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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雲到成迷,市隱龍蛇之勢

杭州市井繁華,逛過了清河街,張牧雲帶著幾個女孩一路往西閑逛,無論是煙柳亭台還是新奇物產,一路上總覺得兩只眼楮看不夠。

走過了幾條街。月嬋忽然看到街邊有人在賣竹蔑編的玩具,或肖動物,或肖人形,青碧縴細。無不惟妙惟肖。十四五歲的女孩兒玩心未褪,月嬋覺得這些竹玩具好生可愛,便拉著同道中人小幽蘿湊上去仔細觀看。

在幾個女孩兒被竹蜻蜓、竹鳳凰吸引時,張牧雲卻在街邊跟人問道︰

「這位公子,借問一下樓外樓怎麼走?」

「樓外樓?」

文生打扮的年輕公子上下打量打量他,半晌才道︰

「要去樓外樓。沿著這條街徑直往西南走。大約四五里路便能到西湖。在湖邊找個船家。告訴他劃,到西邊湖中的孤山島。樓外樓便在孤山島的南坡。」

「多謝多榭!」

問明了路,張牧雲轉身正要去叫月嬋幾人一起走,卻听這位公子又叫住他︰

「這位小哥請留步!」

「嗯?兄台還有何事?」

「這位小兄弟。看你樣子應是外鄉人。不知你詢問樓外樓,卻是幾時要去?」

「今晚呀。怎麼了?」

听這公子這麼問。張牧雲有些不解。

「啊,小兄弟。幸虧我有此一問。」

舉止和善的公子聞言卻是一臉高興。他跟張牧雲娓娓說道︰

「這小哥,若是你今晚想去樓外樓,無論品茗用餐,都是不必了。恐怕你還不知道,今晚花魁仙子已將整座樓外樓包下,只等一個尊客。這事情,全杭州城都轟動了!」

「原來如此,謝謝公子指點!」

听得此語,張牧雲也不多言,只是一抱拳,笑道︰

「多謝公子提醒。其實只是小子聞說樓外樓所處的地方乃是湖山勝景,因而今晚便想去那邊看看,倒不一定去樓中吃喝。」

「原來如此。那甚好、甚好,那一處的湖山在下煩去過幾回,還是值得一看的。」

此後兩人隨便對答兩句,便此別過。

跟指路公子道了別。張牧雲便轉過身,想去招呼月嬋幾人往樓外樓趕路。誰知才一轉頭,卻差點踫上一個人,下巴幾乎撞上對方溫軟的鼻子。

張牧雲吃了一驚。等退後一步才看清原來是月嬋剛才站在他身後。

「月嬋你咋離的這麼近,差一點就撞了。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

「牧雲,難道你真想去樓外樓?」

月嬋卻沒管張牧雲這般沒正形地逗樂,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他。

「是啊。」

听月嬋問起這個。張牧雲嚴肅了面皮,認真說道︰

「我倒要看看,這個莫名其妙邀我的花魁到底是何路數。羅州打過架的仇人姐妹?老爹以前的忘年交故舊?此事著實費解。雖說我現在也是堂堂的洞庭門大俠。但其實在江湖上,我的名氣還不是很大。沒名氣,更沒錢,所以我很好奇這位轟動全城的李姑娘,怎麼就盯上我。」

「……對呀對呀!」

剛才還有點吃干醋的少女,听張牧雲這麼一說,也忽然覺得此事古怪,今晚非去樓外樓不可!

「現在就走!幽蘿,幽蘿——」

往日無事還要生非的公主殿下,這時簡直比張牧雲還要著急。她趕緊便扭身拉那個還在玩具攤前貪看的小妹妹。

「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這時幽蘿一手拿竹蜻蜓、一手拿竹小豬,正在緊張糾結到底買哪個好。被月嬋一拉,她便搖頭蹬腿,只是不肯走。見得如此,張牧雲趕緊丟了幾個銅板給攤主,把兩支都買下,拉起幽蘿便走。于是這時幽蘿兩只胳膊一個被張牧雲拉著、另一個被月嬋拽著,幾乎懸空著如飛而走。

一邊架空走時。一邊她搖著頭埋怨︰

「我知道兩個里面一定有個不好的,哥哥都買下了,真費錢。」

被拉著走了一丈多。張牧雲和月嬋便放下她讓她自己走了。就在張牧雲幾人轉街過巷專心往西湖走時,卻不知道身後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幾個人。

為首一人,大約三四十年紀,尖嘴猴腮,皮色枯黃,身板兒精瘦。這會兒與其說是在街上潛行,還不如說他是被風吹著在跑。他身後那三四個人,雖然長相沒他這麼出格,但個個也都是賊眉鼠眼,一看便不像什麼好人。

借著行人掩護。跟了一段時間,這為首之人漸漸靠近張牧雲。只見他腳尖點地,也不知用了什麼獨家步法,七拐八拐便到了少年身。

「嗯?」

這時月嬋也在牧雲身後。她是何等人物?賽若猿猴之人才一靠近,她便被驚動。覺出歹意,公主眼一橫,正要發作,誰知看了一眼身旁少年,卻見他眼神微微給自己示意,似是叫她別輕舉妄動。見得如此,公主只得按下性子。耐心觀看張牧雲有什麼對策。

片刻之後,張牧雲便好像忽然看見前面街上什麼新鮮物事,腳下突然發力,往前大跨了幾步,轉眼和月嬋、幽蘿她們拉開了距離。

見他忽然走快。宛似瘦猴的不善之人微一皺眉,也不為難,腳尖側著點地,往旁邊一斜身形,繞過幾個行人,眨眼功夫之後,又不顯山不露水地緊靠在張牧雲身側。

接下來,這鼠輩的動作便讓後面那個公主殿下目瞪口呆!此時天色已經向晚,也不知這賊人施了什麼法術,眨眼之間張牧雲身側昏黃日光影子里,忽然便平地刮起了一陣旋風。突如其來的旋風卷起了街角旮旯的灰塵,轉眼張牧雲就被籠罩在一團薄薄的塵霧中。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裝神弄鬼的賊人一見塵灰揚起,頓時動如月兌兔,紙片般的身子整個兒地急飄而起,轉眼就像一條游蛇,纏在張牧雲身周。這時他幾乎緊貼在張牧雲身上,近在咫尺,但因為身形極快,方位判斷和反應極為精準迅疾,因此哪怕張牧雲左顧右盼。竟愣是沒瞧出他來!

神出鬼沒之際,這賊人在張牧雲各處衣裳口袋上下其手。而這時,張牧雲卻似乎懵然不覺,還在突然襲來的塵埃灰團里暈頭轉向,一臉茫然地朝左右觀望,渾沒看見正在自己眼光死角中上下翻飛的淡影。

所有這些事情,不過發生在轉瞬之間。旁觀之人,也只有月嬋和幽蘿這兩個身份特殊之人看見發生了什麼。當幽蘿覺得不對、張口欲呼時,卻被月嬋伸手捂住她小嘴︰而就在這時,那有如鬼魅的賊徒身子往斜後方一滑一飄,當幾乎所有人都沒察覺發生何事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此後人群又一分為二,月嬋、幽蘿、侍劍、畫屏,緊走幾步趕上那個吃了煙塵的少年,為非作歹的賊人則又悄悄墜後,很快和他的同伙匯合,極為利索地拐入旁邊的小巷中。

近身偷竊之事,猶如電光石火。此後張牧雲宛若不覺,繼續往前行走。而那群賊人屏著呼吸拐進旁邊小巷後,一路疾奔,七拐八繞躥過許多小巷,幾乎一口氣走開有三里之外,這才停了下來。等按著規矩到了安全距離,幾個賊人便迫不及待地跟那精瘦賊徒叫道︰

「老大,手順了?」

「老大,這羊呆,膘子很厚吧?」

「老大這趟舀多少水?黃水白水還是渾水?」

這一通七嘴八舌的亂嚷。都是用的江湖隱語,無非是問這為首的老大是否偷竊得手,竊得的財物多不多,是黃金、白銀還是銅鈔。

這一通吵嚷,卻把那老大惹惱。

「別叫了!」

被大家眾星捧月般擁在中間的老大,擺了擺手,有些喪氣地說道︰

「什麼黃水白水,干的!」

他倚在弄堂土牆上恨恨說道︰

「沒想到這臭小子。學人問什麼樓外樓怎麼走,我還以為他是個大水桶。誰知剛才費得老子模了半天,卻連個錢毛都沒撈著!」

「老大不會吧?!」

听得大哥之言,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竟是有點不敢相信。沉默了片刻,才有個賊徒小心翼翼地說道︰

「老大,剛才這小羊還模出一把銅錢,給妹妹買那些破竹子玩爸兒,不至于……」

下半截話還沒說完,便被他老大一眼瞪回去。精瘦盜首扯著破鑼嗓子叫道︰

「難道不相信你老大?你老大這‘妙手空空賽神猿’的名號是吹出來的?說沒有,便沒有了!」

「是是!」

被他瞪眼一叫,眾盜盡皆氣短。大家趕緊議論紛紛,都說那小羊窮措大,裝有錢人,竟把最後幾個活命的銅板都給小娃兒買玩具,也不知道他下頓飯怎麼著落。

听了眾人這樣議論。所謂的「妙手空空賽神猿」這才稍稍順了氣。他微微點動著精巴干瘦的下巴,那頷下一小撮干枯黑黃的山羊胡便一顫一顫。毫無意義地點著頭,這賽神猿眯著眼,跟眾兄弟說道︰

「這才對嘛,不過是走了個空趟而已!我們神猿門這回來杭州,最要緊的事是什麼?參加三年一度的‘武林神偷大會’,切不可因為這點小事失了銳氣。」

「對對對!還是大哥想的明白,簡直高瞻遠矚!」

門中眾兄弟點頭如搗蒜,諛詞如涌道︰

「就憑老大這樣頭腦。放眼天下江湖,有那個偷兒比得過?沒得講的,今年武林的第一神偷。就是咱神猿門大師哥了!」

「哈哈哈!」

听了眾兄弟這般知情識趣、入情入理的話兒,賽神猿頓時只覺得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都張開了。從心眼兒里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好!哈哈哈。」

見眾人知趣,賽神猿大師兄便拍掌大笑道︰

「啥也不說了,既然咱眾兄弟來了這號稱天下第一銷金鍋子的繁華地,少不得要樂和樂和。走,今晚咱就去花天酒地,所有的錢我出,我請客!我——」

說到請客,賽神猿下意識地模了模腰間,忽然便覺得有點奇怪。趕忙又渾身上下使勁掏模拍打口袋,卻只覺得異樣。而這時,那幾個和他沆璨一氣的神猿盜門的兄弟,也沒注意發生什麼事,還在那兒為他們大師哥的豪爽話兒爆發一陣熱烈的叫好︰

「好!好——」

「好個屁!」

如潮叫好聲中卻听那賽神猿大吼一聲︰

「我的錢卻被哪個殺千刀的給偷了呀!」

發自肺腑的淒慘哀號。蓋過了眾人的叫好,撞在兩邊逼仄的巷上,在九曲十八彎的巷子中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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