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那只黑手是誰?這我暫時還不知道。擺在我家人面前的卻是一個牽扯到很多方面的選擇,受到「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社會氛圍影響,在整個遠山地區都已經知道了這四個孩子停學的事情,雖然還不清楚究竟因為什麼才獲得了如此之高的處罰,但好事的人們絕對不乏想象力。而且整個幕後黑手還十分高明的在我家所有親屬的朋友、同事圈子里散播了大量的消息,讓很多不明真相的群眾還為這幾個孩子擔心,不停地催促他們放下手中的工作趕緊回家。
有趣的是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確切的消息透露出來,知道部分真相的校方也是絕口不提。這等于是給我留下了處理的空間,如果此時我站出來宣布這一切只是誤會,孩子們只不過因為某種傳染性疾病需要在家靜養。那麼也不會有人懷疑我的說辭。但已經覺得脖子發涼的我知道這一切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可以說有一雙眼楮正在看著我的行動,他在等待我做出抉擇的那一瞬間。
「不必隱瞞」當著孩子們的面,老媽神色堅定的拍板了︰「我們家的孩子犯下了錯誤,這絕對不能隱瞞。正因為他們有你這個哥哥,所以才必須接受更加嚴厲的處罰」
母親的想法中,並沒有家丑不可外揚這句話,因為她認為自己的家庭在遠山實在是太矚目,就算你想低調都不行。況且為了給學校以及那些受過雨光欺負的學生們一個交代,這公開承認錯誤並接受懲罰是唯一正確的道路,絕對不能因為雨光的愚蠢給我和父親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正在抄寫《中學生行為守則》的某胖子,听到老媽這絕無回轉的決定後,身子不禁顫抖了幾下,如果真的在公開場合承認錯誤並向某些人道歉,那麼他這個「大哥」就算是做到頭了,江湖上絕對不會瞧得起這樣的幫派首領。對于他來說,這段時間作威作福的已經習慣了享受,這當官容易可真要是變成了平頭百姓就是很多成年人都有些想不開,更何況是這個沒經歷過大挫折的胖小子。如果是在平時,他大可躲到姐姐的身後撒嬌著請求寬恕,可眼下他賴以依靠的好姐姐也不站在他這邊,就是同樣聞訊趕回的來的可欣都完全不理睬他的苦苦哀求。相反的,這位風頭正勁的聲優還樂呵呵的坐在一旁看笑話,不時的還說上幾句︰「想當年你哥哥姐姐們可都沒有……」
教育的真諦其實不就是要讓孩子們知道什麼是對錯嗎?既然小孩子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懂得什麼叫遵紀守法,那我們這些成年人不正是教導其走向正途的角色嗎?于是停學一天之後的早晨,遠山第一中學門口出現了讓所有人吃驚的一幕,遠山第一家庭的女主人也就是我媽,本地的教育局局長大人親自監督,四個罪魁禍首站在校門一旁向著進出的師生鞠躬致歉,就連我都不得不站在一旁向圍觀的人群點頭致意,偶爾還要說上一句︰「小孩子不懂事,給大家添麻煩了。」
這陣勢別說大陸見不著,就是自詡為民主的歐美也絕對不會發生,世界級的富翁家庭,封疆大吏的兒子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低下了高傲的頭如果不是遠山人十分了解我家的作風,恐怕還會有人站出來說我們是作秀吧?就連跑來采訪的記者都不知道該怎麼向我們發出詢問,畢竟以前誰也不知道這幾個孩子究竟為什麼就停學了,以至于要讓教育局長和本地的財神爺兩位親自出面?他們不敢多嘴可我老姐卻沒有顧忌,她開設的網站以最快的速度曝光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當然該隱藏的還是要有所保留,比如雨光將兩個女孩給抵押出去的內容就不能提了。更何況那只黑手顯然沒有將事情搞大的意願,否則當初就不會主動聯系警方破獲了這起轟動全國的「校園賭博案」。所以我們也樂得不糾纏這個話題。
這次我們大包大攬的將所有「罪責」都扔到了雨光的頭上,表面看上去是我們敢于擔當絕不護短的無私精神,其實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這等于出面保全了所有參與其中的孩子,甚至雨光也因此少承擔了許多指控,如果真要是公事公辦,將全部賭博與組織幫派的孩子們都抓起來詢問,恐怕這座學校里也剩不下多少男生。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痴心」的大少爺,尤其是當我親自登門和他的父母說明了事情原委之後,他爹就算是再寵溺這根獨苗也不敢再和我嗦。真要追究起來,組織賭博與黑社會性質活動的人其實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算我家的胖子要受到懲罰,那他也只能罪加一等。
我們這邊公開的承認錯誤,遠山的警方也沒有閑著,他們順著我提供的線索「搗毀」了很多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組織」,電視台不知道該怎麼報道我們家的糗事,可是很清楚該怎麼宣傳警方的成績,于是各大新聞媒體都在連篇累牘的宣講著在某時某地,又有一個為害社會的團伙被一網打盡,今後遠山的廣大青少年可以擁有一個安全的成長環境之類的話題。結果在外人看來,雨光這點屁事也就算是受到壞分子教唆,在老師和家長的共同教育下迷途知返的浪子。可能其他地區的某些太子爺們還會十分同情他,這點小事竟然都能被家長拉去公開道歉,要是他們的那些齷齪勾當公之于眾,豈不是要就地正法?
所以這件本來會讓人焦頭爛額的事,卻在我暗中推動下朝著有利于我的方向發展。一方面本地人本就對我們家的敬畏感情更甚一層,即便是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區長大人調任之後,這個家庭依舊保持了絕對公正的態度。就算以前有人對我們有所懷疑,通過這次的事件也讓這些人徹底的信服了。其次就是嚴重震懾了那些新調來的官員,讓他們知道這遠山不比其它地方,誰要是敢仗勢欺人就先看看雨光,這個在法律上不用負刑事責任的未成年人就是最好的榜樣。這也是自始至終那位繼任者沒有露面的原意之一。另一方面則讓老姐那家網站獲得了全國網民的高度贊揚,作為第一個曝光、第一個上傳照片、第一個發表社論的新聞類網站,它的知名度簡直涵蓋了整個華語界,假如這個網站是香港或台灣那邊的企業,自然會有人站出來替其吹噓所謂的新聞自由。可難得的是它不僅有著大陸血統,而且那篇言辭犀利句句誅心,大聲痛斥特權階層子女腐化墮落的社論還是我老姐親筆所寫,這怎能不讓人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要是這世上都能如此大義滅親嚴管宗族子女,那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何嘗不能如願?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特例,一個只能發生在我們家的特例,這是建立在王家特有的道德規範基礎之上的。我母親本身就是高干子女,也見識過那些大院里的孩子有多少為虎作倀的。父親是個正直的有點不通情理的軍人脾氣,所以也沒能在部隊里混成高級軍官就轉業到了地方。我姨夫更是全國企業界出了名的慷慨之人,很多時候都是他向我提出要提高基層員工的待遇,以便順應飛漲的物價,也正因為如此,我這邊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能獲得他那種威望來管理工廠。至于我個人嘛,現在都是按照中國第一慈善家的形象來宣傳的,有人替我統計過,不算那些為了應對突發災難捐獻的善款,這些年僅僅是我的慈善機構向外派發的捐助就多達上百億,受益者則多的不計其數。所以說誰要是宣稱我家出了敗類那絕對沒人會相信。假設真出了這麼一個禍害,首先也逃不過家庭的制裁。結果這個猜測不幸的被雨光給證實了一次。
這個減肥不成功的小子有多郁悶?這個他本人到沒有多說,但是通過觀察他的飯量倒是讓我有了一個直觀的印象,以前只要也要吃七八兩米飯的他每次竟然只吃上一小碗便罷手,這到讓我這個做哥哥的有些擔心,畢竟是吃長飯的年紀,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想當初就是我這種體型都吃得讓姐姐暗暗咋舌更可況是他這身材。
「曉清,一會收拾完碗筷到我書房來一趟。」看了幾天「減肥食譜」之後,猜測著孩子們應當已經從打擊中恢復了部分精神,所以我就挑了他們之中最乖巧的一個首先談心。進了我的書房,小姑娘沒敢像以前那樣找張椅子坐下來,而是局促的不知道該干點什麼好,我伸手將房門關上,當初我精心裝修的結果使這間書房隔音性相當好,只要我和她不在里邊大吵大鬧,外邊就是有人想偷听恐怕都听不見。
「坐吧,我知道這次就是告的密」
這丫頭還沒欠身坐下,听到我這輕松點破的秘密又一下子站了起來,同時還有些緊張的看著我。
「別多想,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如果要說真的怪罪你什麼,那就是你告密告的太晚了。當初就不該讓雨光這麼瘋下去。」
「其實……雨光他沒你想的那麼壞……」看見我正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微笑,她急忙低下頭去不在和我對視︰「當時很多人都在慫恿他,要不是有他約束著,恐怕那些低年級的學生們才真的要遭殃了。」
很好,即便發現我目光不善的時候,她也沒有替自己開月兌,而是維護著我和雨光之間的感情,我這個妹妹啊……要是當年你母親有這種胸襟,又怎麼會落得個發瘋的下場。這些話我是不會說的,她和弟弟也絕不會在我家提及這方面的內容,就算是不再將我看成逼瘋母親的凶手,他們也還是保持著這種必要的距離。還好,他們和雨光的關系相當不錯,且不說將胖小子看成「大哥」的曉明,就是這個不愛說話的丫頭也總是能和雨光聊在一起,而且現在就正為同伴說好話。
通過她有條理的敘述,讓我知道了一些「內情」,原來就像我所猜測的那樣,雨光從小接受的教育畢竟不會讓他偏離太遠,就算身邊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學瘋狂的鼓動他,倒也保持了最基本的底線,沒有真的墮落為一個無惡不作的壞蛋,這也為我挽回局勢留下了現實的基礎,假設他真的惡貫滿盈就算我手眼通天又能如何?唯獨這最後一次沒能堅持己見,還是進了賭局被別人算計了一把。那小子對我的呵斥想辯駁的就是這些,可當時被曉清給攔了下來。
這些內容其實趙宏林也和我說過,但從我妹妹嘴中說出來卻總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仔細分析一下她清晰的邏輯與敘述,我這才發現自己並不熟悉這個妹妹,因為她所展現出來的口才絕對不是家中其他孩子所具有的,就算可欣在朗誦等方面能超過她,可這種娓娓道來之中略帶些無奈的詞句覺不是家中其他人所能模仿的,除了我和老媽這兩個「文化人」之外,其他人絕無可能為她提前寫好稿子。看來她還是有意的隱瞞了很多,要不是這次牽連甚廣,恐怕我一輩子也無法發現她的過人之處。
「你想說的意思我大概都知道了,我也沒有想責怪你什麼,當然也不會反對你們去追求愛情,既然你本人不願意,那麼雨光和曉清替你出頭也是分內之舉。只是這之後出現的情況超出了你們能控制的範圍,我只是希望你別記恨我這個哥哥,讓你們在校門前道歉也是不得已的辦法,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出原因。有時候給我這個哥哥當弟妹是要吃虧的。」
……
「別嬉皮笑臉的這麼大的丫頭了,還這麼不穩重,你爸抗議過好幾次了,說我縱容你這種沒大沒小的樣子」面對另一個女孩,我怎麼也無法板起面孔,主要是因為對方也絕對不會哭喪著臉。
貞子被單獨召近書房之後很利索的坐到了我的書桌上︰「風哥哥……你還生氣呢?這事情都已經結束了,我就是想過過癮而已,你看電視上的《水滸傳》里不也是這麼演的嗎?梁山好漢行俠仗義……」
還沒等她說完,我就直接將她從桌子上拽了下來︰「站好都是大姑娘了,就是裝也得裝成個淑女,我倒是無所謂可你爸在日本的臉都給你丟光了。你們那還配叫梁山?你是想當孫二娘?你可別忘了,梁山好漢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哼那是他們太笨,要換成我是宋江……」
「停宋江再笨也用不著你操心,現在咱們就說你,我可是跟你爸通過電話了,他也認為這樣讓你放縱下去是不行的,所以今年你甭想會日本躲清閑,就給我留在遠山閉門思過」
「憑什麼呀?我不就是擺了擺譜嘛再說我也是花了錢的。」一听這件事還沒結束,她直接就摟著我的脖子搖晃開了︰「再說雨光將我給抵押出去,說起來我還是受害者呢」
被她晃得頭暈腦脹,我只要甩開她的手說到︰「你還委屈了?別跟我說你沒參與慫恿雨光當時你們四個里邊就屬你跳的最歡,要不是你還知道分寸,沒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這閉門思過的好事你想都不用想。」
她撅著嘴眯起眼楮看了我一會,知道沒有轉圜余地之後眼珠一轉便微微的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她在笑什麼,這個家中有能力約束他們的人都有事業在身,除了過年那短短的幾天之外,大多數時間還是我小姨來看護他們,所以就算是閉門思過她也不用害怕。
「別做夢了,這個寒假我盯著你們」我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結果這丫頭就像是听到了什麼天大的喜訊一樣再次撲了過來。
「太好了風哥哥那咱們可就說定了。」
……
看著貞子出去的背影,我總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但是當我看見那兩個男子漢,卻又氣不打一處來。
「站起來像什麼樣子。」這邊曉明還在猜測我這單獨約見怎麼變成集體審問了,那邊的雨光卻習慣性的要倒在沙發里,結果被我的一聲爆喝給嚇了一跳。
我站起身圍著這倆禍首轉了一圈,然後走到他們的正對面,雙手分別按在了兩個人的肩膀上︰「你們是男孩,我首先要表揚你們保護親人的行為,在我看來你們揍他一頓還是輕的。」
他們倆人不約而同的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都對我這個開場白有點差異,不過他們也都清楚我肯定還有個轉折。
「但是我要批評你們簡單粗暴處理問題的做法,這次就是個深刻的教訓,有時候敵人不一定會和你們明刀明槍的正面沖突,像這次一樣迂回包抄的事情肯定會更多,因為你們是我王風的弟弟,別人想和你們單挑還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可這軟刀子殺人才是最可怕的你們初中都沒畢業就禁不起那些誘惑,要是長大了那還了得」
這倆小子以前也是對我佩服之至的,听到我這種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批評之後,也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尤其是在他們知道了自己自始至終都被人算計之後,那種窩心的感覺就一直沒有消散過。我媽也不止一次的提醒他們身份的重要,身為如此敏感的家庭成員,如果要給這個家庭抹黑,她老人家可是不會有任何袒護的。
「這次算你們命好,發覺事情已經失控的曉清果斷的給老師打了電話,她本意是想讓學校出面遏制一下,卻不成想你們的行為早就超出了校方的管理權限,而且警察盯你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制止的早,你個混賬就將自己要保護的人給拱手送人了」
提到這不光彩的一幕,這倆人都有點不好意思,當時也是形勢所迫,當自己深陷賭局,並且發現周圍那些前一刻還叫著「大哥」的「兄弟」們,竟然全都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時,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可怎奈人少勢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直到校長帶著警察來抓賭,他們才有種解月兌的感覺,可也絕對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
「再加上你們之前不能管束‘手下’任其欺壓別的同學,就算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追究,可這處罰也絕對不能少」
他們本來還一臉沉痛的听我呵斥,可一听到竟然還有處罰的時候,全都仰起頭吃驚的看著我,雨光更是直接叫喚了出來︰「都道歉了怎麼還要處罰?」
「廢話,要是光道歉有用,那還要警察干什麼?再說不讓你們刻骨銘心一點,又怎麼會長記性?」
……
我在教育小孩子的時候,大多都要區分對待,這也算是中國人的一種傳統,沒有西方那種一視同仁的作風,在我眼中男孩和女孩畢竟還是有區別的,而且孩子之間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差別。就比如曉清這種細致冷靜型的,我不用說什麼大道理,只要點到即止她就知道什麼是不能做的。對付倆小子也很直接,他們不總是覺得自己豪氣雲干可惜早生了五十年嗎?那就爽快的大罵他們,但是絕對要做到言之有據而不是毫無理性的謾罵,既讓他們虛心接受了我的斥責還不會心生抵觸。唯獨貞子是我的一大失敗,以前她太過自閉,所以我總是遷就寵愛她,可結果做過了頭現在這丫頭直逼當年的可欣,讓我都有些頭痛,偏偏在日本的時候她母親總是管束一些日本上流社會的禮儀知識,導致她在很多公開場合總能把握好分寸,只有剩下這些親朋的時候才原形畢露。讓我和他爸都不知道該怎麼教育才好。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