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倉是首都星衛戍艦隊一名普通的安全調查員,他的主要工作是負責每日進出首都星3號空港的星艦的安全檢查。幾個星期前,當他一早來到3號空港時驚愕的發現原本空港的安全調查部辦公室內出現了許多陌生的面孔。十幾名早到的同事正用復雜的目光注視著陌生的面孔,他們看上去並不是查爾諾人。隨著越來越多的安全調查部的工作人員出現,若有若無的一絲敵意也開始在調查部的上空凝聚。
「這些人來這里干什麼?」
「說不定‘神聖聯盟’要開始接手空港的安全檢查了。」
「噢,難道我們要下崗了?」
周圍其他調查員開始竊竊私語。楊子倉和幾名年齡稍大一點的調查員站在安全調查部的辦公大廳的一角,沒有人喜歡這些新面孔。
「子倉,看樣子我們要失業了。」楊子倉的同事兼好友謝世輝聳著肩說,
「要是真的失業或許還好一點,恐怕我們以後每天不得不要面對這些令人生厭的面孔了。」楊子倉無奈著望著那些像機器人一般整齊站立的新來者,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工作肯定無趣的很。
接下來的事情正如楊子倉所預料的,他們頭兒在一名軍官的陪同下走進了壁壘分明的辦公大廳。楊子倉發現自己的那名長得矮胖矮胖的總是一付老好人模樣的頭兒,今天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他那張長滿贅肉的臉上有些夸張的扭曲著,眼角也在不受控制的抽搐著,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講話時還帶著一絲喘息。這讓他對于自己這位典型的官僚式長官的看法有些改觀。幾分鐘簡短的講話後,這些該死的‘狂熱神棍’成為了安全調查部的新組員。望著‘胖頭兒’蹣跚離開的身影,楊子倉的心里泛起幾絲淒涼,不知為什麼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只在初級教育的歷史課本上才能看到的一個詞語︰‘殖民地’。
「子倉,想什麼呢?喊你也不答應。」同事的詢問聲打斷了楊子倉的思緒,他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遠處,那些神聖聯盟的調查官正在一絲不苟的檢查著降落在空港上的太空飛行器。和往昔相比,此刻空曠的空港停機坪上停靠的飛行器還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進出港大廳的公共頻道內有氣無力的航班廣播,一遍又一遍重復著下一班航班到達的時間。
「沒什麼,反正也無事可干。」那有氣無力的廣播似乎也影響到了楊子倉,他無力的的回答道。
自從‘神聖聯盟’的調查員加入安全調查部後,他們這些正牌調查員們開始變得無所事事。戰爭摧毀了查爾諾國內的貿易系統,所有的物資、礦產都被列入戰略物資清單,實行國家統一調配。空港每日的吞吐量也大不如從前,除了公共交通的星際梭外,停靠空港的太空飛行器中你已經很難找到國內商人的身影。大多數時間,調查員們只能無聊的坐在辦公室里發呆。泛星際的跨國貿易公司的太空器倒是比起往常多了許多,運載著各種查爾諾急需的物資的巨型運輸艦頻繁的降落在空港,不過這些背景深厚的商人並不是小小的安全調查員能惹得起。每日看著那些‘神聖聯盟’的調查員被泛星際公司的商人們訓斥早已成為正牌調查員打發時間的‘保留節目’。
「快看。」同事捅了捅無精打采的楊子倉,「那些人好像是咱們的商人。」
楊子倉扭過頭向同事手指的方向望去,幾艘造型豪華的星際梭剛剛降落在空港。幾名來自‘神聖聯盟’的安全調查員正帶著空港憲兵圍著一名剛從星際梭下來的中年人詢問著什麼。在這名中年人身後,幾名體形彪悍的大漢,抱著手,冷眼觀望,看上去雙方的交涉並不順利,楊子倉分明看到那名中年人高高的舉起手不停的揮動著,神情激動。
「走,咱們去看看。」楊子倉萎靡的精神為之一振,查爾諾人自己的商人在空港被來自別國的調查員盤問讓他的心底泛起一絲怒火。當他起身時,愕然發現更多的同事正從各處涌向發生爭吵的星際梭,顯然很多人和他的想法一致。
一晃眼的功夫,停機坪上的沖突已經升級。原本靜靜站在中年人身後的彪形大漢們不知何時介入到了沖突中,站在最前面的一個人甚至舉起手狠狠給還在糾纏不休的‘神聖聯盟’的安全調查員臉上來了一下,那名調查員一頭栽倒在地——他被對方一掌扇暈了。另外幾名來自‘神聖聯盟’的調查員立刻沖了上去,似乎想要強行控制住對方。跟隨在他們身後的空港憲兵悄然無息的退後幾步,對于這些外來者所有查爾諾人對他們都缺乏好感。一般來說,這些每日在星際中游蕩的商人們都自己的武裝護衛力量,不管是雇佣兵還是他們的私人力量,這些護衛隊的戰斗力都是不可小覷的。即便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也很難在單打獨斗中佔據上風,在空港憲兵的眼中這些有點激憤的‘神聖聯盟’的調查員的所作所為簡直是找虐。事實也是如此,楊子倉和他的同事們還沒有接近沖突地點,那些彪悍的商人護衛隊的彪形大漢已經如秋風掃落葉一般三下五除二把圍著他們的聯盟調查員們干翻在地。領頭的大漢輕松的拍拍手,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甚至還對著明顯冷眼旁觀的空港憲兵咧了咧嘴,臉上帶著心知肚明的笑容。不過當笑容出現在他那張臉上時,無論怎麼看帶著幾絲猙獰。
「怎麼回事?」楊子倉推開擋在前面的空港人員,平靜的問道。
他的同事們不落痕跡的把剛剛從各處沖來的聯盟調查員擋在人群之外,不讓他們接近。幾名聯盟調查員大聲質問著空港憲兵,似乎對他們的冷眼旁觀十分的不滿。場面變得有些混亂。
「一點小誤會。」先前那名與聯盟調查員交涉的中年人走上前,「我們的星際梭明明有免檢許可,可是這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愣頭青還硬要上船檢查。」
「我能看一下你們的許可證嗎?」楊子倉上下打量著這名中年人,得體的服飾,優雅的動作,顯然對方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不是一般的商人。當然從外貌上很容易就可以判斷出這些都是查爾諾人,甚至對方的話語中還帶著濃郁的首都星口音。對方應該是首都星某個家族自己的商隊,楊子倉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中年人笑著點點頭,他的手下剛剛毆打了政府官員但看上去他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從懷中掏出一份電子許可證明的他,緩步上前幾步遞給楊子倉。雖然他的動作極其優雅,可是楊子倉還是捕捉到他隱晦的動作,就在上前的幾步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腳正好踩在先前被打暈的一名聯盟調查員的手掌上並且狠狠的碾壓了幾下,暈倒的聯盟調查員發出幾聲無意識的痛苦申吟。
楊子倉心中不由暗暗好笑,不用看手中的許可證明僅從對方囂張的表現上他也能猜到對方的證明是真實的。這一次這些倒霉的聯盟調查員的場子恐怕是找不回來了。
「烏家?」楊子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許可證明上赫然卡著烏家的徽標。
「應該沒有問題吧?」中年人的臉上露出幾分擔憂的表情,他再次從懷里拿出另一份許可證,「不行的話,這里還有。」
楊子倉再次打開這份電子證明,「歐陽家?」
這下楊子倉全明白了,對方明顯是故意找聯盟調查員的麻煩,他們那張撲克牌似僵硬的面容實在是太好認了。他相信如果是查爾諾的安全調查員來處理對方肯定又會是另一種態度。能擁有兩大家族特批許可證的商人怎麼會跟小小的調查員之間爆發沖突?
「對不起,我為我同事的魯莽向您道歉。你們可以走了。」楊子倉把兩份電子證明還給對方,身後傳來‘神聖聯盟’派來的調查員憤怒的叫喊,楊子倉不但放對方離開並且還道歉的做法讓他們極度憤怒,嗚哩哇啦的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楊子倉沖空港憲兵揮揮手,「攔著他們。」
這一次憲兵們的做法與先前截然不同,他們仰起手中的槍粗暴的推開擋在眾人面前的聯盟調查員,幾名暴怒的聯盟調查員把手伸進懷中似乎想要掏出武器,憲兵手中的金屬槍托重重的砸在他們的頭上,光滑冰冷的地面立刻又多了幾名暈倒的調查員。憲兵們毫不留情的打擊終于讓‘神聖聯盟’的安全調查員意識到今天與往常不一樣,他們恐怕不能像以往處理查爾諾商人那樣肆無忌憚。意識到這一點的聯盟調查員漸漸安靜下來,特權階層在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在‘神聖聯盟’擁有精神異能的階層更是對普通人掌握著生殺大權,不過或許來到民主制的查爾諾太久了,他們幾乎忘記了這一點。查爾諾人反常的舉動瞬間喚起了他們心中的記憶,他們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幾絲卑微的神態。這是深入他們骨髓的奴性,不可抗拒,當然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一切只是為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