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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春風鼓蕩

二沐鴛侶大會落幕的第只天「中午時分,靈隱寺以南群…淵他中的梅塹山莊中,那個昨晚敗落的關外侯正和寵妾賀蘭媚兒飲茶。

梅塹山莊,關外侯杭州行轅,坐落于出產龍井的梅家塢以南。介于梅家塢村和古寺上天塹之間。梅塹山莊依山而建,俯瞰群峰,視野極為開闊。值此春風和暢之時,梅塹山莊亭台軒謝間的一座高台上。夏侯勇正望著遠處的景色,只見山坡、山坳中滿目的青翠茶樹,在陽光下熠熠光,一派生機勃勃的春日氣象。眼望著青碧的茶園,清風自那邊吹來,仿佛風息中都溢滿了澀郁的茶香。

「娓兒,你看」

夏侯勇指著遠處的如畫風景。回頭跟侍妾說道︰

「你看這碧山如洗、茶香浮動,這江南山水果然靈秀

夏侯勇頗為感慨︰

「回想塞外白山黑水、風沙苦寒,十分艱難。若不是蠻夷未滅、感念君恩,本侯什麼時候真想月兌下這一身征袍,來江南的山水茶園間做一個小小的清閑田家翁

「來來來,我給你品品這梅家塢的上好明前茶。這盒是早上賜給鴛侶大會冠軍獎賞余下的。」

口中提到鴛侶大會,夏侯勇神色如常,轉過高大的身形,伸指在石桌上的青瓷山水茶盒中搓起一撮湛碧的龍井茶葉,放入白瓷茶杯,提過卓砂茶壺,沖入熱水。

「謝侯爺。」

昨晚經此大挫敗,此刻卻如此鎮定從容地作此沏茶的慢功夫。賀蘭媚線也甚佩服。媚麗的女子滿面含春,口角含笑,靜靜看著夏侯勇手中的茶壺。

由虎跑泉燒成的熱水,隨著侯爺的傾倒,自紫砂茶嘴中潺潺地流出。熱水飄著白氣兒,流入茶杯後將翠綠的新茶漂起;新綠的茶葉如旗槍般挺立,浮浮沉沉于熱水中,轉眼就有微微的清香從茶杯中飄出。

起初,賀蘭媚兒笑吟吟看著這一切;只是過了異刻之後,她臉上的笑容卻漸漸凝固。

茶盞並不大,拳頭大小;初時熱水慢慢傾倒,不以為意,可慢慢地,當茶水漸漸逼近茶杯口邊緣時,那侯爺卻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不僅如此,當片刻之後熱水終于漫過杯口,流離滿桌時,關外侯那只仍把著茶壺不停傾倒的手掌,卻是不停地顫抖!

「侯爺!」

賀蘭媚兒一驚,叫得一聲,邁步上前,伸手將他手中茶壺拿下。

「呀!這水都溢了

直到這時關外侯才如夢初醒,看著眼前狼籍景象,強作笑容說道︰

「哈都是中午飽食困乏。一時竟不知茶杯已滿,真是可笑可笑呀!」

「侯爺!」

這時候,賀蘭媚兒卻沒理會關外侯這強裝的笑顏,忽然一臉肅然,說出一番話來︰

「侯爺如此,便是心中郁結未解了。便如昨夜之言,賤妾再請侯爺三思,請收回成命,召集血海法師、夜煞騎士,找時機將張牧雲擊殺吧」。

「胡鬧!」

夏侯勇聞言勃然怒,甩袖喝道︰

「婦人之見!賀蘭,你隨我這幾年,豈不知我?本侯橫行塞外多年,行藏磊落。從不做睚眥必報的小人之事!」

「侯爺,且听我說完。」

在操掌生殺予奪大權的關外侯面前,這位寵妾倒不是完全的玩物。見夏侯勇動怒,姿蘭媚兒卻是不慌不忙,委婉駁斥︰「恕奴婢直言,侯爺向來光明磊落,只是未遭敗績而已。關外蠻夷,看似凶蠻,又有巫術,可是與天朝的文治武功一比,實未開化。綺強凌弱,自不必弄許多心機;只是昨晚的情形,卻另當別論一妾身說話快直,恕我直言,我見您一身武技法力,卻比那少年差之遠矣」。

「哼!」

夏侯勇听到這兒,不由怒哼一聲,神色甚惱。只不過,俄而他卻臉色蒼白,猶如推金山倒玉柱,壯碩的身形頹然倒妾在玉石鼓凳上。原本怒氣蓬勃的關外侯這時候一手扶桌,垂頭不語,卻如秋後遭霜打的茄子一般。

「侯爺,不管您如何治罪,我賀蘭乃西北女兒,便是這樣心直口快的」。

妖媚多姿的寵妾,這時卻是一臉風霜凜然,在春光浩蕩的青山碧林前慨然陳言︰

「縱使賀蘭婦人之見,卻也是全心只為侯爺一人。侯爺與賀蘭相處這幾年,應知賀蘭為人縱然柔弱,卻也非斤斤計較的尋常婦人

「嗯,」

听到此處,方才頹然的夏侯勇,慢慢抬起頭,看著自己的侍妾,認真地听她訴說︰

「侯爺。我只問您一個問題︰以往您意氣風、無往不勝,憑的是什麼?」

「這,」

夏侯勇一遲疑,愣了半晌才道︰

「自是眾將士用心輔佐,再加上本侯也算有些智勇,便總能取勝吧。」

「嗯!這是不假。可是縱然這些一成不變,都與從前相同,妾身恐怕侯爺將來要常遭敗績了

「為什麼?」

「侯爺忘了,除去三軍用命、侯爺智勇,還有一樁︰侯爺無往不利,還賴您一身天下聞名的威勢啊!侯爺能積小勝為大勝,積大勝為常勝,全賴這樣心氣高昂的威勢呀!」

賀蘭媚兒情詞懇切地跟侯爺剖明心中想法︰

「侯爺,賤妾此言雖然飄渺,可這一身威勢對男兒而言,重如泰山。侯爺請回想。以往多少次身臨絕境、卻能反敗為勝,這樣時候,全賴有一身威勢在,堅信侯爺精銳大軍從來無往不勝,這才能上下一心,縱臨絕境也從不潰敗,反而鎮靜從容尋找生機,最後一舉扭轉乾坤」。

賀蘭媚兒話鋒一轉︰

「可是昨夜經此一敗,侯爺威勢已失!侯爺請想,以往您與我答話從來思維快捷,氣勢凜然;何曾像剛才?賤妾不過一個簡單問題。侯爺卻思索再三,忍讓遲疑,依妾身看,昨夜那個張牧雲已讓侯爺種得心魔。心魔不除,傳遍天下的關外侯不敗英名。恐怕要成明日黃花咯」。

說到此處,賀蘭那張俏媚臉佔,如凝冰霜,冷然說道︰

「為破心魔,懇請侯爺必除張牧雲」。

「哦?」

听賀蘭媚兒要讓他去殺人,方才一臉額唐的夏侯勇「騰」地一下驀然站了起來。一雙虎目緊盯著這位寵姬,說道︰

「噫,上次長街避遁,你不是對這張家小子青眼有加麼?還說要到他家鄉去做客游玩,怎麼今日卻一個勁兒勸掇我去殺了他?」

「侯

听得侯爺此言,賀蘭媚兒卻是媚態復萌,膩聲不依道︰

「侯爺呀,您對媚兒有天高地厚之恩、海枯石爛之情,媚兒心目中從來只有您一人。妾身貞如松相,怎听見這樣話來好罷,既是郎君見疑,我這就去前面找一處險峰,跳下山崖,一死以證清白。

「哈哈!」

夏侯勇大笑著,一把將扭捏作態、舉足欲奔的寵妾拉到懷里,調笑道︰

「要死的話,何必費這腳力爬什麼山崖?你且看,那邊有間花房;待會兒便帶你去,本侯爺于百花叢中略施薄刑,管教你欲死欲仙罷」。

「呀!」

賀蘭媚兒胡亂掙了兩掙,兩頰飛紅道︰

「大白天的你卻說這羞人話」。

寵妾一副嬌羞模樣,吃吃笑著。

瞧著這尤物被自己一句話便調弄得百媚千嬌。關外侯頓覺心情舒暢。又有些心癢難熬。只不過忽然他卻想到一個問題,便問道︰

「媚兒,你方才極言要我殺掉那廝,除卻心魔,怎麼這會兒你卻不問我是否下定決心呢?」

「嘻,」

賀蘭媚兒嫵然一笑,眼波流轉道︰

「侯爺,還用再問麼?您這會兒對奴家又是反詰又是調戲,顯是心魔已除,媚兒又何須多言?。「哈哈哈!」

夏侯勇聞言仰天大笑,快意的笑聲震蕩于明媚的茶園山谷間,打破了春日杭州郊野獨有的寧靜和安詳。

如此情投意合之時,還在別人懷中的寵姬仰望著放聲大笑的男子。嘴角卻悄悄爬上一緣詭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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