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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心法凝月,路迷野壑風清

「我膽子大!」見明真如此驚異,牧雲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師兄不知,我雖然年紀小,但膽子是極大的。」

「真的?」「當然!」于是牧雲又把過往那些自覺膽大的鄉村市井經歷吹噓一通,卻听得明真哭笑不得。

不過好說歹說,最終明真還是沒拗過。

稍作整理,明真跟附近值班巡夜的師兄打了聲招呼,便帶著這位新來頭一天的師弟出門了。

重走白天的路出去,牧雲倒覺得這洞中路途並沒有白天感覺的那麼長。

也許在人頭一回踏上一條陌路時,因為對目的地何時到來的未知,讓他對距離的長短並沒有真正準確的感知。

夜晚出門,委羽山洞中的月火教弟子已大多安歇。

順著洞壁和輕風傳來的動靜,比白天小得多。

這時在山洞中逶迤行走,無論自己的腳步聲還是偶爾的談話,都在洞壁上震起了比白天響得多的回音,嗡嗡嗡地回蕩在四方。

明真送牧雲送到通往洞口的石階路頭,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跟這位絲毫听不進勸告的師弟叮囑了幾句,便一步三搖頭地回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牧雲一笑,便轉身邁步走上石階,沿著這條名為「盤梯」的石階路盤旋而上了。

出得洞來,牧雲一路往洞天山下走去。

今晚他的目的地,是那個畢真出事的鳴玉溪澗。

等晚上出來,他才現,洞天山的山林失去了白天的明艷。

雖然十四的月光燦爛皎潔,在林蔭密集的山間野徑中閑步時,觸目所及的還是灰黑和暗淡。

離了身後的委羽洞口一段路,那繞林吹動的山風就變大了。

強力的山風掠過樹尖,沖入了林中,攪得到處嘩啦啦響成一片。

又有空穴來風,強風無論從山洞口掃過還是灌注其中,都把洞體當成了巨大的哨子,迅猛吹出尖利而宏大的哨音。

這些山野的聲音,既似猛獸的嚎叫,又像冤鬼的號泣,而在這月圓之夜,人跡稀少的狂野山川里並不乏真正的猛獸妖魔,它們應和風聲,也在嚎嘯。

于是獨自在光與暗的邊緣反復交錯前行,縱使牧雲再膽大包天,也不免心驚膽戰。

夜晚出來,按著牧雲的本意,既然那畢真是夜里出來遭遇妖邪,那自己穿戴著月火教的袍服,來山林里月亮地里行走,很有可能也遇到殺害畢真的凶手。

這樣的計劃有些凶險,但一來為洗月兌綠漪嫌疑,二來經歷大王莊之事,他對那些狡詐凶殘的妖魔已是恨之入骨,因此並不如何懼怕。

當然,想歸想,實際來這委羽山洞外神秘莫測的夜晚山野走一遭,出于本能,他還是難免偶爾腿腳抖。

不管如何,牧雲堅持順著那天畢真可能走過的原路,往前行走。

下得洞天山,原本的密林漸漸疏朗;頭頂也照到更多的月華,自己能見的山野漸漸的清明。

于是牧雲又回復了些膽量。

經過一段曲曲折折的山路,牧雲靠近了畢真出事的鳴玉溪澗。

這時候,天上月滿如盤,像一只注滿水銀的玉盆,明晃晃地懸在天上。

借著燦爛的月光,牧雲往四野看去,便能看出了碧樹芳草,隨風起伏。

月下的景色,變得頗為清幽怡人。

只是雖然不再膽怯,沿著鳴玉溪澗往來行走了一個多時辰,牧雲盤算之事,卻絲毫沒有進展。

見得如此,張牧雲抬頭望望天上,現已經月移中天;回頭數一數,便現自己沿著這條山溪來回的次數,已不下十多趟。

「再不回去,恐怕那明真真要著急了。」

牧雲想了想,望望四野,依舊悄無人跡,絲毫沒有妖蹤,便只好放棄。

打道回府,上洞天山,入委羽洞,下盤梯,往前走不得多遠,便恰遇到明真正帶著幾個師兄師弟,各打著火把,要出來尋人了。

一夜紛擾,無功而返,之後牧雲便老老實實蹩回洞室,乖乖地睡覺了。

等到了第二天,和牧雲同室的明真便現,這位教主和護法長老領來的新弟子,竟是無比憊懶。

吃完早飯,他們這一輩份的弟子都要去一個寬敞的石廳中去做早課;結果喊牧雲一起去時,他竟然還賴在床上睡回頭覺。

身在一個教規甚嚴的修行教派這麼久,明真還真沒見過有人敢這般偷懶。

在他心目中,這簡直是大逆不道了!只不過,當他無奈去那個叫「朗照廳」的石洞大廳中做早課,按著自己的良心跟值班師叔匯報情況時,卻被告知,他這位同室新弟子根骨不佳,早課等日常修行功課並不適合他。

究竟如何教化,掌門和教中長老正在耐心研究,讓他先不要管。

「古怪!」明真不是傻瓜。

听著聞所未聞的理由,再偷眼觀察值班師叔這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心里便疑竇叢生了。

不過,又一想,自己只不過是教里最低等的弟子,既然前輩師叔都這麼說,自己又能怎麼樣?于是明真唯唯而退,回到自己屋中,卻見那位賴掉早課的小師弟,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著膳食堂送來的早餐。

沒好氣地探頭看一看,明真卻現他這早餐,竟比自己和師兄弟們吃的豐盛太多!這一來,本來滿月復狐疑的明真小師兄,倒好像猛地恍然大悟了︰「呀,我怎麼沒想到!瞧這陣勢,我這小師弟,難免不是哪戶富貴人家的紈褲子弟了。

昨天見他來時那陣勢,我便該想到!」茅塞頓開的明真,越想越對勁。

他覺得,牧雲一定是被家中長輩送來月火教修行,好消去往日頑劣,但又不忍心,少不得跟掌門長老們重金獻禮,不讓他們娃兒吃苦。

剎那間,明真只覺得豁然開朗,所有的現象都得到了解釋︰為什麼由掌門和護法隆重護送來?因為收了重金。

為感謝人家對本教派開支的重大支持,不妨給足面子;為什麼昨天自己跟他講了這麼多畢真遇難的淒慘、暮色山野的可怖,他還是執意在要夜晚出去溜達?因為頑劣。

于是,自覺想通背後隱藏的關竅,本來對牧雲甚為呵護關愛的明真師兄,內心難免添得幾分鄙視。

等到了這一天的中午,明真回屋務,誰知道,一進屋門,卻現那個只曉得賴在床上養神的小師弟,竟然蹤跡皆無!「他去哪兒了?剛沒遇到啊!」明真倒也有些慌張︰「這富家小子哪兒去了?別弄出什麼事來。

到時候掌門長老們難免遷怒于我,不免要擔責吃罪!」明真忙走出石室,一邊喊著牧雲的名字,一邊往石洞的深處尋去。

「師兄,我在這里。」

沒喊幾聲,也沒走出多遠,明真便踫著了牧雲。

看見牧雲時,見他正在一片鐘乳石前著呆。

「師弟,在這邊做什麼呢?」明真看了看這一片鐘乳石林,又看了看牧雲出神的模樣,不明其意。

而明真也是心善,剛才心中一陣鄙夷和輕視,等真正見到牧雲時,話一出口,已變得溫和關切。

「師兄。」

听得明真聲音,牧雲轉過頭來,指著剛看的鐘乳石,笑吟吟說道︰「我在看這鐘乳石。」

「鐘乳石有什麼好看的?」「咦,師兄不覺得它有意思嗎?你看——」牧雲手一指,有些興奮地說道︰「果然是‘水滴石穿’啊!誰能想到不重不硬的小水滴,竟能把石頭滴出一個坑?」「哈哈!」相比少年的興奮,見慣萬年溶洞中水滴石穿現象的明真,自是無動于衷。

正要取笑幾句,明真卻忽然心中一動,看著這個有點激動的少年,心中想道︰「呵呵,這師弟,雖然紈褲,本質倒不壞。

見到水滴岩石這等景象,也能歡欣雀躍,足見其還有一顆赤子之心了。」

心中這般想罷,明真升起一個念頭,便對眼前師弟和藹說道︰「師弟,自然之功,確是神奇。

你想,這會不會是上天在向我們修行之人傳達一個義理呢?」「哦?什麼?」「那便是,縱然以水之柔弱,只要持之以恆,源源不絕,依舊能將看似堅不可摧的岩石,貫穿大洞!」「是啊……」「呵,師弟,你想想,水滴石能穿,我們修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只要持之以恆,無論以往有無陋習,資質天賦如何,只要堅持,總有圓融貫通、飛仙證道的那一天!」這時明真也被自己的說法說得激動起來,滿面放著紅光。

「嗯,對!」對他這說辭,牧雲倒也認同。

「就是。」

明真趁熱打鐵,「來來來,不如你我一起去做功課,也好教你些本教入門的打坐冥想之術。」

「呃,打坐?」牧雲猛然一驚。

「是啊!怎麼了?——這可是靜心求道的不二法門!」「這個……」這時牧雲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麼一個場景︰寶林禪寺的方丈智光老和尚,正帶著手下那幫光頭僧人,從早上開始一直坐在方寸大的蒲團上,整天除了吃飯,怎麼也不離蒲團半步!「打坐?蒲團上?」「沒,委羽洞中,都直接坐在石上打坐,以示溫涼刻苦之功。」

「啊。」

牧雲已全然清醒過來。

看看眼前這位師兄熱切的眼神,他勉強笑了笑,忽然問了一個問題︰「師兄,水滴石穿,果然讓人贊嘆。

只是不知,這水滴兒用了多少年,才把這石頭滴穿?」明真不明其意,老實回答︰「這個啊,听長老們說,少說也得萬年。」

「那就得了!」牧雲現在擺出的憊懶模樣,倒和明真之前誤解的差不多︰「師兄啊,打坐打坐,坐得破!人生在世有幾年?可比不上這些水滴石頭千年萬年!」急促說完,他便扔下目瞪口呆的明真,徑自回屋繼續養精蓄銳了。

「……!!!」讓牧雲沒想到的是,他這般搪塞之辭,反激起明真的怒氣。

于是不一會兒,這月火教弟子追來,也不管牧雲想睡覺養精神,將他一把拉起,好說歹說,將月火教最基礎的心法一股腦兒教給他!「師弟!」強教硬授之時,本來脾氣不錯的明真語氣都有點氣沖沖︰「我教你的這是‘凝月心法’,乃我月火教最基礎的心法。

不過你卻別小瞧它,最基礎,也最博大。」

明真十分較真地教導︰「月火教之凝月心法,修煉從無止境。

你我這樣輩份低微的弟子用它,洞玄神君那樣的掌門師尊也用它。

修煉得成,則明月心照,有大光明,破諸魔法,乃不二仙術之流!」眼瞧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師弟神色有些輕視,明真便不免做得一番廣告。

一頓說完,他又道︰「據我所知,包括我在內,每一位歷經考驗入教的新弟子,第二天就得開始學習‘凝月心法’。

我不知道你因什麼原因不用學,但作為你入門第一天的同室師兄,我必須得教授于你!」「好吧……」見憨厚良善的小師兄竟然怒,牧雲也不敢擅攖其鋒,只好乖乖地跟著修習這凝月心法。

當然,雖然對明真打擾自己這個臨時客串的月火教弟子有些不高興,在此之余,牧雲倒也有些感動。

再過得一會兒,牧雲一想,之前自己還耍個計策去跟畢真套那月火真法;現在有人送上門來,自己反倒推三阻四,實在不像話。

這麼一想,他便抖擻謹慎,弄假成真地開始跟明真學習起月火教心法來。

不過,這凝月心法的修習進展,倒不甚大。

修煉了一下午帶半個晚上,牧雲卻只在閉目之時的腦海心神中,凝想出一彎微細的殘月,還光影黯淡。

照明真的說法,等凝月心法練到高深之時,甭說腦海中隱現這樣的細微殘月,到時候真會有一輪璀璨明亮的心之凝月,懸于體外頭頂的上空,幫助自己斬妖除魔,增強法技效果。

明真說辭,也許夸大,只不過為了吸引牧雲這懶漢持續修習。

不過,听他這麼一說,牧雲現在已然有些泄氣。

不過,明真卻安慰他說,能在第一次修習心法時便能凝想出微光殘月,在本教中已頗為罕見,這修煉度已可稱得上神。

對于他的安慰,牧雲一想到明真的溫潤善良心性,便也不當真了。

雖然費神修習了「凝月心法」,這天晚上,他還是出洞了。

也就是說,這晚他依舊在明真面前充分顯露不知天高地厚的「紈褲心性」,不顧阻攔一個人任性地出洞去了。

閑言少敘。

今日正是七月十五月半,此刻是月圓之夜,也是人間的鬼節。

有了昨晚上出來的經驗,牧雲不再那麼害怕。

而今晚的山風也湊趣,不如昨天的那麼大,現在這光景,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月白風清」了。

看看天,圓月朗照,明河在天;看一看四圍,山林整齊,清風徐吹,倒正是來山野中閑走的好天氣。

只是,之後牧雲又去鳴玉溪澗溜達了半個多時辰,卻仍是山幽林靜,四野岑寂,沒踫上絲毫蛛絲馬跡。

「不行,不能這般死等。」

見毫無進展,張牧雲心急之余,心中動念︰「那畢真出事,月火教聞風而動,雖然最近偃旗息鼓,那妖穢卻也警覺。

像我這般悠然自得、老神在在地閑逛,怎引得了妖邪?」牧雲開動腦筋,心忖道︰「不如……我便假裝迷路?狼狽不堪,再施出點低微的法技,顯得頗有精魂,讓那暗中隱藏的妖魔知道,小爺我也是一頓好肉,比那畢真還值得吃喝!」打定主意,牧雲立即實施。

之前他還一直沿著鳴玉溪來回逡巡,這回他一頭撞入附近廣袤的山野中,假裝迷路去也。

只是,這迷路,開始假裝,逐漸含糊,到最後牧雲猛然現︰「啊咧,真迷路了!」驚覺這一點,牧雲趕緊停下腳步,環顧四方,才現不知不覺,自己已在一個山坳中。

略穩定心神,牧雲環目四顧,只見不遠處的東北邊有一條不高的山嶺,沿著西北、東南的方向蜿蜒延綿。

自己所立之地,已出了山林,四周也算開闊。

舉目望望,四外有山林、有谷地、有草場,靠近東北山丘的地方,還有一片山石叢。

月光下,那些高大的石頭陣列如林;稍微向那邊走近幾步,便見得怪石嶙峋、犬牙交錯,牧雲直覺而言,這並非一個普通之地。

正在打量,冥冥中,牧雲卻忽然听到身後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雖然形跡輕微,這閃動,卻在自己專注的靈識中劃過一道無比清晰的軌跡!「誰?!」月光下,少年猛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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