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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徹費爾德之行,圖拉克的接下來的旅途一帆風順。5月(豆月)底的一天,終于來到港口城市考西亞(Kausia)。這里是西瑟利亞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常住人口在一萬以上,往來的商人及其隨從,一般也有五、六千人。5月是貿易活動繁忙的季節,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格外熱鬧。

圖拉克一行在皇家驛館安頓下來,因而沒必要去和來自帝國各地乃至帝國外的各色人等爭奪考西亞所剩不多的旅館客房。向侍者一問,才知道安妮塔攝政沒住在帝國政府為官吏大員所建造的豪華驛館,而是自己包了一間旅館。圖拉克讓杰蘿娜他們自己找屋子住下,自己則帶著利亞和另兩名護衛上街去找安妮塔。沒想到了那個旅館門口,伊利芙兒笑盈盈地迎了上來。她告訴圖拉克,安妮塔等不及他們,已經退了租間搬到港口的船上去了。圖拉克暗自埋怨自己在路上花的時間太多。伊利芙兒見不慣圖拉克與三個舞姬打情罵俏的樣子,剛離開曼卡斯就自顧自先走了。她比圖拉克足足早了三天到達。

也沒其他辦法!圖拉克只好默默接受伊利芙兒的冷嘲熱諷,然後再俯首帖耳地跟著她去往碼頭。兩名護衛中,一個是年長的多爾夫,他已經對圖拉克身邊各式各樣的女人見怪不怪了;另一個較為年輕的格里弗?魯德(GrifoRude),一個破落貴族家庭的子弟,卻對此艷羨不已。伊利芙兒今天穿得是富裕人家女子的裝束,如果換作是行動方便的緊身衣,圖拉克相信格里弗的眼楮都會掉出來。

伊利芙兒在前,圖拉克和利亞居中,兩個護衛在後面警戒,五個人緩步走向考西亞西南側的碼頭區。經過商業區,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倉庫橫七豎八地碼放在不大的區域內。其中堆放了價值數百萬金幣的貨物,卻又歸屬不同的勢力集團。

西瑟利亞本土的商業集團佔據最大的一片地,除了存放貨物的庫房外,還建造了初加工的作坊和批貨市場。干果、雕塑、大理石、毛皮之類的內陸產品在這里被拆分、包裝;海外來的珠寶、首飾、絲綢、美酒也在這里挑選、分級,出售給行腳的內陸商隊。伊姬斯海商為主的團體則在貼近海岸的地方建造庫房。通過碼頭畜力拉動的卸貨吊桿,他們將遠方運來的貨物拉曳到岸上,再將準備買往各地的交易品裝船。中間商和掮客游走于兩個最大的勢力之間,或促成或破壞某個交易。更多的時候,他們會為躲避帝國稅務系統的走私者提供保密、安全的場所。受西瑟利亞加盟時的協議所限,帝國在這里僅止于建立一個編制十五人的緝私小隊,駐扎在一處面積不到一百個平方的海關稅務所里,時不時地還必須接受考西亞地方統治者的節制。據說,某位考西亞市的市長曾經為了讓他的情婦投資的一條船上的貨物順利通過檢查,下令所有帝國海關的屬員到街上去掃垃圾,還美名其曰——與民同建。

不過這里裝飾最豪華,也最喧鬧的,是被稱為交易所的一幢兩層樓建築。一樓是用本票、匯票、支票等票據兌換現金的場所。一個人的信用可以在這里被評估計算,並轉換為真金白銀的貨幣。大量貴重金屬其實就存放在十米厚的地下,連大型攻擊法術都無法摧毀的銀庫里。

二樓裝飾更為講究,功能卻有點像是個賭場。跨海經商是一件獲利頗豐,但風險也很大的行業。有些人希望獲取巨額利潤,又不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冒險;而另一些人窮得只剩下爛命一條,急于尋找機會一夜暴富。在這里,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群可以找到共同語言。隔三岔五的,有領頭的大商會推出一艘商船和相應的船員。比如,前往伊姬斯克特里港單桅縱帆船一艘,載重五十噸。船期被掛上通告欄,首先是一群富有的投資者競相報價,購買船上的載物空間。然後,站在四周渴望發財的代理人就會一擁而上,向有意進行海外商業活動的富有者竭力推銷自己。達成一致後,雙方約定這次貿易的貨物以及最低的盈利期望值,一般年利潤為百分之兩百或三百不等。合同將在本城商會的監督下簽訂,投資者把本錢交付給代理人,委托他進行後續的工作。如果商會懷疑代理人的信用,則代理人還須提出與收到的現金價值相同的抵押物。經過一年半載的時間,船回來了,還帶回歷盡磨難的代理人,投資者就能收回自己的本錢並獲得相應的回報。假使收益沒達到預期,就算代理人倒霉,他必須從自己的財產里彌補缺失的部分;但如果拿到海外去賣的貨物賺回遠超過預期的利潤,那麼超出的部分都歸代理人,投資商沒有任何權力索取。至于提供船的商會,無論這筆交易的結果如何,都會在出航前收取數額可觀的運輸費。

關于這類交易的意義有一個傳奇性的故事,說得是一個叫尤斯塔(Usta)的富家子。由于經營不善,他敗光了祖上留下的所有財產。尤斯塔不甘于貧困潦倒的生活,毅然投入海外貿易代理人的工作。他和一個貴族簽訂運載米索美婭出產的棉花去法卡勒斯海另一側的大悲群島的合同,本金伍十枚金幣,承諾一年後連本帶利返還兩百五十枚金幣。或許是尤斯塔答應得太快,收益率也太高,或許是他早年的不良紀錄傳到那貴族的耳朵里,貴族向尤斯塔索要抵押品。可尤斯塔當時家里窮得已經快揭不開鍋了,房子也早就抵押給商會當入行的‘學習費’。一咬牙,尤斯塔把自己年輕貌美的妻子抵押給了不信任他卻又奢望五倍收益的貴族老爺。船出航了,一年後回來了,尤斯塔卻不在船上。貴族以為尤斯塔死在路上了,或者拿了貨物潛逃到海外過新的生活去了,于是便逼迫尤斯塔的妻子當了他的情婦。又過了一年,尤斯塔意外地出現在考西亞的港口。原來他在大悲群島狂賺了本金十倍的收益卻還不滿足,又拿這五百多枚亮晶晶的金幣到某個偏僻的小島收購當地特產的黑珍珠,直到另一艘西瑟利亞的商船訪問大悲群島的時候才搭船歸來。那些帝國本土罕見的珍珠在考西亞市場上賣出五十倍的價格,也就是整兩萬五千爾瑟幣。減去要交給貴族投資商的兩百五十,盡賺兩萬四千兩百五十。而且,貴族最後連著兩百五十金幣都沒得到。他動了‘貴重的抵押品’,因此除了無法獲得合同約定的收益外,連本金都被中介的商會沒收了。尤斯塔自此時來運轉,成為本地有名的海外貿易商人,只是這次換他當投資者了。他也沒嫌棄自己**了的妻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待她——畢竟,是她做出的犧牲才換來尤斯塔的成功。

圖拉克把這故事講給利亞听的時候,她不禁驚訝地發出嘖嘖的贊嘆聲。特別是在說到尤斯塔善待妻子那段,利亞更露出女孩子般欣慰的笑容。伊利芙兒也听得入神,不覺間走到圖拉克的右側。兩個女子一左一右伴在圖拉克身邊,保護重要人物的隊形頓時變成稀疏平常的逛街隊形。而之所以往交易所的方向,則是因為伊利芙兒預先打听到攝政大人安妮塔近來經常出入這里。今天是交易日,整幢建築內喧鬧不堪。他們幾乎毫無阻攔地就進到二樓,那里正展開新一輪的競價。在每個人平均只有一尺見方一小塊立足之地的擁擠空間里,作為投資者的富有階層和貴族佔據了一大半的空地。而安妮塔和她的五、六個手下更夸張,在最靠近拍賣台的地方擁有一個十多平方米的包廂。

圖拉克從樓梯口剛冒頭,安妮塔就高興地揮手召他過去。一旁人人側目,都以為這相貌俊秀的年輕人與那艷美富有的女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系。伊利芙兒轉眼間就消失在人群中,就好像她從未與這群扎眼的米索美婭人同行過似的。利亞也向後退了一步,與她的兩個手下站到了一起。如此一來,就留下圖拉克一個受人矚目了。

圖拉克訕訕地坐到安妮塔的身邊。他低聲道︰「這樣是不是太招搖了?」

「沒關系。你們這些阿達尼亞貴族在米索美婭受到尊敬,是因為祖上傳下的封爵和手里掌握的軍事力量。我們那里,伊姬斯人以擁有奴隸的數量衡量一個人的社會等級。而在考西亞這地方,花錢越大手大腳、行為越放肆無忌,就越是被人看重。」

圖拉克覺得安妮塔是在曼卡斯循規蹈矩的時間太長了,所以有今天這樣的行為。不過他很乖巧地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是將注意力轉移到現場的商業活動上。「你沒有拿你的零花錢投注在某艘海船上嗎?‘海獅號’,似乎是個不錯的名字呢。」

安妮塔曬笑道︰「十五年船齡的老船了,載重量只有30多噸,又是從屬于一個二流的商會。我對此毫無興趣!」

「那你還在這里消磨時間?」圖拉克好奇地問。

安妮塔斜覷了圖拉克一眼。「只允許你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我就不能找個地方休閑一下?對了,我還沒問你到底為什麼晚了那麼多天呢!」

圖拉克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安妮塔的心思其實並不在圖拉克的身上。這作長輩的還沒來得及多嘮叨幾句,真正的對手終于來到了。

一支穿著染成鮮紅色皮甲的武裝小隊,圍著一個身材窈窕,完全伊姬斯打扮的女人出現在交易場的入口。圖拉克第一眼看到她,眼珠子頓時定住了。說不清她的真實年紀,似乎略比圖拉克年長些,卻肯定小于安妮塔。伊姬斯的女人都給人一種艷麗的感覺,仿佛她們生出來就是用來讓男人犯錯似的。然而,假使混血的安妮塔的等級是美艷的話,這女人的模樣簡直可以用妖艷來形容了。她每一次輕盈的邁步,都帶著搖曳多姿的舞姿,讓人覺得圍繞她的那支突兀的小部隊完全是有必要的。如果沒有他們的保護,這女子有很大的可能會被屋子里虎視眈眈的男人(包括女人)生吞活剝了。

「她三十好幾了!」安妮塔在圖拉克的耳邊酸酸地說。

圖拉克這才緩過神來。「哦。」他略帶惋惜地說。想了想,他不怎麼相信地問︰「你確定嗎?」

安妮塔偷偷掐了一下圖拉克的手臂。「她從伊姬斯起就一直和我做對,甚至都跟著我去過米索美婭。現在,她又緊追在我後面到了西瑟利亞。十多年了,你覺得我會不清楚她的底細?」

圖拉克嘀咕道︰「會不會是你趁別人還年輕的時候搶了她的未婚夫,又或是你對她的弟弟什麼的親屬下過手,還始亂終棄的。」

「怎麼你們每個都以為我欠了她的?」安妮塔橫眉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既沒有強入她的‘狩獵場’,也沒有試圖勾引過她。她就是毫無理由地找上了我。听著,她對你母親的態度更惡劣。要不是生下你後一直定居在曼卡斯,她的首要敵對對象肯定不是我,而是維查耶娜了。因為她說維查耶娜的壞話,我好幾次氣不過而攪黃了她的生意。」

「是嗎?」圖拉克心不在焉地說。

安妮塔忍不住又掐了一把。這次圖拉克不禁叫痛出來。

「安妮塔,你又欺負你的男伴了?」不知不覺間,那女子已經來到安妮塔的包廂前。

安妮塔立刻換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瑪爾提娜,真沒想到你也在這里。怎麼,在伊姬斯又惹上麻煩了!這次是什麼?把討好你的帝國貴族當自己家的奴隸責打了,還是派人燒了某個得罪了你的議員的家。」

兩個女人的臉上都露出老朋友見面般的笑容。不過骨子里,都巴不得把對方按在地上大耳刮子伺候呢!

圖拉克此時將安妮塔的敵人,也就是被稱為瑪爾提娜的女人的相貌看得跟清晰了。她有一張輪廓鮮明的臉,高挑的鼻梁和縴細的眉毛,肉感卻不失優雅的嘴唇,兩側臉頰上帶著迷人的酒窩。總的而言,她的臉堪稱完美的肖像畫模特。唯有右側眼角的一顆帶著桀驁的痣,破壞了誘惑的觀感。她也意識到了這點,因此留長了額上的發髻盡力遮蔽。而那輕拂臉龐的青絲,竟又給她增添了某種神秘的色彩。

瑪爾提娜皺了皺眉。「安妮塔,你的男孩似乎迷上了我呢。」

「他?但凡是有點姿色的女人他都迷。」圖拉克的阿姨譏諷地說︰「特別是外表輕浮的那種女人,只要勾勾手指,他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為此可沒少讓他的母親擔心過。這下可好!我在父親那里多說了幾句,他可就變成我的責任了。」

圖拉克紅著臉,竭力裝出沒听見安妮塔在說些什麼。他向美艷的女子恭了。「特克,願為您效勞。」他沒敢說出自己的本名,唯恐別人听說過他的壞名聲。

「瑪爾提娜。」她很灑月兌地將手擎到圖拉克的面前。

圖拉克小心地接過玉女敕的五指,在手背部位輕輕地吻了一下。瑪爾提娜注意到他作為帝國上層貴族的服飾,因而選擇了阿達尼亞風格的禮儀。圖拉克自然樂得表現自己的身份和教養。

瑪爾提娜突然探過身來,湊在圖拉克的耳邊說︰「這麼說來,凶悍的婆娘是你的保護人啦?」

圖拉克還沒想到怎麼回答,安妮塔就接茬道︰「我還沒老到耳朵都听不見的地步。」

瑪爾提娜低笑著回到保護她的隊伍中間,躲開了安妮塔的威脅。周圍的男人听到她的笑聲無不色為之授,連手指尖都微微發癢。圖拉克的兩個護衛也是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利亞不覺又好笑又好氣——此時圖拉克就是被砍成七八截,這兩個恐怕都不會察覺罷。圖拉克聞著身邊殘留下的絲絲香氣,不禁有些發愣。看著那女人離去的背影,他忍不住略帶惋惜地對安妮塔說︰「真是天生的尤物啊!如果能再年輕十歲,我可就逃不月兌她的手掌心了。」

安妮塔冷冷道︰「搞清楚了罷!不管現在如何,十年前只有她搶我的男人的份,哪里輪得到我搶她的未婚夫啊。她對我的敵意,完全是嫉妒之類的小心眼作祟。」

瑪爾提娜走到對面的包廂坐下,圖拉克才緩過神來。雖然對剛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他還是問安妮塔。「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安妮塔面色凝重地說︰「瑪爾提娜?亞穆克(MartinaYarmuk),是伊姬斯至高百人團的議員之一,科夫拉特?亞穆克(KovratYarmuk)的養女。也有人說她其實就是科夫拉特的私生女,亦或是科夫拉特豢養的高級情婦,更有甚者說她兩個身份兼而有之。無論如何,瑪爾提娜深得科夫拉特的信任,連他親生的兒女都無法與這來路不明的女人相比。」

科夫拉特?亞穆克?圖拉克在腦海里搜索了半天也沒找到相關的信息。還有什麼百人團,簡直就是個陌生的伊姬斯詞。

安妮塔嘆了口氣。看來這位王子殿下要補的課還真不少呢!

「至高百人團是伊姬斯的議政機構。雖然目前帝國官僚體系統治了伊姬斯,但僅限于外交、軍事、國稅幾個有限的方面。地方上的事務,基本還是至高百人團說了算。百人團的每個成員都是富甲一方的家伙,動個手指頭就能讓上百個人乖乖跳海自殺的狠角色。科夫拉特?亞穆克更是其中的翹楚。他在伊姬斯的幾個主要城市,辛卡納(Singhana)、錫羅希(Sirohi)、羅西拉(Rohira)等都擁有產業。據我估計,他的總資產大致在兩百至兩百五十萬帝國金幣。而科夫拉特本人也曾宣傳對屬于他的奴隸的數量完全沒有概念。克特里港有近四分之一的商船是歸屬于他的或有他的股份的。你不是要去查伊姬斯的財稅總監羅柯比?哈尼茲的帳嗎?科夫拉特恐怕就是羅柯比背後最大的恩主之一。」

圖拉克這下對瑪爾提娜的身份有些概念了。「嗯,那你也是百人團的成員嗎?」

安妮塔猶豫了一會兒,才點了下頭。「我們家族是二十年前才入選百人團的。不過,或許有部分原因是由因為比拉莫家族與你們卡加利家族的關系。換而言之,是看在你母親維查耶娜和我的關系,以及我擁有帝國攝政身份的面子上。亞穆克家族在百人團的影響力卻延續了數百年之久。如果我是你,沒得到確鑿的證據前絕對不要招惹科夫拉特。就算拿到板上釘釘的證據,在對付他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

安妮塔說得慎重,圖拉克的目光卻還是時不時地往瑪爾提娜那里瞄。「假使科夫拉特是她的父親,她的母親一定擁有西瑟利亞或者阿達尼亞的血統。你瞧她的鼻梁,就像是高貴的另一種描繪方式似的,召喚著勇敢者的攀爬。」

「高聳的恐怕不是她的鼻子,而是她的胸脯罷。這樣我就比較容易想象你‘攀爬高峰’時的情景了。」安妮塔冷嘲熱諷地說。利亞在一旁哼了一聲,顯是同意安妮塔的意見。

圖拉克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還好,拍賣開始了。現場的氣氛轉移了安妮塔的注意力。

「海獅號,十一個船艙,每個一噸半的載重量。」一個主持擺賣的西瑟利亞女人高聲喊道。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那里,她的聲調稍稍和緩了些。「一個艙二十帝國金幣起拍。」

底下面陸續有人出價。有出二十一塊的,也有出二十三塊的,不多久,價錢就停留在二十五塊金幣上。應該說,這是較為合理的使用費。一艘船一個來回約半年,獲取一千枚金幣左右的收益。而且每個艙還可以繼續細分為五到十份的代理人空間,等于每個代理人及兩百磅貨物只須支付五枚金幣的運輸費。眼下的行情,這已經算是比較高的了。

就在女拍賣人即將售出第一個船艙的時候,瑪爾提娜那里施施然舉起右手,伸出縴細如蔥的食指。

「二十六。」女拍賣人高聲叫價。

「二十七,那十一個艙我都要了。」圖拉克被安妮塔爆發出的聲音震得一哆嗦。他定了定神,湊在安妮塔耳邊說︰「你不是說這船太老太舊,沒有興趣嗎?」

安妮塔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我改主意了。」

女人!——圖拉克暗自嘆息。

瑪爾提娜皺了皺眉。圖拉克覺得她愁眉不展的動作也是如此誘人。

「二十八,那邊高雅的小姐,也是全部船艙。」女拍賣人恭維道。原來瑪爾提娜又出價了。

「還小姐呢!我懷疑她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已經不是處女了。」安妮塔低聲嘲笑道。她向拍賣台上比劃了一下。

「三十,那位女士出了今天的最高價。」拍賣人驚喜地說。

瑪爾提娜立刻還以顏色,三十二。

三十五是安妮塔的新出價,基本就是出入百無禁忌的西瑟利亞海軍護衛艦上偶爾出租的艙房的價格了。

瑪爾提娜向安妮塔和圖拉克綻現出嬌艷的笑容。這時候,整個場上的人都已無意加入競價。他們有些激動又有些羨慕地看著這兩個單憑容貌就能發起一場戰爭的女人,為了一艘破舊不堪的老船而把金子當成石頭往水里丟。

瑪爾提娜同樣會使用安妮塔用過的手語。四十枚金幣,全場一片驚呼。如果考西亞市市長的專用船肯出租的話,應該也不過就是這個價了。

安妮塔雙手交叉比劃了一下。四十?拍賣人以為安妮塔沒看清瑪爾提娜的出價。但安妮塔立刻補了一句。「通用幣。」

通用幣就是爾瑟金幣,與帝國金幣的比價是一比五。兩百金幣一個艙,十一個艙就是兩千兩百。這還僅僅是這艘30噸載重量的船只的一半運輸空間。海獅號的船主當場狂笑起來,別人拉他都無法讓他停止刺耳的大笑。

拍賣人向瑪爾提娜方向看去。拍出史上第一高價,她已經目瞪口呆了。就是不知道另一位女士會不會出更夸張的價錢。

瑪爾提娜揮了揮手,放棄了。這已經不是競價,完全就是義氣之爭。那群紅色盔甲的護衛立刻帶著她離開了交易大廳。安妮塔雖然贏了,她的笑容也多少有些尷尬。圖拉克識趣地詢問是否該走了?安妮塔點了點頭。她的侍從和圖拉克的兩個護衛一起,帶著眾人穿過情緒激亢的人群。

來到街道上,海風一吹,安妮塔多少有些冷靜下來。圖拉克小心地問︰「損失很大嗎?」

「不過就是一筆錢罷了。」安妮塔死撐著道。「瑪爾提娜如此決意要買的東西,一定沒什麼好事。相比于我的損失,她手頭那筆交易的麻煩更大。」

圖拉克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都當阿姨的年紀了,還那麼爭強好勝。

幾個人隨後走向碼頭。

另一個方向,瑪爾提娜所乘坐的轎子離開交易所後便穿過碼頭區,去往考西亞市區東部。一行人延山丘往上,進入一片植被茂盛的區域。這里是達官顯貴居住的場所,建造了不下一百個幽雅僻靜的別墅。透過外表簡樸而里面裝飾卻異常奢華的建築面西的窗戶,可以一覽無余地看到整個考西亞港口大氣的景象。當然,越是居于上層的別墅視野越好,其主人的社會地位也越高。瑪爾提娜的轎子停靠的地方,是居于山丘中部偏上的一幢院落。當地人雖然未必確切知道其中居住的是誰,但都能猜到其身份要麼是考西亞的統治階層成員,要麼就是家境殷厚且在帝國政府擁有四等至三等官職的貴族。瑪爾提娜既然是伊姬斯的名流,拜訪一位西瑟利亞本地的實權派似乎也盡在情理之中。

剛進入大門,轎夫便落下轎子。一個護衛掀開轎簾,瑪爾提娜伸出兩條白皙的**,腰部一彈,便如傳說中的美人魚般越出狹小的轎廂。環顧左右,她指了指其中追隨自己最久的兩名護衛,示意他們跟在後面,轉頭又對其他說︰「都在這兒等著。」不知是出于敬畏還是恭順,她的手下對她的命令可謂言听計從。

她穿過庭院中的樹籬廊道。走動間,側開高衩的裙邊露出大半截大腿。如果圖拉克看到這場景,一定又是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不過這里的主人顯然預先知道瑪爾提娜的到訪,因此將所有的僕人都打發了出去,白白浪費了裊裊而行的妖嬈身姿。走廊的另一側,頭發花白的老年男子笑盈盈地等候著。瑪爾提娜與男人交互了一個吻頰的禮儀,便隨著他進入室內。兩名護衛識趣地待在門口。

男子挽著美艷的女客,按照常理應該是直入臥室,又或是在客廳的酒吧先醞釀些情緒。不過無論是路上見到伊姬斯風格的轎子的路人,還是瑪爾提娜帶著的隨從,都不會想到這對男女根本沒有親昵的打算。他們直接穿過客廳,來到主人的書房。男子安置瑪爾提娜坐下,這才坐到她對面。

「這里安全嗎?市長閣下。」瑪爾提娜問。

沒錯,瑪爾提娜面前的就是現任考西亞的市長特里蒙?巴爾薩摩(TrymonBalsamo)。他今年六十七歲,已是第四次當選這個港口城市的市長。也就是在他的任上發生了市長為了讓情婦的走私船可以入港,而命令帝國海關的署員去掃大街的趣事。

特里蒙頜首道︰「這份產業屬于我的一個老屬下。我跟他說我要見個朋友,卻又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他立刻就理解了,昨天帶著一家人去鄉間度個三天的短假,還把宅子的鑰匙給了我。」

「你是不是經常這麼干?」瑪爾提娜促狹地笑道。

「也不是那麼經常。唉,畢竟老了。」特里蒙嘆息道。「不過有過幾次,就不會有人懷疑我其實是和我的佷女見面了。」他的臉上露出近年來少有的歡欣。

恐怕安妮塔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老對手有特里蒙這樣的親戚。巴爾薩摩可是西瑟利亞擁有悠久歷史的統治階層的一員了,特別是在考西亞及其周邊地區。

瑪爾提娜柔和地說︰「舅舅,你知道安妮塔?比拉莫在城里嗎?」

對自己的城里所發生的事,特里蒙自然是了解地一清二楚。「我們的攝政大人嗎?是的,她到了好幾天了。不過既然她沒來拜訪我,我也沒有主動去逢迎她的打算。」

「你不去惹她,她卻來惹我了。海獅號剩下的幾個艙,都被她給買下了。」

特里蒙的眉頭頓時鎖緊了。「她出的什麼價?如果你帶的錢不夠,盡可以來找我啊。」

瑪爾提娜搖了搖頭。「200帝國金幣一個艙,整個場子都給鎮住了。如果我再加價,今天就不可能那麼輕松地月兌身來見你。」

特里蒙愕然呆了一會兒,才對瑪爾提娜說︰「原來如此。看來,我們的偷梁換柱之計是無法實施了。」

瑪爾提娜疑惑地問︰「你確定海獅號另幾個艙里運送的是伊姬斯駐軍的武器裝備嗎?」

「不會錯的。伊姬斯的財稅總監羅柯比?哈尼茲是我的老朋友了。這家伙貪得無厭,連軍隊補給的運送費上都玩花招。他沒去租用價格不菲的西瑟利亞海軍的船只,而是隨意選了一艘近期最便宜的民用商船。哦!安妮塔這麼一攪和,海獅號反倒成了行價最昂貴的運輸船只了。」特里蒙苦笑著說。

瑪爾提娜喃喃道︰「莫非安妮塔察覺我們的計劃,所以有意破壞?」

「如果她知道有人打算偷走這批軍用物資,只要向西瑟利亞的帝國駐軍發個消息,我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特里蒙沉吟道︰「不會的。我猜她只是得商船運軍貨的風聲有些擔心,又或者僅僅是一時性起。反之不會是懷疑到你我的頭上了。」

瑪爾提娜嘆了口氣。「希望如此罷。只可惜這批帝國官造的精良武器沒辦法弄到手了。」轉念間,她的臉上突然露出暴戾的神情。「哼!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別想如願得到。安妮塔不是擔心伊姬斯駐軍的補給嗎?我就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

特里蒙憂心忡忡地勸說道︰「如果你的人在海上劫了這批貨,恐怕會直接驚動到皇帝和帝國政府。一旦下令追究,伊姬斯延岸的守備必然會加強,西瑟利亞的海軍也可能會出動。你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這麼做有點得不償失罷?」

「什麼皇帝,暴君!偽帝!」瑪爾提娜恨恨地說。她知道特里蒙真真擔心的是帝國政府整肅海路,會影響到他的走私生意。不過點破這個,對她本人也沒任何好處。她想了想,又說︰「這麼干。趁海獅號還在港口的時候,派人連船帶貨一把火燒了,責任都推到那個不識相的船長頭上。就算追查下來,羅柯比自己選的船,他也是有苦說不出。盔甲、弓弩、箭支什麼的一定都毀了,金屬的刀、劍之類要全部打撈起來,沒有三、四個月也是完不成的。我嘛,正好出口惡氣。」

特里蒙猶豫了一下,終還是緩緩點頭。「好吧。不過小心點,別波及太大。」太大了他怕不好收拾,受損的船主也可能會找管理港口的考西亞當局的麻煩。

瑪爾提娜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安妮塔身邊的年輕男子是誰?」

特里蒙撓了撓頭。「她這個人,出了名的好吃‘女敕草’。猜想她身邊的無過是號稱詩人、畫家、歌唱家之類的人物罷。」

瑪爾提娜搖頭道︰「不像。他一副帝國世家的服飾,還帶著自己的侍從呢。听安妮塔的口氣,似乎是她的某個小輩。」

「小輩?」考西亞的市長突然右手握拳,猛擊了一下左手的手掌。「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風聞皇帝打算把他的小兒子派往伊姬斯擔任高級司法官,我還暗自為羅柯比那家伙擔心了好幾天。那年輕人一定是維查耶娜王妃的兒子,第六順位繼承人,圖拉克王子殿下,不會錯的!維查耶娜沒多少人可以信任,也唯有把她的寶貝兒子拜托給她的‘影子丈夫’安妮塔?比拉莫。」他模著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地說︰「之前,我一直以為圖拉克王子會帶著皇帝給他的軍團耀武揚威地由陸路進入伊姬斯呢。沒想到,他終究還是選了海路。」

瑪爾提娜眼中隱隱升起一股仇恨的怒火。「努爾五世的兒子」

「別想在這里對他動手。」特里蒙明確地提醒自己的佷女,語氣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威脅。「就算是在海上也不行。他的年紀再輕也是皇帝嫡生的兒子。動了他,無異于捅了帝國最大的馬蜂窩。到時候別說是我們巴爾薩摩家族,整個考西亞都可能被夷為平地。」

瑪爾提娜立刻換了一副神情。她撒嬌似地對年老的舅舅道︰「我又沒說要做什麼,你就對我這麼凶。我那早逝的母親如果看到,想必心都會碎了。」

特里蒙無奈地表示歉意。「你在伊姬斯待的時間太長了,想法思路都像關了門在自己家里當皇帝的奴隸主。我是擔心你惹上自己處理不了的麻煩。」

瑪爾提娜笑著說︰「不會的。剛才我只是想起那小子瞅著我的痴迷的眼神,覺得有些好笑罷了。」

特里蒙松了口氣。「以你的容貌,誰迷上你都不稀奇。唉,和你母親當年一個樣。」說到後半截,他的神情略顯悲傷。「不過他和你是同輩,要真論起來還是血親。」

「我早就不把這家子當成自己的親戚了。」瑪爾提娜輕松地回答。「舅舅你盡快放心。有安妮塔那凶婆娘在,就算圖拉克對我有意思,我們兩個也不可能有機會瞞著安妮塔私下見面的。」

雖然相認後的時間還不長,特里蒙卻知道自己這佷女的心思比墨藻海的海水還深。她要是真得打定了主意,不管是血緣關系還是安妮塔,都阻止不了她毀滅圖拉克的心思。然而有朝一日,她一旦獲得成功,巴爾薩摩家族也將因此躋身整個帝國的統治階層,而不會偏安于考西亞這樣的小城市。懷著猶豫不安的心情,特里蒙送別了瑪爾提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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