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自圓球中出來已是過了大半日時光,玉清的神魂越發凝實,除了微風吹過會出現一絲如同水紋輕輕蕩漾的波紋外,已經完全看不出同有何區別。
想來今天的腦子實在有些不夠用了,大黑使勁拍打著自己碩大的腦袋,一臉呆滯的望著突然出現的第二個玉清,在它的嗅覺中明明只有一個玉清呀!
「歸位!」異口同聲的開口喝到,蒼冥二老相視一笑,同時伸手拍在玉清神魂背上。
奇異的融合感傳來,玉清再度感受到了身體的厚重,緩緩睜開雙眼,天地依舊清明,只是那股天地間亙古恆存的宏大韻律已經感知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自己身體周邊空間的絕對掌控感,動念之間,玉清身體已經自大黑懷中漂浮起來。
奇異的是此時雖是漂浮在空中,但玉清身上竟沒有任何法力的波動,輕柔的撫模著大黑,玉清緩緩降落在地上,在蒼冥二老疑惑的目光中恭敬地一恭到地,朗聲說道︰「今日二老賦我重生,當如再生父母,請受晚輩一拜!」
樂呵呵的笑了幾聲,蒼冥二老眼中又閃現出星光點點,家族被毀數千年後終得傳人,卻是如同續了香火一般,不由令兩個大魔頭悲喜交集,五味雜陳,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
「咳,失態失態,讓女圭女圭見笑了。」良久,蒼邪才忍住激動緩緩開口道︰「說起來我二人還真是要好好感謝那位將你打傷後送來此地的大神通者……」
說到這兒蒼邪忽而如同大黑一般呆滯起來,半響才同冥魔一起指著天空怒吼道︰「混賬,敢算計我們!」
整個天空霎時被染成腥紅之色,一股濃郁的煞氣轟然鋪展開來,剛剛還如同慈祥祖父的蒼冥二老此時在紅色煞氣的映襯下,如同地獄歸來的嗜血修羅,怵目驚心。
疑惑的看著驚怒交雜的蒼冥二老,玉清閃身將驚恐的大黑攔在身後,疑惑的問道︰「二老這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閃電般轉過頭來,四只血紅的眼瞳直把大黑駭的吱吱尖叫四肢抽搐起來,便是玉清也覺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連喘息都已甚是艱難。
「咄!」眼看兩人眼中煞氣越發濃重,已是沒了理智,若非是面對自己,怕是馬上就要大開殺戒的蒼冥二老,玉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斷喝,單手在天空迅速一劃,一個古拙「靜」字剛剛浮現虛空便轟然破碎,天地間霎時彌漫起一股清涼之意。
眼中煞氣略消,蒼冥二老像是終于看清了眼前所立之人乃是玉清,連忙雙雙盤坐于地全力壓制體內不斷滋生的魔意。
直到天空漸漸透出一抹藍暈,蒼冥二老才緩緩吐出一口腥氣撲鼻的灰色氣息,剛剛睜開眼楮便看到玉清一臉關切的盯著自己,不由皆是心中一暖,緩緩嘆息道︰「讓女圭女圭擔心了,自從渡過小天劫之後便會出現剛剛那種無法控制體內煞氣的情況。」
「小天劫?!」心中一驚,小天劫顧名思義乃是邁入渡劫圓滿的關卡,度過之後便會在千年後迎來大天劫以沖擊大乘破空飛升,雖然早已猜測眼前二老估計是如同中皇首座般的人物,卻萬萬沒想到二老竟是在人間界時也是鳳毛麟角,只聞其名的渡劫圓滿大修士。
「二老可曾感受到仙界的存在?」度過小天劫後,修士一般都會提前感悟到仙界的仙靈之氣用以淬煉自身。
玉清雖多次同玄胤一起行動,也知道玄胤估計知曉仙界存在,卻因為其清冷異常而往往一路無話,此時正好借機向二老詢問起仙界之事。
「嘿!仙界!」略帶嘲諷的一笑,蒼邪呼出一口剛剛那種腥臭的灰色氣息,令其凝固成一個拇指大小的圓球,扔給了玉清,「這便是我二人渡過小天劫後吸收的所謂仙靈之氣。」
在手掌中包裹著一層濃密的真元這才慎重的將圓球接過,甫一入手玉清身體便不由得顫抖起來。
抗拒,是身體傳達給玉清的第一感受。
渾身像被針刺一般,冷汗如泉涌般溢出。灰色氣息異常冰冷,無視密布手掌的真元阻擋,如同劇毒般的冰冷氣息似乎連玉清的呼吸都要冰凍溶解,一股如同要被拉入深淵的深沉恐懼毫無征兆的浮現心間,玉清一時如遭雷殛,難以動彈。
「散!」輕叱一聲,灰色圓球隨風而散,蒼邪似笑非笑的看著玉清,說道︰「女圭女圭,如何,這股氣息可是你心目中的仙靈之氣?」
深深呼吸了幾口還有些許靜心咒殘留的空氣,好容易將那股恐懼感壓下,玉清面色蒼白的回道︰「難道真的如同魔門所說這世上還有魔界的存在?」
「哼,是不是魔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再任由這股氣息侵襲,我二人便要真的化身魔頭,再無理智可言!」似是想到什麼,冥魔心有余悸的開口道︰「世人皆以為我二人留在無憂城是為了還韓莫聞的恩情,這自然是有的。但隨其征戰多年救他性命無數,那段恩義也早就還清了,之所以還蟄伏于此,便是因為韓莫聞的至寶「太玄鼎」能夠略微鎮壓這股氣息,令我二人常保清明。」
「如此說來,二老對這股氣息也是不知根底?」終于沉下心神,玉清不由對眼前二老的處境擔憂起來。
「虛界!這是冥冥中我二人感應到的,其他的便再也不知了。」看著一臉關切的望著自己二人的玉清,蒼邪蒼老的面孔上皺紋突的擴展開來,似乎一瞬間年輕了許多,微微笑道︰「放心吧女圭女圭,雖然殺戮無數,惡貫滿盈,但我二人終歸還是有血有肉之人。若真有一日無法控制體內氣息,也會立刻自絕當場,絕不做那行尸走肉!」
淡然的語氣中透露著蒼冥二老縱橫世間數千載的豪邁,怕是二人早已做出了這般決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或許是這兩個絕頂魔頭第一次為了自我而戰。
清晨的旭日終于緩緩升起,在遠方山之盡頭露出一絲小小的笑臉,將蒼冥二老盤坐的身影遠遠照射開去。影子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曲折蜿蜒,但終于在一面巨大的石壁上平平鋪展,交錯相合,似乎預示著二人一生波瀾壯闊的終點。
雖多有過錯,但大惡之人往往也有大義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