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抵達遼東
八月的遼東大地,天空已經變得灰暗陰霾,一些地方甚至開始飄起了雪片。
騎在馬上,郭虎禪伸出手接著天空掉落的雪片,感覺著手心里那種刺骨的寒意,猛地握緊了拳頭,他們終于到了。
一路上,郭虎禪他們的隊伍人數從兩百人變成了五百人,來自各地軍鎮的斥候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在北庭的主力軍隊不能輕易調動的情況下,那些都督府仍舊派出了各自所屬的精銳好手。
越臨近遼東,各種各樣的壞消息就越多,郭虎禪他們出發時,只是熊津都督府陷落,叛軍席卷朝鮮行省北境,但是短短半年不到,他們遇到的從遼東回來的一些零星商人口中,整個朝鮮行省已經全部淪陷了。
新羅叛軍重建了新羅國,而靺鞨人則建立了渤海國,兩者的聯軍號稱三十萬,從兩個方向威脅著玄菟郡和樂浪郡。
暗下來的天色里,郭虎禪他們開始扎營,這時候隨著隊伍的擴大,他們的後勤輜重也變得龐大起來。
雖然目前上隊伍的將領是兩名百夫長,但實際上握有收編那些世家子弟和江湖游俠的各種任命詔命的郭虎禪才是整支隊伍的核心,只是知道的人並不是太多。
走進臨時搭好的軍帳,兩名百夫長已經拉開了地圖,現在他們已經到達遼東郡的懷遠鎮,這里是當年隋末百萬大軍三征高句麗的前線補給基地,雖然帝國開發遼東已經有七八十年,但是過了懷遠鎮,進入玄菟和樂浪郡後,人口依然少了些。
「如今遼東各軍鎮的躁動已經被壓下去了,渤海叛軍和新羅叛軍帶來的壓力很大。」作為細柳營里的老人,兩名百夫長本來按照慣例,一年後就可以下放地方都督府或是要沖地方的折沖府,成為千夫長或者同級的校尉。
不過現在能夠前往朝鮮行省前線,對兩人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好戰成狂,才是帝**人的本色。
「兩面合圍的態勢嗎?」郭虎禪看著地圖上,兩名百夫長標注出來的紅色敵軍箭頭,皺起了眉頭。
「我們在遼東的兵力太少,而且過于分散,渤海叛軍和新羅叛軍至今沒有發動進攻,其中肯定有鬼。」得以參加軍帳會議的還有其他幾個百夫長級別的帝**官,另外蘇文煥和薛猛也在場。
自從薛訥離開樞密院,轉投郭虎禪的陣營後,他就把薛猛派到了郭虎禪身邊,和蘇文煥一起保護郭虎禪的安全。
作為薛訥從小培養的繼承人,薛猛不管是武功還是軍略都不比蘇文煥差,不過他也清楚自己不比蘇文煥和郭虎禪交情深厚,因此一直以來都是說得少,做得多,而蘇文煥也放下了以前和他的私怨,幾次比武之後,倒也恢復了過去的朋友關系。
「不是他們不想進攻,而是他們沒那個實力。」薛猛看了眼邊上開口的一名百夫長,出聲反駁道,「我們現在不能再吃敗仗,他們也同樣不敢輕舉妄動。」
「那些叛軍不過是剛剛集結起來的烏合之眾,熊津都督府會被陷落,是渤海叛軍在城內呼應,否則就憑他們的實力,想要正面拿下熊津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薛猛皺著眉說道,朝鮮半島是他曾祖薛仁貴的成名之地。
「你說得是沒錯,不過等到明年,那些烏合之眾就會變成一支初步受過訓練的軍隊。」蘇文煥看了眼薛猛,說出了自己的意見,「現在整個北方馬上就要進入冬季,而且那些老兵很快就會到達,在那之前我們要盡快完成對渤海叛軍和新羅叛軍的偵查,如果可以我們在冬季發動一次奇襲,至少要重創一支叛軍。」
「新羅。」一直盯著地圖的郭虎禪說話了,這時他已經拿著褚紅色的炭筆,在地圖上從遼東郡的海岸線劃了一條從海上通往朝鮮行省東南部的紅色箭頭。
「偵查完成後,如果新羅叛軍後方空虛的話,我們走海路,從叛軍後方登陸,奪回熊津城。」郭虎禪的目光里有種冰冷的瘋狂,帝國的航海業異常發達,即使無法得到帝國海軍的幫助,他們同樣可以征集商船完成這次奇襲,不過前提是要模清新羅叛軍的虛實。
听完郭虎禪的話,幾個百夫長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作為細柳營出身的帝國中堅軍官,太祖皇帝時代的所有戰例他們都曾經花了不少功夫研究,而那時候帝**對攻略朝鮮半島的所有軍事計劃里,水陸並進是一條基本的原則,雖然那時候更多地是從海上保證帝**隊的後勤,但是這種直接登陸敵軍後方,直插空虛地帶的戰例也有過幾次,可規模都不算大。
薛猛和蘇文煥兩人倒是沒有表現得猶豫不決,相反兩人倒是對郭虎禪這個大膽的計劃頗為心動,熊津城是帝國在朝鮮行省經營了許多年的堅城,不能就這樣拱手讓給新羅叛軍,而且如果能夠成功奪回熊津城,不但能夠打擊新羅叛軍的士氣,另外也是開闢了第二條戰線,只要熊津城死死地釘在新羅叛軍的後方,他們就難以威脅樂浪郡,整個遼東的壓力也會大減。
最後,在薛猛和蘇文煥的支持下,其余幾名百夫長也都同意了這個大體上的計劃,畢竟他們來朝鮮行省,就是為了戰爭而來。
…
第二日,五百人的隊伍開始分隊,郭虎禪和蘇文煥還有薛猛帶上了最為精銳的一百人,直接往新羅叛軍控制的地區而去,至于其他四支百人隊,有三支前往渤海叛軍所控制的極北方向。
不管是樞密院,還是郭虎禪他們,渤海叛軍和新羅叛軍,都更重視以游牧民族為主的渤海叛軍,與之相比,新羅叛軍只不過是人數較多罷了。
八月二十,郭虎禪他們馬不停蹄地抵達了樂浪郡和朝鮮行省接壤的一處軍事堡壘,當初帝國征服朝鮮半島,並不設郡,而是單純地將朝鮮行省當作木料,鐵礦石等一些原材料的輸出地,因此朝鮮行省一直都有依附的新羅貴族作為帝國的代理人壓榨新羅和高句麗等族遺民。
從某種角度來說,帝國對朝鮮行省一貫實施的都是高壓政策,過去也曾經發生過叛亂,但是在帝**隊的鎮壓下,那些暴動的新羅和高句麗等族遺民從來沒有掀起過什麼風浪來,直到修文年間,撤了雞林州都督府等軍鎮,朝鮮行省才被放松了,自修文十年後,便屢有叛亂,全靠熊津都督府的帝**隊勉強鎮壓下去,但卻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郭虎禪他們臨時進駐的軍鎮,是帝國標準的軍事堡壘,連同輔兵和屯民在內總計可以住下千人,但是遼東軍力不足,即使作為如今的前哨基地,整個堡壘內也只有五百人,不過索性的全部都是正值壯年的帝國士兵。
站在堡壘上的城牆上,郭虎禪眺望著遠處新羅叛軍的營地,朝身旁的那名堡壘的主官百夫長問道,「新羅叛軍有沒有主動進攻過?」
「有過一次,大約一百名騎兵,在外面射了幾次冷箭後就退走了。」被問到的百夫長答道,要不是北庭都護府和都督府都下了死命令,不得擅自出擊,他早就把那礙眼的新羅叛軍營地給干掉了。
「你有多少騎兵,儲存的馬料有多少。」郭虎禪沉吟了一下後,決定模掉那個新羅叛軍的營地,他要主動出擊一次,讓新羅叛軍動起來。
「騎兵兩百,馬料足夠支撐半年。」那名百夫長的語氣變得興奮了,因為他看得出郭虎禪這位樞密院派下的軍官似乎動了進攻新羅叛軍營地的念頭,這樣的話他就不算違反上面的軍令了。
「知道了,讓你的人做好隨時出戰的準備。」郭虎禪點了點頭,騎兵的戰斗力很大部分都依靠馬匹的持久能力,只要馬料足夠,即便他們遇到最糟糕的狀況,也能月兌出重圍。
名百夫長歡天喜地地下了城牆,心里面原本因為郭虎禪的年紀而有的些許月復誹一下子煙消雲散,這個樞密院派來的年輕軍官就是比上頭的那些大人們夠膽多了。
「大哥,薛兄,有沒有興趣出去探探那些叛軍的虛實?」等到那名百夫長離開後,郭虎禪才看向自從出發後便和自己形影不離的蘇文煥和薛猛問道。
「求之不得。」薛猛答得簡單扼要,蘇文煥更是大笑起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我這就去準備馬匹。」
片刻後,郭虎禪和蘇文煥還有薛猛帶著十名斥候好手,出了堡壘,朝遠處新羅叛軍的營地而去,從目測的情況看,這處新羅叛軍營地的規模當有千人之眾,能夠被放在這種直接跟帝國的軍事堡壘對峙的前線,想來也應該是新羅叛軍中能拿得出手的人馬。
「那些家伙太死板了。」離開堡壘後,蘇文煥忍不住道,雖然北庭都護府下了不得妄自出戰,堅守防線的命令,可是派些斥候出來也不算違反軍令。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過去二十年,內閣一直死死盯著樞密院,任何軍隊的調動都可能被文皇帝和那幫子文官當成心懷不軌,時間長了,帝**隊不變得這麼僵化才奇怪了。」薛猛在邊上接話道,看得出來他對已經死去的文皇帝也沒什麼好感。
郭虎禪听著蘇文煥和薛猛有一搭沒一搭地數落著文皇帝,只是臉上笑了起來,似乎帝**隊內部,對于文皇帝都沒什麼好印象,不過想想也是,原本帝**隊是何等的強大,可在文皇帝手里卻成了現在連新羅人都敢發動叛亂的樣子了。
沿著野地里的林子,郭虎禪他們逐漸地靠近了新羅叛軍的營地,以騎兵的行軍速度來看,也就是一天不到的功夫,不過這也和郭虎禪他們的隊伍只有十三人有關,了幾次新羅叛軍的巡邏隊伍。
隨著天空中的一聲鷹嘯,一頭雙翅展開足有丈余長的金翅大雕從空中如同流星般墜下,直到距離地面數丈高的地方才撲扇起如同鋼刀般的翅膀來,穩穩地停在了薛猛的手臂上,一副頗為得意的樣子。
「附近應該沒有新羅叛軍的大隊人馬。」薛猛用馴鷹的骨笛和自己蓄養的金雕交流之後,朝郭虎禪道,剛才便是靠他這頭金雕在空中偵察,他們才提前避開了新羅叛軍的巡邏隊伍。
蘇文煥不無羨慕地看著停在薛猛手臂上的那頭金雕,長安的世家子弟圈子里,飛鷹走馬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良駒易得,可是像薛猛蓄養的這頭通靈性的金雕卻是極為難得,就好比郭虎禪那匹透骨龍一樣。
「提高警惕。」郭虎禪並沒有因為薛猛的話而放松,金雕只能偵查到大股人馬的動向,一旦人數減少,再加上又有林木遮掩,很可能會漏掉小股的精銳斥候。
前面繞開的三波新羅叛軍的巡邏隊伍,讓郭虎禪不敢小看叛軍將領的謹慎,畢竟他們是來悄悄模營的,要是給發現了那就前功盡棄了。
有人都應了一聲,收起了輕敵之心,郭虎禪雖然在他們中年紀最輕,但卻比之那些老軍官都還要沉穩。
所有人都開始下馬步行,進入了靠近新羅叛軍營地右側的樹林,換了是他們,也肯定會布置一定的人手注意林子里的情況。
郭虎禪的謹慎為他贏得了回報,隊伍里兩名打前哨的斥候,發現了新羅斥候的蹤跡,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原處。
「大概三到五人一組,起碼有三組人。」回來的兩名斥候,根據自己看到的情況做出了分析,同時在郭虎禪模出的空白羊皮上,用炭筆畫出了雙方的位置。
「你們兩個再帶上兩個人去監視那些叛軍的斥候,最好能模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其他人原地待命。」郭虎禪吩咐道,如果真要模掉這處新羅叛軍的營地,就絕不能提前打草驚蛇,讓這些叛軍有了提防。
四名斥候離開了,剩下的六人則是聚攏了馬匹,跟郭虎禪他們三人一起在邊上一處較為隱僻的地方扎營。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枯燥的,這時候雖然只是八月末,但是朝鮮半島已經開始下雪,天氣寒冷,但是郭虎禪他們卻不能生火取暖,因為冒起的煙會暴露他們的行蹤,不過好在他們帶了足夠的烈酒用來取暖御寒。
即便是向來不喜歡喝酒的郭虎禪,也不由時不時地喝著烈酒,同時活動著自己的四肢,以免變得僵硬。
對于蘇文煥和薛猛兩人來說,卻是難得的好機會,起碼換了平時,他們很難能和郭虎禪喝酒喝個痛快。
「難怪都說帝國西線和北線的士兵個個都是酒鬼。」看著蘇文煥和薛猛兩個人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一牛皮囊子的烈酒,郭虎禪不由嘀咕道,他也喝了半牛皮囊子,這種寒冷的天氣里,不喝烈酒,沒有火堆取暖,用不了多久就會凍僵,恐怕等幾個月後,他就算不會變成酒鬼,也至少成了半個。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不能生火的郭虎禪他們只有一邊喝酒,一邊說話打發無聊的時間,而六個斥候則是說起了自己的故事,他們大多數都是軍人世家出身,雖然比不上那些虎賁老兵世家,但也是從小被當作職業軍人給培養的。
六個斥候,有一個居然來自江南的金陵府,這倒是讓郭虎禪倍感興趣,他知道江南的金陵都護府在樞密院是個很特別的存在,雖然金陵都護府是四大都護府之一,但是自從修文年間文皇帝削弱樞密院開始,作為四大都護府里唯一沒有防區的,金陵都護府被削弱得最為厲害。
而樞密院當時只顧著保住北庭都護府和安西都護府,于是金陵都護府和控制中南半島的安南都護府到最後被削弱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也是那時候開始,帝國海軍在文皇帝的暗示下,直接架空了安南都護府,實際成為了南洋地區的守護者。
而金陵都護府,雖然沒有安南都護府那麼倒霉,可是也給帝國海軍滲透了不少人,再加上當初樞密院的不作為,讓金陵都護府的一批將領和軍官都頗有怨氣,最後在樞密院和帝國海軍的爭斗里保持了所謂的中立,不過就結果來看,把金陵都護府當作是倒向帝國海軍一邊也未嘗不可,只是樞密院不想把矛盾激化,讓金陵都護府徹底站到帝國海軍那邊去。
「海軍那些人,其實下面的人都不太喜歡。」那名來自金陵府的陳姓斥候說道,帝**隊的傳統一直都是大陸霸權,而金陵都護府作為四大都護府的一員,同樣也是大陸霸權的支持者,雖然不及北庭都護府和安西都護府那麼名聲響亮,可是過去的歷次戰爭,金陵都護府派遣的江南士兵在戰場上的表現不比安西士兵和北庭士兵差多少。
帝國南方的軍人世家子弟也同樣遵循著帝**隊的傳統,蔑視海軍,不過現在的情況稍微有些變化,畢竟金陵都護府的軍費不少是來自帝國海軍方面通過內閣和兵部下撥的,但是中下級軍官和士兵卻仍是不大買海軍的賬。
(老虎自爆一下,老虎是嘉興人,開了個新群,歡迎各位兄弟加入,要是有嘉興五縣二區的兄弟進群注明下,群號8812,老虎一般下午在線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