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御案之後,仔細的翻閱著老七送來的奏章,雖然今天他並沒有身著龍袍而是一件簡簡單單的明黃色長衫,此處也不是金鑾殿,可是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勢還是鎮住了下首有些惴惴不安的老七。哈
「這可是自己的第一份奏章,父皇你就算不喜歡,也別當場發飆,這宮里還站著好多太監了,雖說不允許私傳訊息,但宮里就一畝三分地的,今天的事,明天估模著那些皇兄皇弟們也該知道的差不多了,所以好父皇,您好歹給我留幾分面子也好啊!」
老七心里七上八下,不禁偷眼瞟瞟了上座的皇帝,他臉色如常,不見喜,不見怒的,也猜不出個所以然。
「這份奏折是誰寫的?」皇帝終于放下奏折,不帶絲毫情緒的開問。
「父皇,你先說這奏章怎麼樣吧?」老七不答,卻是沒大沒小,不分尊卑的反問道。
皇帝一听,啞然失笑,這混小子知不知道什麼叫君君臣臣父父,還該反問自己。于是哂然笑道︰「合著不好就不是你寫的了?」
老七干笑一聲道︰「父皇你說錯了,奏章不好就是我寫的,好了,另當別論……」
皇帝人精一樣的,怎能听不出老七的話中有話,這小子就這點智商,還在老子面前耍心眼,不由的開懷一笑道︰「說吧!是誰幫你做的弊,自己的兒子,朕還能不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一听皇帝如此看扁自己,不由的犯渾了,脖子一梗,略帶些憤然道︰「兒子怎麼啦?這奏章的內容,兒子還真參與了。」說著便將自己這些天在北郊彪騎營結識了一些底層校尉,以及瞞著身份和他們交朋友,再到閑時一起探討軍事改革等事兒和盤托出。
「哦」皇帝微微頷首道︰「怪不得!朕還琢磨著會是什麼人寫出這樣的奏章呢?想法雖然新穎,建議也很實在,但終歸幼稚了些。」
老七耍起了無奈,辯解道︰「那里幼稚了?兒子覺得挺好!連鳶兒看了也說好!」
「鳶兒?」皇帝一愣,何方聖神,壓根沒有反應過來是自己兒媳婦的閨名。
「是兒臣的媳婦」老七細若蚊蠅的解釋道。
「呸!」皇帝恨不得吐他一臉口水,瞧這出息,媳婦夸一句就不得了了還理直氣壯的跑到老子跟前顯擺。
「御林軍中都是貴冑之後,如宮當差與其說是一種歷練,倒不如說是一種變相的賞賜,若是什麼戰事都靠著御林軍去打仗,那朕養著那些邊軍做什麼?」
朝中大臣和皇帝本人何嘗不知道御林軍戰斗力低下,但從來沒有人提,不是代表大家不清楚,而是一個集團的利益,送人家兒子上戰場,雖說是下去鍍金的,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真有個好歹怎麼辦?都是一朝為官,誰沒有子嗣,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傻子也不會干。
「邊軍的命就不值錢了?」老七憤憤不平,特別是他和幾個底層校尉相交後,更覺得這些人比那些天天吃喝玩樂的貴族紈褲子弟好太多了。
對于老七「不友好」的態度,皇帝出乎意料的沒有惱怒,而是微微一笑,指著老七的奏章解釋道︰「御林軍雖然行軍列陣不如邊軍,能選入宮中當差的,多半也是有武藝傍身的,戰場或許遜之,但單打獨斗卻是也不弱,更重要的是家世清白,單單論忠心二字,就比層層」選拔「出來的邊軍,要知根知底的多。」
也許是老七難得一回動了腦筋,皇帝不想太打擊他,千載難遇的耐心向老七講解其中原委。
「屯兵那條建議呢?」老七猶自不死心,自己苦思多日的良策,就這麼被「否決」了。
「這一點,朕還是要表揚你的,想的很好。」
老七裂開嘴剛要笑,皇帝接著又說了︰「但是實施上還有很多困難,等時機成熟了再拿出來討論吧!」
「什麼叫時機成熟,變相冷藏?」老七不樂意了,感情自己忙乎半天白忙乎了。
見老七不樂意了,皇帝依舊笑眯眯的看著老七,和藹道︰「你若能回答朕等三個問題,朕就將你的屯兵建議擬旨發出去,讓南粵官員照辦。」
老七咧著嘴樂了半天,過了一會才說道︰「父皇你可不要騙我?」
「君無戲言!」皇帝淡然的捻須一笑。
「第一,民為兵,兵器如何管理?」
「第二,民為兵,軍餉如何管理?」
「第三,民為兵,稅負如何上交?」
三個如何問的老七冷汗直冒,他雖然混了些,但也不是真「傻」,兵器不管理好,一旦暴亂,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民為兵人數龐大,給軍餉數字豪大,而且容易出現官員中飽私囊,不宜清查,倘若不給軍餉,民為兵時,何以為生?
民為兵,且不論作戰時,單單是訓練時,耽誤了耕種稅負如何上交?南粵一向少有戰亂,是國家稅負的重頭,怎敢輕易開玩笑。
听了皇帝的批判,老七耷拉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能反駁,悻悻的站在原地。
最後得知這篇奏章竟然是出自一個十二歲孩子之手時,皇帝倒是饒有興趣的將崔修文一陣表揚,附帶也表揚了老七識人之能,但老七已經沒有那個心思听下去了,他要的是能對國家軍隊有幫助的「大謀略」,而不是舞文弄墨的花架子。
最後,鑒于老七的刻苦、上進,皇帝還大大方方的賞賜了老七一箱珠寶。末了,附帶還笑語晏晏的打趣著老七「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至于仗勢勒索,接著職務之便中飽私囊的事兒,以後就不要再干了。」
想起自己在宮門的所作所為,老七疑狐的看了看端坐上方的皇帝老子,一身冷汗四起,自己這位父皇八成是屬狐狸的,什麼事兒都心知肚明,奸猾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