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寒楚的家庭醫生邁克是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金發碧眼,英氣逼人,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襲白袍。
邁克大步跨了走了過來,一個金發碧眼的女僕提著醫藥箱跟在距離他三步遠的位子,兩人一前一後在大床邊站定。
慧茹連忙退到一邊靜靜站立。
邁克伸出手打開女僕手上的醫藥箱,拿出听診器,貼在大床上少女的胸口,傾听著。
百里寒楚看著神情呆滯、淚流不止的少女,俊臉沉靜,卻讓人感覺到一陣陣陰鷙的氣息從他身上源源不斷的輻射而出,那感覺就好像在大冬天打開了冰箱,陣陣寒氣兜頭兜臉地撲了過來,讓人不寒而栗。
蕭乖乖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眼淚還在源源不斷地從眼角滾落。
邁克先是為少女打了一劑鎮靜的藥劑,然後又為她那青紫的細滑脖頸上了藥。
當那尖細的注射器扎進蕭乖乖那白皙縴細的胳膊時,修長的黛眉輕輕地蹙了蹙。
百里寒楚軒眉緊蹙,盡管見慣生死,但是他竟然有些不忍心去看心愛女孩被針扎的這一幕。
「少爺,小姐沒什麼事,只需要靜養一些時日便會好。」處理好一切,邁克側過身,垂首,恭敬地說道。
百里寒楚那緊蹙的精致眉毛這才松開了一些,眉宇間還有從發梢滴下來的水,抬眸淡淡地看著他,重復著讓他的話︰「小姐?」簡短的兩個字從惡魔嘴里吐出,卻讓人感到莫名的壓力。
夏日炎炎,這個溫度始終保持在26°的房間里涼風絲絲,讓人感覺十分舒服,只是邁克卻是冷汗涔涔,他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糊涂!」百里寒楚輕喝道,「什麼小姐,是少夫人!」
邁克這才明白,原來自己在稱呼上犯了錯誤,忙說道︰「屬下糊涂,還請少爺原諒。」
「好了,你下去吧。」百里寒楚大掌一揮,不想再和他多廢話。
邁克轉身退了下去,女僕提著她的醫藥箱隨後跟來。
慧茹上前一步,輕聲說道︰「少爺,您先去吹干頭發吧,我來照顧少夫人就好。」
「嗯。」百里寒楚也不拒絕,輕應了一聲,然後俯下頭,輕柔地吻去少女臉上的晶瑩淚水,最後輕輕地吻了吻她那緊蹙的眉心,聲音柔得可以滴出水來︰「乖乖,你先休息,我待會兒再來陪你。」
這是獨孤霜第一次听見自己深愛著的男人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話。
以前幾度出生入死,生病受傷的時候,獨孤霜都希望百里寒楚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安慰她,如今,她听見了,只可惜,是對別的女人說的。
獨孤霜好想好想仰天長笑,原來,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蕭乖乖並沒有回答惡魔的話,眼底滿是怨氣。
這個獨孤霜,簡直就是一個瘋女人!
不過就是一滴血嗎?尼瑪,這個冰山美人用得著為了這滴血要了她蕭乖乖的小命嗎?
百里寒楚起身,帶起一陣淡雅的香氣。
獨孤霜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等待判決的時候到了。
可是百里寒楚並沒有說什麼,就從她身邊穿了過去,甚至連一眼都不肯施舍給她。
直到那抹俊逸修長的身影離開了這個房間,獨孤霜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原來,真正可怕的不是他恨她,而是,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從百里寒楚進入這個房間到離開,整整一刻鐘了,就在這一刻鐘里,他的目光連一秒鐘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慧茹代替了百里寒楚的位置,拿著白色手帕,輕柔地擦去少女女敕汪汪的小臉上的淚水,以免它流到脖頸間,沖去剛剛涂抹的藥膏。
蕭乖乖躺在大床上,感覺身下一股液體流出,這才想到,自己還沒上洗手間,把目光轉向守候在床邊的中年婦女,氣息有些微弱,帶著絲絲哽咽︰「慧茹阿姨,我想上洗手間,麻煩你扶我過去。」
「是,少夫人。」慧茹連忙應道,然後伸出手扶起少女,又把毛絨拖擺在她的腳邊,扶著她走向浴室。
走到浴室門口,蕭乖乖淡淡地說道︰「謝謝您了,我自己進去就好。」說罷,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浴室里彌漫著薰衣草的花香,淡紫色的窗簾輕輕飄飛。
蕭乖乖坐在馬桶上,一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被抓到異國他鄉,身陷囹圄,她早就想好好地大哭一場。
哭得撕心裂肺,扯到了脖子上的傷口,蕭乖乖還未曾察覺。
隔著一扇門,正在另外一間浴室沖洗頭發的百里寒楚穿著白色浴袍,一听見少女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握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百里寒楚幾度想通過那扇隱藏的門走到少女身邊,給她安慰,但是還是忍住了,畢竟,少女心中的委屈,大多數是來源于他。
因為百里寒楚知道,乖乖現在需要一個自己的空間,好好地哭一場,宣泄宣泄。
當百里寒楚走出浴室,去了衣帽間換了一套白色的休閑裝,就看見一抹黑色的身影筆直地跪在房間門口。
獨孤楓一看見自家少爺走了出來,忙喊道︰「少爺,請等一下。」
百里寒楚並不抬眸看他,而是抬起左手慢條斯理地扣上右手袖口上面的鑽石袖扣,姿態閑雅熟練,淡然地問道︰「什麼事。」
獨孤楓垂著頭,不敢看他,全然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確切地說應該是他的妹妹獨孤霜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我知道我不該來求少爺您的原諒,但是小霜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少夫人的……」
「所以呢?」百里寒楚不徐不疾地打斷了他的話,不怒自威,讓他心頭一震。
「只要少爺您饒我妹妹不死,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獨孤楓全然一副好哥哥的表現,雖然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樣的處罰,但是他還是心甘情願。
百里寒楚瞟了他一眼,看著他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淡淡勾唇,只是那弧度卻分外駭人,「徐彬已經和我說過很多次了,他很喜歡你,既然如此,你就去陪陪他吧。」
惡魔就是惡魔,連公然讓自己的得力屬下去做小受的這件事情都能夠說得如‘今天的天氣很好’一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