和長孫譫都是驚訝得目瞪口呆,他們沒想到賀正陽居然還早就安排好了後路,而且還是遠遠超出他們預料之外的深遠。
就在廳堂里眾人都隨著郭岳南和郭長生轉移到院中的戰斗而分神時,魏叔玉和長孫譫已經悄然離去了,不過這時候兩人心中卻在痛罵賀正陽。
兩個人清楚鄭國公府向來的傳統,賀正陽的父親賀廷玉,當年是麒麟閣上第一功臣,亦是四國公之首,雖然有衛國公李靖‘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的評語,但是大多數人仍然認為鄭國公賀廷玉不過是因為資歷才排在功臣第一,可都忽略了他對太祖皇帝的絕對忠誠。
魏叔玉和長孫譫看完了賀正陽給他們的紙條後,才清楚這位老世叔真正要做的是連功臣集團一並清洗一遍,好給郭虎禪留下一個沒有威脅的功臣集團。
今夜齊聚鄭國公府的都是功臣集團里的重要世家,雖然大家都忠于郭虎禪所代表的皇統正朔,可這麼多年下來,誰家沒有自己的小算盤,沒有自己的小集團,要是郭虎禪一帆風順地逼迫郭元佐退位,在功臣集團的支持下上位,那麼以後有一天當功臣集團阻礙到他的改革或者帝國的利益時,他要如何拿盤根錯節關系的功臣集團來處置。
所以借他人之手來肅清或者打壓已經變得復雜的功臣集團內部,就成了最高明的手段,而那個人選自然莫過于郭元佐這個皇帝,一來可以不著痕跡地壓制功臣集團的力量,使其徹底听命于郭虎禪,二來郭元佐也將徹底激怒功臣集團的各個世家,同時讓各地的帝**隊全面倒向郭虎禪。
離開鄭國公府時,魏叔玉和長孫譫心中已自想到了很多,兩人都是震驚于賀正陽這一環套著一環的縝密算計,當然更讓他們心悸的是賀正陽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效忠于郭虎禪的做法,他們忽然發現自己只怕並不理解他們的父輩的那種絕對忠誠。
這時鄭國公府里,賀正陽和其他功臣集團的將門之人已自都到了庭院里,而這時候郭岳南已自被郭長生刺中了一劍,不過他身披鐵甲,郭長生一劍之下,也只是刺開了甲葉,劃破了一道口子罷了,若是放在戰場上恐怕這根本就不算什麼傷勢。
雙手握劍,郭岳南站在原地,調勻著呼吸的節奏,正所謂剛不可久,剛才他一連串的猛攻看似逼得郭長生狼狽不堪,可實際上郭長生並無大礙,甚至于還趁他勢竭時反擊,那被刺中的一劍便是叫他冷靜了下來。
郭長生同樣站立在原地,這時候他單手持劍,看著郭岳南被他驚鴻一瞥般刺中的地方滲出的隱隱血跡,心中已自定了下來,千引子親手調配的毒藥豈是易于,郭岳南已不足懼,不過看賀正陽的架勢,只怕是會隨時動手的樣子。
郭長生面沉似水,一雙眼瞳里盡是深沉,他在等郭元佑,城外長安都護府的軍隊應該已經進城,不知道還有多久會到這里。
賀正陽蒼老的手握上了腰間的刀柄,他的耐心已經快用盡,郭長生不是個容易對付的敵人,他來赴宴也是有恃無恐,只怕皇帝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了。
一聲長嘯忽地響起,方才停下後持劍的郭岳南忽地猛然朝郭長生進攻了,這攔腰的橫斬已經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打法了,即便是郭長生想避也避不了,只是被逼得和突然拼命發狠的郭岳南硬拼了一下。
幾乎快要撕裂耳膜的金屬嘶鳴聲里,郭長生整個人被郭岳南一劍擊退了數步,就連手中長劍也崩了口子,握劍的虎口處更是一陣溫熱,鮮血順著劍柄滴下。
郭岳南一劍揮出後,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里力氣好像抽空了一樣,他不甘地看著被他擊退的郭長生穩住身形後,一腳蹬地,手中長劍朝自己臉上鬼魅般刺來,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憤怒嘶吼。
「動手。」賀正陽不能看著郭岳南死在自己面前,既然都打到了這個份上,還管其他什麼,隨著他蒼老的吼聲,他身邊一直都緊緊地盯著郭長生的長子,搶先一步,揮刀架住了郭長生那刺向郭岳南的必殺一劍。
嘯聲自郭長生口中響起,賀正陽出手了,他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了,雙方短兵相接,互相拼個你死我活好了。
平陽王府里那些穿著鎖甲的護衛動手了,他們都是郭長生門下的心月復死士,其中有郭長生從小訓練的精銳士兵,也有這些年從江湖上秘密招攬的亡命高手。
听到郭長生的嘯聲後,這些絕對忠于郭長生的平陽王府的死士們同時間發動,拔出刀劍殺向一眾功臣集團里的將門。
不需要賀正陽的吩咐,那些將門之後的功臣勛貴亦是個個揮舞刀劍迎上,而鄭國公府的護衛們也是怒吼中和平陽王府的人廝殺在了一起。
賀正陽扶住了要倒下的郭岳南,而這時他的長子已經跟郭長生纏斗在一起,「老叔,小心,他的劍上抹了毒。」郭岳南感覺著不過片刻間已經變得虛弱無比的身體,朝扶住自己的賀正陽嘶啞著喉嚨說道,滿臉的憤怒和不甘,如果郭長生明刀明槍地殺了他,他死而無怨,可是就這樣倒在毒藥和暗算下,他死不瞑目。
「大郎,小心他劍上有毒。」賀正陽听到郭岳南的話,一下子抬起了頭看向了正糾纏住郭長生的長子,大聲吼道,而他的心里怒火則是無可遏制地燃燒起來。
「等著,老叔我一定殺了他給你報仇。」看著在自己懷里,臉色越來越暗淡的郭岳南,賀正陽輕輕放下了郭岳南,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死沒什麼可怕的,可是郭岳南死得太不值。
郭長生听到賀正陽提醒自己兒子的吼聲時,已是眉頭大皺,他對于跟自己交手的賀如鷹並不熟悉,他只知道這個賀正陽的長子少年時就離開長安出去闖蕩,回來後也是低調得很,可是如今已經交鋒十合,他才發現這個賀如鷹有多麼難對付。
賀正陽如同一頭精神抖擻的老獅子揮刀斬向郭長生,在兵刃上抹毒,郭長生不是第一個這麼干的,就是他自己年輕時也曾在刀上抹上最劇烈的毒藥來對付那些大食教的狂信徒,但是他從未有過用抹毒的刀刃對準和自己流著一樣血的人。
但是現在郭長生卻在自己的劍上抹了毒,賀正陽憤怒于此,太祖皇帝一生神武英明,為何會犯下那樣的錯誤,冰冷刺骨的森厲目光里,賀正陽揮出了手中的長刀。
郭長生狼狽不堪地接連退後,賀正陽和賀如鷹這對父子聯手,實在太過恐怖,先不說本就難對付的賀如鷹,賀正陽老辣彌堅,他或許已經年老體衰,也沒有了年輕時的速度,但是他揮出的每一刀所選取的時機都是無可挑剔,這是一個老戰士畢生的戰斗經驗所在。
郭長生身後,幾個心月復手下拼死殺了過來,接應著他們的王爺,他們心中清楚,要是王爺死了,他們也都沒了念想,不但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家人也會受他們牽連。
鄭國公府的前門院落里,廝殺聲,刀劍聲混雜成一片,而郭長生雖然處在下風,可他來時也是做足了準備,鄭國公府外的長街上,平陽王府里秘密蓄養的死士全部出動了,他們奮力地和鄭國公府同樣埋伏在長街兩側的護衛殺在一起,想要救出失陷在鄭國公府里的郭長生。
黑暗的夜色里,鮮艷如血的煙花在天空里炸裂開來,隨之而起的是回蕩在長安城的巨響聲,看到那血色煙花,郭長生臉上一喜,這是他和郭元佑約定的暗號,如此看來郭元佑那里還算順利,起碼長安都護府的羽林軍依然服從未央宮的命令,如此一來今晚這場仗他們贏定了。
鄭國公府後院,看到天空中那炸裂的血色煙花,幾個護衛都是一愣,但他們隨即也立刻點燃了地上擺放的煙花引信,只是短短一會兒功夫,隨著刺鼻的硫磺和硝煙味道,虎形煙花在鄭國公府的上方爆裂開來。
而這時正在西城被先前血色煙花弄得心中慌亂的楊國忠此時看到那巨大的虎頭煙花,臉上露出了喜色,雖然不知道到底先前那血色煙花到底是出了何故,但是老公爺還是打出了訊號,他連忙朝一幫手下道,「按計劃行事。」
隨著楊國忠近乎嘶吼的大喝聲,那些景虎堂的大小頭目都是如狼似虎地離開了總堂,前往各自早已安排好人手的城中各處地方。
西城門處,被眾軍簇擁的郭元佑看著在自己放出訊號後在天空出現的虎頭煙花,難掩臉上的驚訝之色,不過他很快就逼自己冷靜了下來,「立刻控制其他三處城門,其他人跟本王走。」
郭元佑大喝聲里,將帶進城的羽林軍分兵四路,雖然長安都護府只听從未央宮的命令,但是長安城的四處城門,樞密院卻不像對長安都護府那般控制無力。
隨著從西城進入的羽林軍開始接管街道,楊國忠和手下的景虎堂幫眾發動了,城西十幾處地方同時起了火光,然後便是沖天而起的大火,幾乎是片刻間就把西城給照亮了,同樣也打亂了進城的羽林軍。
當郭元佑策馬帶著手下兵馬前往鄭國公府的街道上時,看著西城那接踵而起的火光,臉色也不禁猙獰起來,口中更是咒罵起來,這顯然是有人蓄意而為,目的就是阻礙羽林軍進城控制局勢。
這時候郭元佑無比痛恨為什麼長安都護府的大營在城西,可是這時候他再怎麼痛恨也已經無用,他只能選擇相信那些訓練有素的羽林軍將士會很快地控制局勢,同時及時控制其他三處城門。
夜色里,郭元佑頭也不回地朝鄭國公府帶兵而去,他本來或許還存著讓郭長生就這樣死于鄭國公府的念頭,可是如今他已經明白,光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難以抵抗以郭虎禪為核心的功臣集團,他需要郭長生這個皇叔幫他一起撐住局面。
西城,當大火沖天而起之後,那些景虎堂的頭目們飛快地帶著手下幫眾,開始組織起被大火驚醒的西城百姓救起火來,不過他們看似是組織百姓救火,可火勢卻越來越大,同時蔓延開來,不過索性的是在他們的組織下,倒是沒太多的人員傷亡。
當進城的羽林軍試圖快速通過西城,前往其他三處城門時,卻赫然發現那些主要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救火的老百姓,而更多的人則是從快被火勢蔓延燒到的街道里攜家帶口地逃了出來。
「大人,怎麼辦?」看著前方聲音嘈雜,人頭歂動的街道,一名百夫長看向了身旁的校尉,他們奉命前往北城控制城門,可是如今前方的道路被堵住了。
「還能怎麼辦,幫忙救火啊」那名校尉怒道,前方被堵住的街道,火勢越來越逼近,要是再不救火,只怕連他們都要給燒進去。
隨著校尉的怒吼聲,羽林軍的士兵們一面高聲大呼,維持秩序,一面開始救火,而這時混在人群里的景虎堂頭目也帶著幫眾主動配合起來,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也不願意看到整個西城真地都給點著燒了。
而這時大半個長安城都因為西城的大火而亂了起來,刑部的人馬幾乎一下子被抽調了個干淨,前往各處鎮壓想要趁機渾水模魚的宵小之徒。
前往北城的道路上,長孫譫和魏叔玉坐在馬車里,透過車窗看著火光燒紅了半邊天的西城,兩人面色都是有些蒼白,他們哪里想得到賀正陽居然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都是以為賀正陽真把西城全都給點了。
此時除了長孫譫和魏叔玉,其他六文侯世家的其余幾家也是坐著馬車往北城而來,而護衛他們的除了他們自己府中的護衛外,其他全是緹騎司的人馬。
「看起來這不只是老叔的布置。」看著遠處赫然可見的北城城門,長孫譫把頭探出車廂外,看到另外幾處方向過來的馬車隊伍,口中自語道。
「只怕是太皇太後做的主。」魏叔玉在一旁道,出北門,去洛陽,這是要他們佔住洛陽跟長安對峙,等郭虎禪大軍回來,就算中間有個萬一,只要守住了洛陽,他們照樣能翻盤。
這時長樂宮里,燈火通明,虎賁營的老兵個個盔甲刀槍鮮明,他們此前始終不知道郭虎禪的身份,但是大朝會後,這些老兵一個個都沸騰了起來,原來太子並沒有絕後,那才是他們要效忠的人。
除了虎賁老兵,他們家中的子弟也全部到齊了,再加上長樂宮的宿衛軍隊,整整五千人的兵馬殺氣騰騰地打開長樂宮的宮門,朝著北城的方向而去。
夜色里,阿青抱緊了兒子,陪在賀氏身邊,她知道今夜離開長安之後,再回來時就是郭虎禪君臨天下之日。
賀氏的氣色並不太好,她的大限快到,只怕等不到郭虎禪回來,所以她才想出了這釜底抽薪之計,同時也是借機讓帝國的各大勢力集團徹徹底底地洗一次牌,同時削弱功臣集團和文官集團,減少郭虎禪以後所要面對的掣肘。
為了自己這個孫子,賀氏可以說是完全豁出了一切,甚至連自己的娘家也犧牲了,她看著鄭國公府的方向,握緊的手有些發顫,她希望自己的兄弟和佷子不會有事。
「女乃女乃,不會有事的。」阿青握住了賀氏的手,低聲安慰著這個老人,她第一次希望郭虎禪能夠立刻從遙遠的朝鮮行省立刻回到她們身邊來。
「嗯,不會有事的。」賀氏也握緊了阿青的手,現在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這個孫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