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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尼爾斯瑪茹和阿尼肯托斯帶著圖拉克一行向西而行。邁索睿恩的森林被一道山脈橫切為兩半。與阿達尼亞(Arpotania)的諸多大山相比,邁斯(Mys)山脈只算得上是中等規模。不過在平坦的米索美婭,它則顯得傲而不群。維尼爾斯瑪茹介紹說,邁斯山脈的主峰被稱為獅鷲山,地理位置上恰斜對著日冕之塔阿睿華菈。歷史上,精靈曾馴服獅鷲這種凶悍的魔獸作為他們的坐騎。而獅鷲山,就是傳說中精靈馴養和繁殖獅鷲的所在。克睿莎因為之前的蠍尾獅而受驚不小,如今听說又有另一種魔獸,嚇得臉色慘白。維尼爾斯瑪茹安慰說獅鷲已有一千多年沒出現在獅鷲山了,才算是讓她稍稍放心下來。

一路上,阿尼肯托斯對人類的態度稍有好轉。不過或許只是因為維尼爾斯瑪茹在場的緣故。看到阿布服侍圖拉克時的奴性,他還會表露出很明顯的蔑視。倒是查爾斯魯緹,多少獲得了阿尼肯托斯些許好感。當然,一方面是出于兩者都必須竭力擺月兌自己出身影響而產生的共鳴,另一方面則是對他所掌握的魔法技能感到欽佩。有這位精靈哨兵領路,他們只花了兩天時間便來到邁索睿恩城附近。

森林漸漸稀疏,片片的湖光隱約可見。圖拉克和查爾斯魯緹都意識到這段路程的終點即將到達。邁索睿斯城應該和曼卡斯一樣,是一座伴水而居的城市。圖拉克可以想象到它那整潔的碼頭,以及精靈兩頭翹起的精致小船。他甚至答應克睿莎,勸說精靈讓她親手劃槳。對來自草原上的克睿莎而言,這無疑是又一個第一次的嘗試。

爬上一座小丘,茂密的林木俄然而止。一整片茵綠的草坪,順著下坡到傾斜而下,一直蔓延到平靜的湖邊。

呆了一會兒,克睿莎低聲埋怨道︰「船呢?船在哪里?」

整座城,仿佛是漂浮在湖面上一般。它的四周都是陡峭的堤壩,最高處甚至超過城內平房的屋頂。白色大理石的堤壩被湖水打磨地如鏡子一般,反射出銀色的光澤。城內的屋舍也以類似的石料造就,但裝飾著金或銀的部件,如同一件件供展示的精美藝術品。城市的中央是一座高大的階梯形金字塔,最頂端的高台上有一所既像神殿又像議事廳的赭紅色建築物。一些穿著白色披肩的精靈男女優雅地行走在這座建築的四周和它明亮的廊道之間,顯得自由而毫不雜亂。

就在這座以各類石料打造的船形城市中,愛好自然的精靈們也種植了各式各樣的植物,將城市裝點地綠意盎然。碩大的樹木用它們在外的粗糙樹根牢牢抓住石頭,將根須插入石塊的縫隙之間汲取水份和營養。精靈們又在樹根上按照其形狀編織大大小小的藤制、竹制花盆。他們從湖邊挖來的肥沃泥土,填滿花盆;他們由森林各處找來珍惜的花草,將其移居到城市中。與植物一起移居的還有動物。松鼠在樹枝間跳躍,雉雞在樹下悠閑地尋找食物;兩棲的蛙類從城市的管道滲透進來,將種了蓮花的噴水池作為新的家園。最多的還是歌聲俏麗的飛禽!它們會選擇服務最殷切的主人的居所做為表演的舞台,賞賜則是精靈少女送來的一捧稻谷。

「邁索睿恩。」圖拉克喃喃道。

「水珠。」維尼爾斯瑪茹翻譯道︰「米索美婭最後一座精靈城市。茂密的森林遮蔽她的面容,邁斯山的獅鷲守衛她的大門,深邃的湖水淹死所有妄圖侵犯她的惡人。她將精靈,她最珍愛的兒女,緊緊抱在胸前。」

阿尼肯托斯道︰「邁索睿恩,她是一座城市的名字,也是一位女士的名字。據說,在米索美婭精靈最黑暗的日子,貴族和平民依舊爭吵不休。有一位貴族精靈女子邁索睿恩愛上了她的劍術教師,一個出身低微的平民。但兩者都不敢對外聲張,唯恐弱小的愛情萌芽會被惡語扼殺。為了逃避人類的侵略,邁索睿恩的父親將她送入庇護所,而她的愛人則為了邁索睿恩的平安慷慨奔赴戰場。那場戰爭中,精靈失去了一切。人類領主帶著軍隊闖入精靈最後的庇護所,撞見了為愛人的生死忐忑不安的邁索睿恩。那個眼露凶光的男人在看到邁索睿恩第一眼就被她的美麗所征服。他向她伸出沾染鮮血的雙手,允諾答應她任何要求以換取她的愛情。邁索睿恩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允許她埋葬戰場上同胞的尸體。人類領主同意了。邁索睿恩把一具具殘破的身體收集起來,擦淨,包裹上白色的綢布,埋入人類在領主命令下挖掘的墳墓。她找到了父親的尸體,找到了作為祭司的母親的尸體,找到了曾經吵吵鬧鬧的兄弟們的尸體。最後,她找到了愛人的尸體。淚水,如一顆顆珍珠般跌落她的臉頰。人類領主不耐煩地將她拖離死者,關到人類閉塞的城堡內,當夜便得償所願。然而第二天,他的新娘離奇地從床上消失了。他搜遍了整座城堡,都未找到邁索睿恩。邁索睿恩進入森林,找到這片寧靜的湖水。她將她被玷污的身體投入水中,將她的淚作為祭品奉獻給守護精靈的湖水女神。于是,一座小島自她葬身的所在升起。殘存下來的精靈們漸漸聚集到這里,建造了這座牢不可破的城市——邁索睿恩。」

圖拉克咋巴著嘴,有些為難地說︰「不錯的故事。不過,那個人類領主就那麼不堪嗎!會不會他是被邁索睿恩所感動,所以特意放了她呢?甚至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沒踫她呢?」他看了一眼查爾斯魯緹,卻在他臉上看到‘如果是你,你會放過邁索睿恩嗎’之類的意思。看來,要在同類中找支持者都很困難啊。

維尼爾斯瑪茹道︰「貴族圈里有另一個關于邁索睿恩的版本。」

圖拉克歡喜地說︰「就是嘛!是不是根本沒有人類領主的事?」

「這個。我的所听到的故事里,邁索睿恩遭到人類的侵犯的情節毋容置疑。不過,她的愛人不是她的劍術教師,而是一位技藝精湛的精靈巫師。她的父親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年輕的朋友教授女兒魔法的奧秘,沒想到老師和學生卻墜入愛河。邁索睿恩之所以能輕松逃離城堡,也是因為她所學到的法術。」

阿尼肯托斯脖子都氣粗了。

「維娜,你一定是受騙了。邁索睿恩的愛人一定是位劍士!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一個身體羸弱的法師呢?你所接觸的那些貴族們也太會瞎掰了。」

維尼爾斯瑪茹笑了笑。「哨兵,這些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真相到底是什麼,恐怕只有奧迪尼斯神才知道。」

克睿莎無趣地問︰「沒有船,我們怎麼進城呢?」

維尼爾斯瑪茹回答道︰「哦!按照最初的設計,需要借助獅鷲或是傳送的法術才能進入內城。不過五百年前在湖的西側造了一座橋,可以直接通達邁索睿恩城的入口。我們現在在東岸,所以看不到那座橋。」

他們沿著湖岸向北,沿著一條精心修葺的木制棧道轉向西行。那座橋像一條細長的銀線,漸漸顯現出身影。很簡潔的多孔拱形橋,高聳的橋孔和平整的橋面顯露出精巧的工藝。維尼爾斯瑪茹帶著人類徑直走向長橋擱在湖岸的那頭。這段路程非常輕松。輕輕掠過湖面的吹拂著馬和旅人的身體,帶走了連日來的旅途勞頓。

走進橋頭的時候,他們發現一小撮精靈正等候那里。「咦?」眼尖的維尼爾斯瑪茹驚訝地低呼。她模了模坐騎的脖子,催促它加快步伐。其他人緊隨在她身後,也都提高了速度。一古里的距離,轉瞬間就被跨越。維尼爾斯瑪茹臉上的歡愉溢于言表。

「是大司祭。」她的馬也被這種情緒所感染,頓時將圖拉克他們拋在了後面。

等到圖拉克趕到的時候,維尼爾斯瑪茹早就下了馬,正以半屈膝的禮儀向為首的精靈致意。那是位漸入暮年的女性精靈,穿著帶有奧迪尼斯神聖徽的銀色長袍,手里拿著一柄棗木的儉樸權杖。她將滿頭銀白色的頭發精心梳理後盤成一個發髻,上面插著帶金穗的銅簪。一看便知道她是屬于精靈社會統治階級的高等貴族。

「維娜!你離開了那麼多天,怎麼也不事先通知我一下。都快害我擔心了。」年老的精靈怪嗔地說,卻掩蓋不住臉上喜悅的表情。

維尼爾斯瑪茹直起身,恭敬而略顯調皮地說︰「大司祭,我只是去邊境接幾位老朋友而已,都還算不上離開邁索睿恩的領地呢!想必能與神袛直接對話的您,一轉念間便找到我所處的位置了吧。」她的語氣中帶著圖拉克他們所不熟悉的少女情懷。

克睿莎好奇地問圖拉克︰「這個老太太是誰?」

圖拉克扯了扯她的衣袖。「別亂說話!那是精靈族的大司祭塔克莎拉(Takshala),也是維尼爾斯瑪茹的養母。政治角度上來看,她是與帝國六攝政同一級別的人物了。」

塔克莎拉敏銳地听到了圖拉克對她的描述。

「這位便是令卡利達德拉貢的努爾五世皇帝驕傲的兒子,圖拉克.尼森哈頓王子殿下嘍?」

圖拉克欠身施禮。「正是在下。向奧迪尼斯神的赫迦(Haja)致敬。」

赫迦(Haja)是奧迪尼斯教廷的職務等級,其重要性相當于圖墨吐斯教廷的主教或宗母。這一點,克睿莎還是知道的。

「那麼,這一位。」塔克莎拉看著查爾斯魯緹,眼楮突然亮了。」莫非是近來魔法界頗為知名的納伽斯法師?」

「我是查爾斯魯緹.納伽斯,很榮幸可以見到大司祭。」查爾斯魯緹雖然語氣平淡,卻還是嚴格遵守了禮節,絲毫沒有表露出他對精靈的蔑視。

塔克莎拉殷勤地說︰「听說你很大度地接受了我女兒任性的請求。在停留邁索睿恩德這段時間里,希望你能接受我和我的女兒的款待。權當是微不足道的還禮吧。」

圖拉克有那麼一刻想要揭露查爾斯魯緹,向塔克莎拉說明不是別人,而是他——圖拉克,才是真正施恩于維尼爾斯瑪茹的人。不過努了努嘴,他還是把到喉嚨口的話給咽了下去。對維尼爾斯瑪茹的好感,還不至于讓他做出背叛自己朋友的行為。不過,如果再與這位優雅氣質的精靈多待上幾天,結果可就說不清楚了。

不出圖拉克所料,查爾斯魯緹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大司祭詢問了克睿莎的名字,親切問候了這位來自草原的羚羊。克睿莎從未听過如此貼切的描述,一時間竟傻傻地笑著握住了大祭司主動伸出的手。阿布一如既往地被大司祭漠視了,仿佛她天生就具備區別重要人物和無足輕重人物的能力。

她的目光轉到精靈哨兵的身上。起初,塔克莎拉眯起了眼。不過,僅數秒後她便釋然道︰「阿尼肯托斯,邁索睿恩西部第三一六號乙等哨所的哨兵隊長。對嗎?」阿尼肯托斯立即右腿曲膝跪地,向大司祭施禮致敬。精靈社會中傳說本屆的大司祭具有直接與神靈對話的能力,並能通過森林中的動物、植物獲取自己所需的信息。原來這些都是真的!否則怎麼解釋她能如此迅速地報出他的名字以及他那個拗口的官職呢?

維尼爾斯瑪茹向大司祭簡單說明了圖拉克一行的來意。塔克莎拉安靜地听著,頻頻點頭。末了,她對圖拉克道︰「事實上,我已初步猜到帝國將來的動態。特別是納伽斯法師協助建造的魔法城堡,更是驗證了我的猜測。王子殿下你的到來,最終將這個問題推到了前面。我本人雖早有準備,但精靈是否援手,還有待我與另幾位同僚的商議。」

圖拉克小心地問︰「是大司戰、大司智、大司禮幾位嗎?」

塔克莎拉微笑著說︰「是的。我昨天就發消息請他們回來,想必今晚就都會到吧!」

「你連我們到達的時間都預料到了?」圖拉克驚訝的問。

「沒那麼神奇。」塔克莎拉掩著嘴道。她那詼諧的笑容和機靈的眼神,仿佛絲毫沒受兩百多年風雨的影響。「我只是因為女兒突然離開而感覺有點寂寞,所以召集一幫老朋友來聊聊天。至于幫上背負外交使命的王子殿下的忙,不過無意之舉罷了。」

圖拉克湊近大司祭,低聲道︰「如此說來,我可以算上您的這一張支持票啦?」

塔克莎拉笑而不答。

「你們一路勞累,還是讓我安排你們梳洗休息一下吧!」說著,她指揮身後的侍女和僕人接過圖拉克他們的馬,用轎子將一行人迎入邁索睿恩城。原來,精靈城市邁索睿恩城內是不允許使喚家畜的。

進城後,塔克莎拉沒有在路上耽擱,而是將他們直接送入迎賓館。事實上,街道上有些精靈注意到轎子中的是人類,而一直走在隊伍後面的僕人阿布又特別引人注目,便帶著並不怎麼友好的表情站住了腳步。要不是塔克莎拉的僕人腳步比較快,說不定當街就會引起圍觀。按照圖拉克事先做的功課,邁索睿恩的精靈市民對人類並無多少好感。雖然還不至于到敵對的地步,但對闖入精靈領地的人類當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對待。至于塔克莎拉沒有將圖拉克接到自己的家里招待,也是出于避嫌的緣故。如果是在帝國的其他領地上,這種情況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幸虧迎賓館非常舒適。那里的服務人員又因為大司祭的緣故,將幾位客人安頓在最高級的客房里。精靈獨特的品味,令這類客房的設施環境絲毫不遜色于圖拉克所熟悉的皇宮;精靈的精心照料,使圖拉克有一種置身仙境的愉悅感。除了偏素的食物外,他也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了。

維尼爾斯瑪茹告別了新結識的朋友,隨著大司祭離開迎賓館。塔克莎拉沒有回家,而是轉向城市中央的金字塔。

「您是從先賢祠直接趕過來的嗎?」維尼爾斯瑪茹小心地問。

塔克莎拉的點了點頭。「皇帝的打算,我們早就知曉了。甚至早在四年前,我們派出詠唱師加入皇帝的考察團時,我便已經提醒大司智——人類懷有巨大的野心。」

「什麼野心?」維尼爾斯瑪茹訝異地問︰「您不是告訴過我,他們打算再次啟動對亡靈的戰役。他們的源動力,無非是永遠無法滿足的對佔有他人土地的**罷了。」

塔克莎拉反問道︰「你已經看過人類所建造的飛行城堡。那股力量用來對付你所了解的亡靈,是不是有些大題小作了?」

維尼爾斯瑪茹猶豫地說︰「您是擔心他們今後會用這座城堡攻打邁索睿恩嗎?」

「應該還不至于如此。」塔克莎拉收回了她作為慈母的感情,回復到一個冷靜的統治者的身份。「只要我們還在繼續支持人類的軍隊和他們的皇帝,帝國就不會對我們反戈一擊。我所擔心的是,人類的**除了針對土地外,還會無可抑制地膨脹到其他的領域。比如我們的納迦斯法師,他現在追求的是什麼?魔力、地位、權勢,甚至對異性的吸引。但以後呢?當他輕松地獲取到這些,他又會不會奢望更多的東西?比如精靈的壽命,或者是巨龍的智慧?」

「我也隱約聞到了那股味道。」維尼爾斯瑪茹恍然大悟地說︰「是‘幻弧’嗎?他已經去見過魔龍了?」

塔克莎拉冷哼道︰「‘幻弧’也就算了。但如果是那位,麻煩就大了。就算做夢夢見也不行。」

維尼爾斯瑪茹不解地看著養母。她不知道所謂的‘那位’到底是誰。塔克莎拉沒有解釋,而是轉移到另一個話題。

「法師還很年輕,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觀察他。王子殿下帶來的皇帝的邀請卻是當務之急。我和大司戰、大司禮已經商議好幾天了。今天大司智終于從他的研究中抽出空來,加入到我們的討論。而且圖拉克.尼森哈頓已經到了。在明天的太陽升起來之前,我必須要說服他們。」

說話間,她們已經到了高聳的階梯金字塔。大司祭的僕人們停在了塔的第一層台階,他們的地位只允許到達這個層面。維尼爾斯瑪茹則可以跟著養母繼續向上走。

「我直到現在還不明白您是支持出兵,還是反對牽涉到人類與亡靈的戰爭中?」維尼爾斯瑪茹問塔克莎拉。

塔克莎拉沉吟道︰「在你那份關于令城堡浮起的魔法血石的觀察報告提交到我這里前,我還在猶豫。但現在,我是堅決支持加入戰爭的一派了。」

「可我的報告是送呈大司智的。」維尼爾斯瑪茹有些慍怒地說。

「怎麼,你以為我私拆你的信件了?」塔克莎拉笑著說。「哎,女大不中留啊。這麼容易就猜疑到我身上了。」她拍了拍維尼爾斯瑪茹的腦袋。「是你大司智叔叔覺得精妙,所以特意抄送了一份給我。順便說一句,你的哈提亞環(Hathia)已經被認可修煉到第三級了。」

維尼爾斯瑪茹羞澀地低下頭,卻難掩飾嘴角喜悅的笑意。自己的一份論文能受到大司智親自評點,還被抄送自己的母親以資獎勵,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別得意的太早。」塔克莎拉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腦袋。「個體的修為終是有限的,我們精靈早就吸取這個教訓了。你看,人類的壽命不及我們、智力水平不及我們、文明程度不及我們,最終卻獲得神的偏愛而成為數量最龐大、統治領土最遼闊的種族。究其原因,就在于我們精靈過分以自我為中心,而人類則依靠嚴格的階級體系形成一個統一的整體。」

「女兒我受教了。」維尼爾斯瑪茹真切地說。

兩人漸漸走到塔頂先哲祠的柱廊旁。里面,是憑維尼爾斯瑪茹的等級都不被允許入內的區域了。她停下了腳步,塔克莎拉的手卻拉了一下她的衣襟,將她拖進高大柱子後的陰影里。維尼爾斯瑪茹驚訝地看著養母,卻發現塔克莎拉以右手食指抵在唇上,做出禁聲的姿勢。

「也該是你了解一些制馭學知識的時候了。」塔克莎拉略帶調皮神色地說。「我們今天在聖堂最里面的屋子進行商議。那里有好幾座先賢的雕像,你可以躲在拉什米德爾加的雕像後面旁听。」

「這好嗎?」維尼爾斯瑪茹猶豫道。

「只要你別弄出太大動靜便是。下一代的人物里,我和大司智都很看好你的。就是不知道你會向神學方向還是魔力方向發展。無論你最終的選擇是什麼,都別辜負了我們對你的期望哦!」

這等于是塔克莎拉在向維尼爾斯瑪茹允諾今後成為最高執政者之一的繼承權。維尼爾斯瑪茹怎麼會不理解其中的深意?她兩眼放光地向母親兼師長點了點頭。

事實上,塔克莎拉很輕易地便將女兒帶進了戒備森嚴的議政室。她的地位超然,所經之處其它的精靈貴族們听到她和緩的腳步聲和衣服上聖徽晃動時特有的叮當聲,便紛紛預先閃避。而她作為會議的發起者,又是第一個到達會議廳。自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大司祭今天其實有女兒的隨同。

先哲祠里的這間屋子只有一個入口,四周都是厚厚的石牆。十多米高的玻璃天頂透入的陽光,才將這密室略略照亮。所以屋內還補充了常明的魔法燈,作為照明不足的補充。牆上開鑿有卵形的凹陷壁廂,里面安置了邁索睿恩歷史上知名人物的雕塑。被人類喚作‘吉祥聖光’的前任精靈大司祭的雕像,位于西側遠離入口的角落。相形之下,在古遠歷史中與人類敵對的戰爭中犧牲的幾位精靈英雄,就比這位主張聯合人類的‘吉祥聖光’受重視得多了。

維尼爾斯瑪茹悄無聲息地躲到養母的祖先身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冰冷的石壁間的那一刻,門口傳來沉重而威猛的腳步聲。維尼爾斯瑪茹憑說話的聲音能听出第二個來到的是邁索睿恩的武技大師,大司戰楠迪瓦德哈納(Nandivardhaha)。雖然看不到本人,她的腦海已浮現出一個身材魁梧、四肢矯健的中年精靈的模樣。楠迪瓦德哈納今年一百八十七歲,恰好處于武技的巔峰時段。

「祝你百戰不殆。」塔克莎拉向大司戰打招呼道。

「你也一樣,祭品的奉獻者。」

一番寒暄後,維尼爾斯瑪茹听到楠迪瓦德哈納說︰「塔克莎拉,我已經明確表達過我的意見了。如果人類的皇帝想要去招惹亡靈,我是一點意見都沒有。但如果他想拖我們精靈一起下水,那我堅決不同意。犧牲了我們三個同胞換回來的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亡靈已經鞏固了在北方的勢力,至多一百年內它們便能全面佔據阿達尼亞。就算把帝國所有的力量投入到亡靈前線去,不過是螳臂當車的行為罷了。」

「人類不憐惜生命,可我們精靈一裔還要存活下去啊!」塔克莎拉耐心地勸說道︰「冷眼旁觀的話,如果人類打輸了,他們會不會遷怒于我們呢?在被亡靈徹底同化前,人類可有足夠的時間和力量消滅我們的。而且帝國一旦不復存在,又如何保證亡靈不會轉而對精靈下手呢?」

「我可不怕人類或者該死的亡靈呢。」楠迪瓦德哈納咒罵道。不過塔克莎拉的諄諄勸導,還是對他起了作用。他不再固執己見,而是坐下來等其他同僚的到來。

「歡迎你加入我們,執禮的長者。」塔克莎拉道。

維尼爾斯瑪茹猜測接著進來的是四個精靈大司長中,唯一年紀比她的養母塔克莎拉還大的大司禮卡菲羅摩(Kaphirama)。

「我的女兒。來自高貴血脈的你的召喚,我怎麼可能不響應呢?」

卡菲羅摩與塔克莎拉並沒有血緣關系。但他總是罔顧塔克莎拉兩百多歲的年齡,始終將她看作比他年輕的一代。

塔克莎拉笑著回答︰「大司禮又在想念去西瑟利亞遠游的女兒了罷。也難怪!我女兒維娜才出去三、四天,我就連覺都睡不好了。哎!我們都老了。而兒女的一代,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的。只不過你的早一點,我的那個晚一點罷了。」

卡菲羅摩也是嘆了口氣。塔克莎拉的話恰說到他的心坎上,不禁拉近了兩者之間的關系。不過,「為了我們的下一代著想,也應該堅決拒絕人類進一步的要求啊!」他似乎也是反對出兵的一派。

維尼爾斯瑪茹暗自琢磨,精靈的四個大司長(GreatDirector)中,主長戰爭和禮儀的兩位拒絕加入努爾五世對亡靈發動的戰爭,難怪作為祭司長的塔克莎拉要把她多年的朋友——大司智庫蘇拉卡(Kusulaka)拉進本次決議中。不過,赫薩比斯的考察行動令大司智失去了他最器重的三位魔法詠唱師,其中一位還是他的同族。考慮到四年前也是在塔克莎拉一力支持下,才做出了派遣的決定,這一次,庫蘇拉克還會毫無保留地支持她嗎?

說話間,夾雜著法杖頭撞擊地面‘  ’的聲響的腳步聲漸走漸進。

塔克莎拉的語氣中帶著不容易察覺的喜悅。「力量強大的智者,你總算走出保存有數千年深奧知識的魔法之塔了。我們期待你的真知灼見!」

維尼爾斯瑪茹所熟悉的寬厚長者以深沉的語調回答︰「雙手與心靈同樣潔淨的祭司長,希望我那點微不足道的法力能幫上你的忙。」

粗粗听來,庫蘇拉卡似乎一如既往地站在老朋友的那邊。不過,他只說願意用法力幫助塔克莎拉,而並沒有提及他的政治影響力。卡菲羅摩立刻意識到了這點。「庫蘇拉卡,你的服喪期還沒過嗎?我注意到你依舊帶著哀悼的百合花。」

「哦!」庫蘇拉卡低頭瞅了一眼左領口的小花。「失去至親的哀痛,雖然隨著時間的變遷而漸漸消散。但現在,還遠遠沒到可以遺忘的時候。」

「那麼,你應該還記得為了迎合人類皇帝的心血來潮,我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庫蘇拉卡回答道︰「代價大得幾乎無法承受,然而所得不也極其豐富嘛!我們尋覓到力量超乎想象的魔法器具,更驗證了亡靈族由凡界的力量所創造的推測。」

「然而那件器具不是落在人類的手里了嗎?」楠迪瓦德哈納大聲抱怨道。「如果你能派出更多的詠唱者,或者是允許我的武技大師加入那次考察,擁有‘血石’的不就是我們了。老是患得患失,到頭來還不是落得一場空。」

塔卡莎拉很是為庫蘇拉卡抱不平。當時楠迪瓦德哈納非但沒有伸出援手,還對庫蘇拉卡的主動請纓冷嘲熱諷。他現在卻反咬一口了。

庫蘇拉卡淡淡地笑道︰「‘血石’不僅僅是件提供能量的容器。人類使用它,卻不知道其中隱藏的奧秘。既然他們願意承擔保管這個威力巨大卻極其危險的法器的職責,我們又為什麼要強人所難地阻止他們呢?」

大司禮俯身靠近庫蘇拉卡。「頌唱師們的研究有了什麼突破嗎?你就那麼有信心,人類法師無法察覺‘血石’的秘密?」

「你見過蜥蜴理解飛翔的自由嗎?你見過蚯蚓理解陽光的重要嗎?你見過雉雞理解野火的必須嗎?」庫蘇拉卡自豪地大聲道。

「你一定不介意與我們這些同族分享其中的奧秘罷!」卡菲羅摩狡黠地問。

「那就回到我們最初達成一致的願景上。」庫蘇拉卡回答道。「精靈已頹喪地生活了上千年。我們北方的同胞,墮落到需要野蠻的獸人們的保護。我們的歷代祖先小心謹慎地處理與瘟疫般漫延的人類的關系,勉強維持自身的**。然而時至今日,只剩下偏僻的邁索睿恩還保留有殘存的文明。殘酷的現實告訴我們,神已經拋棄了我們這個軟弱的種族。只有力量,令神袛都無法漠視的力量,才能使精靈一族恢復往日的榮耀。」

「力量,你總是嘮嘮叨叨地提及力量。」楠迪瓦德哈納說︰「難道只有魔法才是唯一的力量?我們經歷千年所歷練出來的武技,如果能傳授到每一個個體,同樣能化成摧枯拉朽的力量。軟弱無知的人類在精靈武技面前,簡直連個臭蟲都不如。」

塔克莎拉逢迎地說︰「這里沒有哪位敢懷疑大司戰你的能力,更沒有人反對在邁索睿恩推廣武技。」她的話鋒一轉,又說︰「遺憾的是,我們的同族受到其它低等種族的影響,漸漸變得軟弱。他們不再願意像你和你的追隨者那樣,甘于持續的鍛煉和艱苦的修行。你又怎麼能指望他們呢?」

楠迪瓦德哈納恨恨地說︰「確實如你所言。目前只有少數的精英貴族子弟才謹守著傳統的武技之道。那些平民要麼因為從市場上購買到以前只有貴族才配擁有的精美武器而沾沾自喜,要麼急功就利地練習所謂的‘實用武技’,根本不把修行當一回事。」

庫蘇拉卡也說︰「魔法技藝又何嘗不是如此?雖然法律上規定了平民不得進入這個深奧的領域,但他們還是由人類那里獲取不少相關的知識。殊不知,這就像是把威力巨大的魔法卷軸放在一個孩童手里那麼危險。而我們的貴族著迷于各類奢侈享受的樂趣,哪里還有什麼心思鑽研奧術的精妙?」

「所以,我們各自奮斗了大半輩子,到頭來卻一無所得啦?」卡菲羅摩尖刻地說。

楠迪瓦德哈納的臉色黯然。

庫蘇拉卡道︰「也未必盡然。我們之所以派員加入北方的考察,就是希望了解亡靈誕生的根源。試想,如果我們能復制這個過程,創造一支只听命于我們的新種族,那就可以一掃現在的頹勢。」

卡菲羅摩擺了擺手。「上次你也是用這個理由說服我們的。但你現在所知曉的,比之四年前又增加多少?我們早就知道亡靈族是被制造出來的,也知道亡靈的誕生與魔法有關系。但對于這個創造的過程,你又知道些什麼?」

庫蘇拉卡瞅了塔克莎拉一眼。塔克莎拉毫無反應。于是,庫蘇拉卡解釋道︰「人類還算守約。我們的三個同族一路上所撰寫的記錄,原封不動地交付到了我的手里。不過,很有可能是因為人類無法破解我們精靈所使用的密碼文字,不得已才交了回來。無論如何,我從這些記錄里所獲非淺。」

楠迪瓦德哈納听到這些,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羨慕地表情。他又在後悔當時沒有派他的手下加入那次的遠行罷。

「赫薩比斯,是遭到神詛咒的土地。假設獸人的傳說是真實的,那麼戰神瑪斯特就隕落此地。然而,它也是孕育了神的土地。獸人之神喀爾班恩(KalBane),亡靈之神西絲婭(Sthyra)便誕生于此。那麼,新生的獸人種族和亡靈種族是否就是這兩位所創造的第一個神跡呢?大司禮,你曾親眼目睹我在俘獲的亡靈身上所做的實驗。那個被放在隔絕外部魔力供應的密閉空間里的骷髏兵,幾乎當場就散了架。想必你對此還記憶猶新罷!」

卡菲羅摩緩緩點頭。

庫蘇拉卡總結道︰「所以,無論獸人是什麼,亡靈只會是魔法所制造出來的戰爭機器。」

楠迪瓦德哈納問︰「有機器,必然有機器的制造者和控制者。隱藏在亡靈背後的控制者是誰?」

「指揮亡靈的,是腐鴉之後、死亡覬覦者、骷髏城堡的女主人——亡靈之神西絲婭。」庫蘇拉卡嘆息著說。「我所收到的記錄,無可置疑地證明了這一點。」

「那我們豈不是又回到當初的起點?」卡菲羅摩道。

庫蘇拉卡搖了搖頭。「但記錄同時稱,西絲婭只是接收了亡靈族的人,甚至她本人最初也是個亡靈。那麼,到底誰才是創造者呢?我的詠唱師沒能發現就都死去了。」

「你認為是誰?一個魔法師?一個人類?」楠迪瓦德哈納嘲笑道︰「那就最讓你稱心如意了。」

「不,我不認為他是個人類。」庫蘇拉卡道︰「我查閱了所有歷史書籍,甚至以派出高級詠唱師為代價,交換閱讀帝國藏書館中關于‘失落軍團’的文件的權利。只言片語間,我找到了一個名字。在其出現後短短數年內,赫薩比斯便經歷了一番浩劫,並最終導致戰神的消失。而赫薩比斯考察的記錄中,也有一個被殘存的人類稱為‘神之大敵’的存在。可惜時代久遠,這個名字與同一時期赫薩比斯的某些重要人物交錯在了一起。比如短命皇帝帕圖斯一世、謀殺者穆西烏斯.斯卡埃沃拉、瀆神者摩爾基.哈利卡納蘇斯等等。或許,這都是荒誕不經的傳說也為可知?」

「那你為何還將這些拿出來說?」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楠迪瓦德哈納暴躁地說。

庫蘇拉卡的回答只有一句。「帝國的文件中,那個名字是‘律’。」

卡菲羅摩驚訝地張大了嘴。他所知道的用這個名字的人,只有一個——獸人大使館的顧問,迷惑過哈吉爾三世(HagirIII)的兒子緹格拉.尼森哈頓(TiglathNisenhaddon)的那個女人。「不可能罷?」他喃喃道︰「如果是同一個人,那她應該活了足足一千多年了。」

「不排除現在這個人,是歷史上同樣名字的人物的後裔的可能性。」庫蘇拉卡的話,讓卡菲羅摩松了口氣。塔克莎拉卻覺得這位大司禮有點遺憾的樣子。庫蘇拉卡繼續說︰「不過,我更傾向于認為‘神之大敵’另有其人。首先,人類不可能擁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其次,這個‘律’無緣無故地來到帝國,她本人似乎也在找尋些什麼。是不是她也在尋找成為第二個亡靈之神的渠道呢?或者說,她這一族花了上千年的時間,希望象西絲婭一樣當上幸運兒?」

「切!既然人類可以奢望成為神袛,憑什麼我們精靈就不行?」楠迪瓦德哈納道。卡菲羅摩臉上的表情怪異,似乎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塔克莎拉警告說︰「神的意志,不是我們這些行走在凡界的族群可以胡亂揣測的。」

「當然,當然。」庫蘇拉卡連忙說︰「我們的目的還是要剖析亡靈族誕生的原因,從而創造我們自己的擁護者。不過,赫薩比斯的考察團曾經過一處北方月族精靈的遺跡。按照幾位殉難者的描述,那里存在某種巨大的魔法設施,屏蔽了外界對精靈聚居地的侵略。這引起了我的注意。」

卡菲羅摩道︰「是什麼類型的屏蔽系統?」他的哈提亞環也有五級,所以對新奇的法術還是很感興趣的。

庫蘇拉卡解釋了陰影森林上空那個魔法屏障的構成。當然,他的說明主要依賴參加考察團的三個詠唱師所做的描述,細節上無法太過考究。他說︰「我一時興起,計算了一下在邁索睿恩建造類似防護體系所需的能量,結果極其驚人。即使把目前開啟了哈提亞環的精靈都算上,所匯聚的法力至多可以沿這座金子塔四周建立一座小型屏障,而且時間也只能維持一、兩天。」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北方衰落的同族,掌握著比我們還高深的魔法技巧?」卡菲羅摩問。

「考察記錄顯示他們擁有一件似乎比‘血石’更強大的法器——一顆聚集有一位精靈女王全部靈魂力量的攝魂寶石。」庫蘇拉卡向塔克莎拉點了點頭。「我知道,祭司長你一定會駁斥這是無稽之談。生命一旦消逝,神袛便會吸納其所蘊藏的魂體能量,絕對不可能存在逃避收割的情況。我只是如實描述我們的殉難者所寫下的文字。」

卡菲羅摩不像塔克莎拉那麼虔誠。他對大司智說︰「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的攝魂石,你的詠唱師就應該將它拿回來。比起無法挽救的月精靈,我們更需要這樣的東西。」

「他們嘗試過了。然而很遺憾,一股陰森、古老的力量阻止了他們。」

卡菲羅摩和楠迪瓦德哈納皆是一臉不屑的表情。不能在必要的時刻為族群謀取利益的精靈,無論身份如何都不值得尊敬。

庫蘇拉卡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透過他們驚恐的語調和凌亂的書寫,我突然意識到這也是操縱靈魂的一個案例。如果說亡靈是被重新注入魔法的空虛魂體,那麼攝魂石則是將靈魂的力量徹底剝離了魂體。何其相似的做法!想到這里,我便將‘神之大敵’與此關聯了起來。會不會是這位隱藏在幕後的神秘人物先在月精靈中做了相關的試驗,然後把實驗結果運用到創作亡靈族的大型工程中?」

卡菲羅摩喃喃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楠迪瓦德哈納大聲說︰「你的意思是某個精靈通過魔法實驗找到了操縱靈魂的方法,並以此召喚整支亡靈的軍隊。但為什麼最後被接納為新神祗的不是他,而是作為人類的西絲婭呢?」

「我大膽地猜測他的企圖過早地被神界所發現,以至于成為‘神之大敵’。戰神之所以下凡,很可能就是為了對付他。最後覬覦神職者與一位現職的神袛在戰斗中兩敗俱傷,反而讓西絲婭揀了個便宜。」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思索著這個猜測有多大的可行性,最關鍵的,是被重復的可行性。

「你們下一步的打算是什麼?」楠迪瓦德哈納的胃口被吊得老高,耐不住性子急迫地發問。

庫蘇拉卡道︰「問題的關鍵,還是亡靈。考察團的信息,遠不足以讓我們獲悉事實的真相。所以我支持加入人類與亡靈的戰爭。派我們的士兵、劍客、弓箭手、詠唱師到阿達尼亞去,由亡靈手中奪取更多法器和材料。如果能夠捕獲一個喚醒亡者的亡靈祭司,那我就有足夠的把握攫取它們最深層次的秘密。」

庫蘇拉卡的話說得很有道理。卡菲羅摩卻狐疑地問︰「如何保證你不會把流成千上百名精靈們的血所獲得的秘密,用在你們詠唱師自己身上呢?」

「我有辦法在你們三位的眼皮底下做這麼自私自利的事嗎?」庫蘇拉卡反問道。

卡菲羅摩和楠迪瓦德哈納頓時釋然了。庫蘇拉卡是個出了名的魔法痴迷者。也正因此,他才會成為目前健在的,唯一一個哈提亞環(Hathia)修煉到第七級的智者。要說他會放棄奧術的樂趣,轉而鑽營陰謀詭計,任誰都很難相信。而且有大司禮在人力上、大司祭在精神上、大司戰在物力上嚴格監護,憑他一個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大動作。

最後,四個大司長終于達成一致——組建一支新的部隊,作為人類的盟軍向亡靈宣戰。商議結束後,他們便匆匆離開這里,回到各自的職責上。維尼爾斯瑪茹听到外面沒有聲音了,便從雕像後走了出來。

她有些迷茫。

庫蘇拉卡的計劃或許是真誠的。一個服從精靈族的意志,卻又不具有精靈天生的生殖能力低下、體能耐力不足等諸多缺陷的種族。結合文明開化的智慧和受節度的蠻力,應該能為兩個種族開創一片新的天地。然而,到那時人類又會處于何種地位?如現在一樣地位的盟友?恢復到很久以前受奴役的勞動力的角色?還是變成一無是處,應該被殲滅的雜草?

至于卡菲羅摩和楠迪瓦德哈納的心思變得如此迅速而徹底,一定有其深層次的原因。莫非他們做起了封神入聖的美夢?先不提宗教意義上的褻瀆之罪。單是把那麼多精靈士兵送進一場他們本人都毫無信心的戰爭中,也無疑是背棄自身職責的行為。

她的養母塔克莎拉,在這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維尼爾斯瑪茹猛力地搖頭——她怎麼能懷疑自己的母親?塔克莎拉完全是出于對人類盟友的責任心,才同意派出支援的部隊的。對于庫蘇拉卡的宏偉計劃,她無論從作為精靈的情感上還是從精靈族指導者的身份出發,都無法加以拒絕。卡菲羅摩和楠迪瓦德哈納的小算盤,更不是她這樣高潔的人能夠猜到的。

想到這里,她深深嘆了口氣,由門口悄悄離去。

維尼爾斯瑪茹前腳剛走,兩個精靈後腳便走了進來。

「你對她太寵愛了。」一個男性的聲音道︰「別忘了,她也僅僅是個容器。」

女性的聲音柔和地說︰「當她被充滿後,應該還會記得以前別人對她的好。雖然她只是個無力的孩子,但我可不想得罪選中了她、並計劃與她共享一個身體的那位。」

「別胡思亂想了!那個‘充滿’的儀式,足以消磨掉她最後殘存的一點意志。我不覺得她還會記得我們今天的談話。甚至你對她一百多年的撫養,她都會忘得一干二淨。」

「不提她了。雖然軍隊派出去了,你有把握填上這最後一塊空白嗎?」

「所以我才需要一個亡靈祭司。只有他們才知道如何喚醒被抽得空空蕩蕩的魂體,並注入關鍵性的魔法能量的技藝。沒有這個知識,我就無法保證百分之百地保證實現你的願望。」

女性點了點頭。

「你會得到的。即使要用一百個,乃至一千個精靈的生命去換,我也會確保你得到一個亡靈祭司的。」

「呵呵呵。」男的笑了。「在此之前,一定已經有幾萬個人類被皇帝的虛榮心和你的野心消耗掉了。」

女性精靈的臉上,帶著無所謂的冷漠。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兩個家伙現在一定被你撩撥地心癢難耐,急著踏上封神入聖的道路了。雖然今後他們不會再多干涉我們的行動,但我們的主子無疑又多了兩個競爭者。」

男性冷哼道︰「別擔心,他們只會無意識地幫我們的忙。萬一真得影響到我們的大業,我負責收拾他們。」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話語中帶著一絲威脅的語氣。原來她才是兩者中主導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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