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番血戰,三千戰神機甲此刻所剩僅剩不到兩千五百人。除去進攻軍營時陣亡的六十人,其余的大多是在防御甬道之戰中戰死。每當防線即將崩潰之時,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當做盾牌死死地纏住敵人。失去機甲的他們死的英勇無比,卻又廉價之極。
黑色的機甲,緩緩轉過自己巨大的身軀,血紅的眼眸凝視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敬禮」整齊劃一的動作,雄壯威武的隊伍,既沒有對死的恐懼,也沒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只有永不屈服的斗志,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鐵血雄獅碧血軍魂這才是真正的軍人,真正的軍隊啊。」米致青仰天長嘆,「如此軍人,如此軍魂,莫非今天都要因我而隕落此間嗎?天機難測,天地無情米致青啊,米致青,你一生自詡窺破天機卻又有何用?」
金黃色光芒伴隨著沉重的踏步聲逐漸逼近,每向前踏一步,神殿騎士手中的長劍就會敲打一下盾牌,仿若進攻的戰鼓。雖然這已經不是眾人第一次領略神殿騎士進攻前令人窒息的威壓,但還是不禁感到呼吸緊張,心髒隨著盾牌的敲擊聲和沉重的踏步聲劇烈的跳動,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阿拔斯的死和他的騎士團覆滅的消息被嚴密封鎖,沒有人知道在這片昏暗的甬道之內,一支代表著神之戰力的神殿武裝曾經被一群人打得亂花流水,慘遭屠戮。所以,眼下這支神殿騎士團的騎士們戰意高昂,目空一切。凝聚在地面和牆壁上的斑斑血跡更像是遠古血祭的誓言刺激著他們已經沸騰了的鮮血和戰意,他們出現在這里就是為了挽回神殿的榮耀,打垮他們敵人,摧毀敵人的精神和**,用仇敵的血肉作為供奉神靈的祭品。然而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台孤零零的機甲。
耀眼的金黃色依舊堅定不移的向前移動著,不管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人,一台機甲,還是一整隊嚴陣以待的士兵,甚至僅僅是一頭豬,他們也會毫不容情的把他們打倒在地,撕成碎片。金色光輝下,躲在面甲之後的眼楮透著冷血,像手中的武器武器一般冷血無情。除了啜飲敵人之血能微微讓他們興奮一點外,似乎這世間再無半點值得留戀的東西。他們是神之兵刃,自然也應摒棄人類的所有情感。
易樂祥靜靜的注視著漸進的金黃色戰陣,面向戰陣一面的機甲顯出金色的暗紅色,心中雖有不甘卻毫無畏懼。生命的價值是一件很難衡量的東西,有的時候沒有什麼會比每人只有一次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了,可有的時候為了某些東西如此重要的生命又是可以被舍棄的。易樂祥深深吸了一口氣,在他身後,是他並肩作戰戰友和尊敬的長者,每退後一步就代表著他們距離死亡又更近了一步。如果死亡的結局無法變更,那麼就讓他來做第一個撲入死神懷抱的人吧一聲低沉的嘶吼透出機甲堅固的外殼,仿似雲端戰神的吶喊,低沉卻震撼人心。
澎湃的精神之力化作熾熱的血在機甲的體內流淌,原本黑色而粗糙的外殼仿佛被蒙上一層迷霧,肉眼看不到黑色氣旋凝聚回旋,緊貼著機甲表層的空間被這些蘊藏著無盡的能量的黑色氣旋撕裂了,遠遠望去,整個機甲仿佛變成了介于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影子。
金色與黑色終于踫撞在一起,就如第一次與神殿騎士們之間的踫撞一樣,無盡的金色將孤零零的黑影再一次吞噬其中。士兵們吃力的站起身,那些無力站起身的士兵則努力昂著頭,相互靠著,用滿帶希望的目光痴痴地凝望著遠處晃動的金色。他們在期待著什麼。
米致青輕聲低嘆,左手攙扶渾身乏力,眼眸中失去光彩的左馬,這位忠誠的斗士已經耗盡了體內所有的精神力量,一道長長地傷口貫穿他的左肩,血液已經凝固,經過處理的傷口隱隱泛著灰白的的肉。左馬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失去了精神之力的支撐,他的生命力也正在漸漸萎縮。米致青攙扶著他的手臂的左手能感受到**特有的彈性正在這個軀體中消失。
「老會長,我听說在查爾諾,那里的人對易樂祥還有另外一個稱呼?」左馬舌忝舌忝干涸的嘴唇,平靜的說。
「‘勝利之光’」米致青笑了笑,望向左馬的眼神中帶著和藹與慈祥,淡淡的笑意中卻隱隱帶著一絲悲意。他第一次對自己身為一名「預言者」而感到無奈和遺憾,精神的力量還在他蒼老的身體里澎湃流淌,可它們卻不能用來戰斗。
低吟的查爾諾軍歌在狹窄的空間內回蕩,無論是會唱的還是不會唱的只要還有一絲氣力能發出聲音的人都不由自主隨著繚繞的旋律輕聲附和。他們中許多不是查爾諾人,甚至從未真正到過那個國度,親眼目睹過那個國家的人民,但卻能感受到凝聚在旋律中不屈的斗志。
「這一次我們的‘勝利之光’會為我們帶來勝利嗎?」左馬喃喃自語。
「一定會他是一個創造奇跡的年輕人」老會長用同樣低沉的聲音的回應,他感覺到依偎著他的軀體漸漸變得沉重,最後一絲生命力也終于離開這具軀體。「願你在另一個世界不再經歷這一世之苦痛。」他輕聲低吟。
兩名護衛從老會長手中接過左馬正漸漸冰冷的身體,輕緩平放在地。短短的一天時間里,他們已經親歷了太多的離別之痛。但左馬的逝去還是令他們感到一種直刺心底的傷痛。米致青輕拍兩人肩膀,「逝者已逝,可我們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戰斗下去。」
兩名護衛點點頭,回身凝望,在甬道深邃的黑暗之中擺放著一具具排列整齊的戰死沙場的戰士遺體,他們中有格薩爾星人,有神盟人,也有查爾諾人,死前他們是親密無間的戰友,死後也在一起等待最後的聖火洗禮。在去往另一世界的路途上注定不會感到孤單寂寞。
紅色與黑色在金黃色光幕下拋灑,紅色是血,黑色是跳躍的機甲,易樂祥已本a經記不清有多少神殿騎士倒在自己的長劍之下,他只知道手中的長劍愈發沉重滯納,金色組成的戰陣也仿佛變得越來越堅不可摧。
黑色的機甲在金色的光芒中左右騰挪。他明白並非這批神殿騎士更加強大,而是自己的體力再也無法支撐下去。精神之力依然如往昔一般澎湃激昂,可**卻已到了崩潰的邊緣。一把白金色的長劍從金色之中閃露,數個小時之前,同樣持有類似長劍的人在他的面前如喪家之犬一般,可是現在,那把長劍卻如死神的鐮刀一般令人難以招架。厚重的機甲裝甲上傳來刺耳的金屬滑動的聲音,他明明已經感知到那把擊中機甲的長劍的軌跡,卻沒有來得及抵擋。他的意識正漸漸變得模糊,無盡的黑暗正沖刷著他最後一丁點清醒,終于黑暗淹沒了所有的一切。
「這里是哪兒?」易樂祥猛然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他記得自己正在與神盟的神殿騎士做著最後的搏斗。「辛強他們那哪兒?老會長呢?」
好一會兒,他的視線才適應耀眼的白光。無邊的白色光芒中,猶若繁星的黑色點綴其間,柔和的光在他的眼前跳躍,他覺得似乎回到母體般的舒適與輕松。這里是他的意識海他幾乎忘記這一點。他能感受液態光粒子孩童般純真的依戀,這里才是真正屬于他的世界。似乎感受到他的虛弱,光粒子爭先恐後的涌進他疲憊的身體,洗掉**的疲憊,帶來新的力量。易樂祥微微閉上眼楮,似乎感覺整個人重新獲得新生一般。或許自己已經死了,或許自己只是在最後一刻進入了「意識空間」,易樂祥暗自嘟囔。這一切都不重要。在這里,他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一陣倦意涌來,他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一道無形的波動逐漸向外擴散開去,仿佛在傳遞著某種召喚。歡快的光粒子依然在沉睡的易樂祥身側歡快的跳躍著,不斷把新的力量注入他疲憊的身體。一切似乎都未改變,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到底是什麼呢?
許久,易樂祥終于從沉睡中醒來,力量從枯竭的身體中重新涌出,一聲低吟的長鳴在虛無無盡的空間傳遞開來。
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抹黑色,易樂祥的腦海中一連閃過幾個念頭。他已經習慣了醒來時,沉浸在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的沐浴下,那黑色是什麼?
虛空之中,乳白色的虛空之中,一片烏黑壓壓的黑影以他熟悉的隊列靜靜地排列著,仿佛是一支軍隊。
詭異的黑影立刻驅散了還彌漫在體內的慵懶,他猛然睜大眼楮,吃驚的看著此刻圍繞在身側四周的黑色沒有實體的虛幻的影子。一時之間,他幾乎以為自己並非在自己的意識空間之中,而是墜入地獄,那黑影便是地獄的鬼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