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諾的艦隊出發最晚,可是現在他們卻遠遠走在其他聯軍艦隊前面。空間躍遷賦予了他們強大的靈活機動性。可他們還是來晚了。靈魂生物已經突破克爾斯克前哨基地殺入摩爾克斯亞。殘酷的戰爭景象無疑消解了易樂祥心中的擔憂。蠻荒人這一次並沒有站在靈魂生物的一方,虛空中僵硬的尸體足以說明他們立場。
雷加站在易樂祥的身側,滿目哀傷的凝望著虛空中的大戰余燼。
「戰斗剛剛結束不久。」李少君神情冷漠的看著舷窗外閃動的火光冷靜的說。他轉過身看著斯圖爾,「這里駐守著多少軍隊?」雖然他問斯圖爾,眼角的余光卻注視著雷加。
「至少有三百萬。」雷加喃喃回答,「只會多,不會少。」
「指揮官是誰?」
「奧爾.卓戈。」斯圖爾插嘴道,他遲疑了一下,「也就是楊豪軍。」
「哦?」李少君微挑眉毛,「這就難怪了,智腦的戰損統計顯示,這里犧牲的蠻荒戰士只有不到一百萬。看樣子楊豪軍率領主力撤離了。」
雷加頹廢的精神不禁稍稍一振。混亂戰場一眼望去全是尸骸,一時間難以分辨出到底有多少蠻荒人死于這場戰斗。李少君的話無疑算是一個好消息。
「能追查到他們的撤離方向嗎?」陳亞天問。
「殘留的能量顯示曾經有兩支艦隊分別向著兩個方向駛離。我們正在分析能量殘余,很快就會有結果。不過不管怎麼樣,那支靈魂生物控制的艦隊都沒有去追擊楊豪軍率領的艦隊。」
「不用等結果出來了。」易樂祥冷靜的分析道,「那支向著摩爾克斯亞方向前行的艦隊肯定是靈魂生物控制艦隊,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蠻荒一族而是‘尊者’。」
「尊者?他們為什麼對尊者這麼感興趣?」米致青滿臉疑惑,「從我們掌握的情況看,他們應該站在同一陣營才對。」
「你們說‘尊者’有些時候會有些神志不清?」易樂祥若有所思的朝雷加詢問,得到雷加的肯定後,他下意識的點點頭。「或許這是一次清剿叛徒的行動。而你們……」他同情的看看雷加,「只是這次行動的殉葬品。」
雖然極不願意相信易樂祥的推斷,但基于這位將軍,這位皇帝陛下一直以來在戰場表現出來的算無遺漏,雷加還是默認這種看法。靈魂生物控制的艦隊沒有去追擊逃跑的奧爾.卓戈,而選擇了向摩爾克斯亞繼續挺進便是佐證。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這個時候族人離開‘尊者’所有的危險自然而然也就消散。但‘尊者’也不是傻子,雖然‘秘社’的行動從未浮出過水面,但他對暗中的抵抗運動早有所察覺,牢牢控制著絕對忠于他的「血盟衛」,更為重要的是他掌握著戰士階層的平民階層的生死大權,令「秘社」投鼠忌器。
「你承諾的的幫助什麼時候兌現?」與其他人關心這場戰役本身不同,李少君更關心雷加能否能夠實現他的承諾。現在戰爭機器已然轟鳴作響,龐大的人類也出現在蠻荒一族的領土之,換句話說,一切都不可挽回。
「已經在發動了。」雷加視線低垂,凝視著左手無名指一枚銀色的精致戒指說。他似乎在一開始就在不停的撫弄著它。
李少君順著雷加的視線望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一直在暗中注意雷加的一舉一動。雷加必然有某種與他的族人聯系的秘密途徑,他手下的一支情報小組一直在監听著雷加的通訊,可惜一無所得。正因如此,他才會懷疑雷加的承諾。可是看到雷加手指的戒指時,他突然明白點什麼?
「你收到什麼訊息?」易樂祥好奇的看著雷加。他早就發現,雷加手指的戒指是個奇怪的精神力器具,有些像他當年追蹤米致青會長的那件玉器。
「我們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雷加看似隨意的踱步而行,但走了幾步後他便停下來。「楊豪軍率領著駐扎克爾斯克的守軍逃走了,看樣子他似乎並不準備返回到‘尊者’的身邊……我們的人正跟著他。」
易樂祥點點頭,這一點他已經猜到了。以楊豪軍的性格,也確實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遲疑了一下,「你的族人同意他這麼做?」
「他們被嚇壞了。那些靈魂生物……他們入侵了他們的軀體,操縱失去的靈魂的軀體與他們作戰……」雷加自嘲的笑了笑,「這個時候控制一支驚慌失措的武裝力量並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楊豪軍還能為他們提供逃離所需的運載工具。」雷加一邊說,一邊擔憂的凝視著艦隊身後的黑暗。在艦隊身後不遠的星空中,人類有史以來最龐大也是最精銳的人類聯軍艦隊正飛速向他們駛來。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們也會成為他們的敵人。
「只要距離足夠遠,他們沒有危險。」易樂祥從雷加臉的擔憂中讀懂了某些東西,「主力軍是我們。而且如果他們足夠聰明的話,只要掌握了我們教給他們的那種精神秘術,抵抗靈魂入侵並非沒有可能。」易樂祥隱喻般的諷刺口氣刺痛了雷加。雷加自己應該明白他做了什麼。
「是嗎?」雷加的回答充滿懷疑。就如人類境內正在實施的秘術普及一樣,當聯合艦隊開始集結時,那個總是對一切都充滿懷疑的查爾諾帝國的情報總長就派出了他的督導隊。按照他的解釋,查爾諾人無法被靈魂入侵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所修習的那種精神秘術。當然這一點還需要事實驗證。但雷加最擔心的並不是那種秘術到底能否抵擋靈魂入侵,而是修習了這種秘術之後會發生什麼。雖然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失敗,他們這些人便失去了未來。可是那種擔憂依然不停歇的啃噬的他的心。
他已經交出了手中所有的力量,除了暗藏在異能之星地下秘密實驗室中那兩個智腦生命。易樂祥以皇帝的榮耀向他保證那種秘術不會對人造成不良影響,甚至掌握了這種秘術後還有助于提高機甲作戰力。但對人體無害,並不代表著對蠻荒一族有利,這其中一定還有某種他並不清楚的理由。他已經暗中下令,所有族人都不準修習那種秘術。望著舷窗外冰冷而僵硬的冰塊般的猙獰尸體,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星空一如既往的遼闊無垠,漆暗無光,一支裝備混雜的艦隊如喪家之犬般倉皇而逃。
「他們沒有追來。」杰森瞅著星艦的星空圖說,那面除了星星什麼也沒有顯示。
奧爾.卓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到自己這位同伴的臉依然殘留著的驚懼,他慢慢移動視線,看到了更多張驚懼的面孔。而他自己臉的神情也決談不好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復下因為驚懼而劇烈跳動的心髒,蒼白的面容也稍稍恢復了一絲血色。必須承認,剛才他被嚇壞了。他在心中無數次推測過他們所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敵人,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是,當他親眼看見幾秒鐘前還和他們站在一起的族人,冷漠地掉轉長劍,無情的揮砍下來時,依然難以抑制心中的困惑與驚懼。
黑暗的星空中銀芒漫天飛舞,在熾烈的紅炎中,他們正在進行的不是一場戰斗,而是自相殘殺。當利劍從身後透過胸膛,當燃燒的赤炎在戰陣中炸開,他看到的是一道道不解又哀傷的目光。死去的勇士不明白昔日親密戰的手中之劍為什麼沒有揮向敵人,卻刺進了自己的心髒;幸存的人也同樣困惑。
「為什麼?」奧爾.卓戈喃喃囈語,神情恍惚。既然是戰斗,那必然有敵人。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根本不知道誰才是敵人時,那麼戰斗還能稱之為戰斗嗎?他要別在腰間的火晶之劍晶瑩剔透,隱隱散發著熱度,面沒有殘留一絲血痕。可是就在剛剛,它銳利的鋒刃劃過了四名蠻荒人的喉嚨,他甚至都不清楚他殺的人是血脈同胞還是敵人。一切都太混亂了,即便是他也只能不停的揮舞長劍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在那種情況下,你根本分不清楚誰是朋,誰是敵人。
「我們該回去」杰森說。
「回哪兒去?」奧爾.卓戈吃驚的抬起頭,
「回摩爾克斯亞去。」杰森的回答異常堅定,那張玩世不恭的面容帶著幾絲堅毅,幾乎讓奧爾.卓戈以為自己眼花。這還是那個建議他們兩人偷偷逃走的杰森嗎?
「我們的族人還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必須有人警告他們。」他停頓了一下,奧爾.卓戈注意到一抹淡淡的哀傷浮杰森俊秀柔美的面孔,「而且在這個世界我們孤立無援,不,我們從來都沒有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