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靜听了,又慢慢的轉過頭來。
凌哲見姐姐有搭話的意思,高興的說道︰「姐姐,你知道嗎?如果要是沒有你輝煌的沉默,這個地球上,就沒有‘偉大的’凌哲了!」
凌靜睜著驚訝的眼楮,伸著雪白縴細的手,指了指自己︰「我……」
意思是在說︰有沒有你,和我有什麼關系呢?弟弟,你不要搞錯,姐姐比你大兩歲,比你懂。你是爸爸媽媽生的,和我沒關系!
凌哲皺起眉頭,揣摩姐姐的心事。
突然,他似乎悟出姐姐的意思,便道︰「姐姐,計劃生育,爸媽只許生你一個,你懂嗎?你小時候不說話,別人都以為你身體不好。爸媽也以為你身體不好,帶你到處去看醫生……」
凌靜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說︰不明白!
凌哲向姐姐揮了揮手,去做作業了。
萬學英見女兒和兒子對話很有趣,便接過話頭說道︰「你不說話,計劃生育就許生兩個了,後來,我就生了你弟弟。」
凌靜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表示︰我理解了!
萬學英望著女兒的笑容,欣慰的說︰「媽年輕時候,也像你似的,一天不說三句話。」
凌靜听了媽媽的話之後,立即伸出三個手指頭。然後,朝媽媽微微的一笑,那意思是在說︰你一天不說三句話,那還沒有我說話多呢!
我的天啦!閨女笑了!
萬學英急忙走到凌哲面前,見他趴在床上寫作業,套著他的耳朵,欣喜而低聲的說道︰「哲子,剛才,我看見你姐朝我笑了?」
「大驚小怪!她早就笑了!」凌哲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里仍是激動。
「噓——小聲點!」
萬學英一激動,又向凌雨忠走去。凌雨忠估計錯了,還以為她要過來奪酒瓶,又將酒瓶藏到腿襠。
「哎呀!你藏什麼呀?我不奪你的酒瓶!」
「那你要干什麼?」
萬學英立即低下頭來,套著他的耳朵,低聲而高興的說道︰「老凌,你知道我剛才看見了什麼了嗎?」
「電視也沒有開,你說你能看見什麼?」
「我的閨女朝我笑了?」
說心里話,自從凌靜長這麼大,凌雨忠沒見她哭過,也沒見她笑過。听說閨女笑了,他立即站起身來,小聲說道︰「你沒有看花眼?」
萬學英一听,急得不知道說什麼是好。此時,她就是想賭咒,來證明自己︰「我要是看花眼,叫我……」
她還沒有說完,凌雨忠一把將她嘴捂住︰「不許亂賭咒!好話不應壞話應,你要有個好歹……」
萬學英見凌雨忠要哭,指著他的頭笑眯眯的說道︰「真沒出息!」
凌雨忠明白︰老婆的這種笑容,是她心情好的時候才會這樣。只要老婆這種表情出現,上了床之後,他就會厚著臉,試探著手向她的身上伸,這樣的時候,她一般不會拒絕。
凌雨忠一高興︰今晚又要有戲了!他一高興,又唱了起來︰「‘提籃小賣,拾煤渣,擔水哎,劈柴,也靠她,里里,外外……’」
萬學英望著凌雨忠說道︰「老凌啊,你沒說,我還是喜歡听這些老歌子。你不知道,我一听什麼‘唰唰’什麼的,頭就像針扎一樣難受!」
我的天啦!凌雨忠差一點喊出聲來,真的沒想到,老婆能夸獎自己唱的好听!
「學英,平時我一唱這歌,你是怎麼說的?」
還沒等萬學英開口,凌哲就接過話頭說道︰「媽你常說那什麼話來著,是不是叫‘有錢听大戲,沒錢听狗哼’啊?」
凌雨忠「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學英,你今天可不要拉我,我非揍這小子不可!」
萬學英一把將他按坐下。轉而說道︰「哲子,你也是的!你也能跟你爸這樣說話?沒大沒小的!」
凌哲說道︰「媽,你可不要冤枉我呀!這話是你經常說的,我看你累了,我就幫你說一句的。」
「狗?」凌靜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問話。
萬學英急忙問道︰「什麼狗?」
凌雨忠不好意思的說道︰「剛才哲子說︰‘有錢听大戲,沒錢听狗哼’,她可能記住了!」
萬學英明白了,閨女說的肯定就是這個「狗」。于是,她急忙解釋道︰「‘有錢听大戲,沒錢听狗哼’,這是一句老話。從前,看大戲是要花錢的,有錢人到戲院看戲,要花錢買票。沒錢人呢,買不起戲票,就只好听狗‘哼哼’了。」
「是小白狗嗎?」凌靜追問道。
萬學英在心中叫苦道︰我的媽呀!這可答不上來了!
「小白狗,有小鈴鐺嗎?」凌靜繼續追問道。
萬學英在心里吶喊︰我的姑女乃女乃,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凌雨忠本來一喝酒話就多,見女兒這兩句話說的,如果不听內容,僅听說話口氣,和正常人絕對沒有什麼兩樣!
凌雨忠高興的說道︰「是小白狗,有小鈴鐺!」
「那,小白狗呢?」凌靜慢慢的站了起來。
萬學英和凌雨忠都有同一個心聲︰我的天啦!這是怎麼啦?
凌哲急忙套上白色的校服,趴在地上叫道︰「汪汪——汪汪——」
「不是!」凌靜搖了搖頭,又慢慢的坐了下來。
她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後來,他們無論說什麼,凌靜都沒再理會。
凌靜家的電腦,放在客廳的東牆邊,凌靜的背對著他們。
這台電腦,暫時還放在客廳里的一張舊的寫字台上。因為電腦白天凌靜佔著,晚上,凌哲會玩一會兒。所以,放在凌靜的臥室里還是放在凌哲的臥室里都不合適。
「弟弟!」
「什麼事啊?姐姐?」
凌靜指著電腦,露出迷茫的目光。
「你什麼意思?」
凌靜搖了搖頭,再次指指電腦。
凌哲不解其意,又問道︰「姐,你什麼意思?」
凌靜雙手拍了拍放置電腦舊寫字台,流下了兩滴眼淚。
十七年了,剛才,凌雨忠和萬學英第一次看到女兒的笑容︰盡管是一絲!
十七年了,現在,凌雨忠和萬學英第一次看到女兒的眼淚︰盡管是兩滴!
凌哲自有記憶以來,剛才,他第一次看到姐姐的笑容︰盡管是一絲!
凌哲自有記憶以來,現在,他第一次看到姐姐的眼淚︰盡管是兩滴!
萬學英低聲對凌雨忠滴咕道︰「難道是搬了家,沖了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