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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瑟歷3282年7月(瓜月)19日,是努爾五世(NulV)五十歲生日。

自年初起,帝國上下就開始為這個的盛大節日做準備。6月(雨月)初的時候,帝國首都曼卡斯(Mankath)已頗有些喜氣洋洋的感覺。帝宮、兩個大教堂附近的幾個廣場上搭起了招待民眾的長桌和雨篷;皇家藝術院的院士們絞盡腦汁編寫的‘努爾’體頌歌被送到六攝政那里進行審核;城市周圍的倉庫堆滿了各地的美食、香料和酒桶,運貨馬車還是源源不斷地開進來。國王的慶生宴會僅發了一百張請柬,實際上卻足有八百多人會到場。皇室成員及收到了請柬的大貴族家庭忙著置辦禮服。城里的裁縫不再按件收費了,而是開出每天1枚金幣的價格。就這樣,他們還是熱門地供不應求。

6月21日,皇帝厭倦了不斷進城朝見的各地貴賓,躲到第二王妃溫妮菲?索爾特(WenephiSolty)的屋子里偷得一刻之閑。他很喜歡這位出身米索美婭(Mesomia)本地的妃子,覺得她容貌可人、氣質優雅。不過即使如此,也沒能阻止他娶伊姬斯(Egis)來的第三任王妃。

「陛下……」,溫妮菲推開努爾五世的‘毛手毛腳’,嗔怪道︰「這屋里還有人呢!」

屋子里當然還有旁人。包括陪同溫妮菲的貴婦嘉娜拉?烏代爾(JanaraUdair),以及五個幫王妃試衣服的使女。

「老夫老妻了,不會有人見怪的。」努爾五世向六攝政之一烏代爾(Udair)家族的貴婦努了努嘴︰「嘉娜拉(Janara),你說呢?」

嘉娜拉笑得用雙手捂上了嘴,連連點頭稱是。幾個使女更不敢否決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啦!

努爾五世哈哈大笑,但畢竟還是放開了心愛的王妃。溫妮菲由臥式沙發上站起身,嬌美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剛才被努爾五世的嘴弄亂的發鬢,招呼使女過來繼續試穿她的新裝。

努爾五世半躺在沙發上,看著四十一歲依然身姿俏麗的王妃。溫妮菲換衣的時候,露出頸項部朱潤玉滑的肌膚,讓這位皇帝不覺心跳加速。他的嘴角泛起隱隱的笑意,明顯是在醞釀晚上的特別活動。

溫妮菲側過臉,向皇帝皺了皺眉。二十多年的婚姻,早讓兩個人不需說話就能理解對方的想法。努爾五世不情願地在沙發上換了個角度,讓自己背對著換裝的王妃。他知道第二王妃向來不喜歡沒打扮好就見人,對丈夫尤其如此。想到這,他的腦海里忽然映出第一王妃費爾緹?馬諾(NofreteMarna)的身影來。費爾緹這女人,反而是衣衫不整的時候最耐人尋味。還有她時而溫潤時而火熱的豐滿身體,與溫妮菲相比確實另一番情趣。

「陛下……」,這次不是嬌嗔,而是真得帶了些火氣。原來皇帝陷入遐思,不知不覺漏了听王妃說的話。「對不起,一個上午我都在會見來賓,實在有些累了。」他誠懇說。溫妮菲見皇帝主動道歉,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重復剛才的問話。「迦德拉托我問你,什麼時候可以讓他也出去歷練一下?老大皮亞斯(Paes)可都做上西瑟利亞(Siselia)總督的位置了。」

迦德拉?尼森哈頓(GadraNisenhaddon),是努爾五世與第二王妃溫妮菲?索爾特所生。皮亞斯?尼森哈頓(PaesNisenhaddon)則是皇後哈特霞?帕拉薩(HatshaPileser)的兒子。

皇帝的警惕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總督?那才不叫總督呢。我只是任命皮亞斯(Paes)為西瑟利亞的二級政務總管,負責些稅收的任務罷了!純粹的閑差,就是讓他放松一下,別老是與六攝政那幫子老頭子混在一起。」

費爾緹咬著粉色的手絹,半信半疑地尋思了一下。嘉娜拉?烏代爾(JanaraUdair)低咳了一聲,向皇帝抱怨說︰「陛下,我表弟可不是老頭子,他才三十四歲。」

皇帝很不耐煩地說︰「我說他是老頭子就是老頭子。皮亞斯(Paes)明明比你佷子小好幾歲嘛!」

「大王子今年二十八,也差不了多少罷……」,嘉娜拉見皇帝的臉色不善,嚇得沒再說下去。

皇帝斜覷著嘉娜拉,對自己的王妃說;「你的貴婦對你可真算忠誠的。」

他的話中有話,溫妮菲不是沒听出來。只是這涉及到自己兒子的事,也容不得畏手畏尾了。「我不管皮亞斯(Paes)的是閑差還是忙差。迦德拉也老大不小了,又有心替你分憂,你就隨便找個位子安置他一下吧!」

「那你說?,給他什麼官位好呢?」皇帝問。

溫妮菲急忙說︰「米索美婭的巡查官,如何?」

原來王妃早有打算。努爾五世心想︰巡查官,等于考核地方官員的監督人,確實是收攏人心、排除異己的好位子。就不知道這是溫妮菲替兒子想出來的,還是烏代爾(Udair)攝政想出來的。如果是迦德拉自己想出來的,或許要對這個兒子刮目相看了。

「我考慮一下。」努爾五世說,似乎有點松口的意思。溫妮菲大喜,姍姍走到皇帝面前向他伸出手去。接下來,應該是皇帝所要‘預付款’的好機會了

門突兀地被推開,一個女人慌張地闖了進來,後面是更為慌張的溫妮菲王妃的男侍從。

「王妃,維查耶娜王妃,陛下正在里面呢!」

努爾五世的惱怒,化作不懷好意的好奇。維查耶娜?卡加利(Vijayanakarjali),那個性格開朗活潑,擅長跳肚皮舞的第三王妃,什麼時候變得好嫉愛妒了?

維查耶娜輕盈的走進溫妮菲的領地,就像走向敵人戰線的戰士那麼堅決。她俯,向皇帝和另一位王妃施禮賠罪。

溫妮菲王妃看了一眼對手柔若無骨的腰肢,冷哼了一聲。她向屋子里和門口的僕人們揮了揮手,將他們都趕了出去。隨後,她坐到沙發的另一側,擺出‘下面看你怎麼解決的’姿態,側對著努爾五世。

皇帝平淡地問︰「維查耶娜,你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嗎?別是你們家的船又被海盜劫持了罷。」溫妮菲王妃和嘉娜拉?烏代爾(JanaraUdair)配合地偷笑起來。看來皇帝在維查耶娜家的商業活動中出過力。

維查耶娜臉上的紅暈一閃而過,令努爾五世不覺莞爾。他就是喜歡維查耶娜這種情況下的表現。對伊姬斯人來說,家庭是最重要的。強有力的丈夫則是家庭的棟梁,值得妻子費盡心機去奉承。

「陛下,圖拉克出事了。這次,你一定要幫他。」

圖拉克?尼森哈頓,最讓皇帝放心不下,也最讓他失望的兒子。努爾五世撓了撓頭,無奈道︰「他又怎麼了?去娼館的時候忘了帶錢,被扣下了;還是喝酒喝得不盡心,把人家店鋪給砸了?」

維查耶娜訥訥地說︰「這次恐怕比以往嚴重多了。」

「怎麼了?」這下,連溫妮菲王妃也開始好奇了。

維查耶娜只得遠遠本本地將事情說了出來。才听到一半,溫妮菲王妃已經笑得橫仰豎翻,差點從沙發上摔了下去。努爾五世的臉色卻氣得鐵青。

圖拉克?尼森哈頓,皇室貴冑,帝位的第六號繼承人。他生于3465年,今年十八歲,是皇帝努爾五世與第三王妃維查耶娜?卡加利(Vijayanakarjali)愛情的結晶。他的相貌兼有爾父的清晰輪廓,以及母親柔和端莊的五官,被譽為尼森哈頓(Nisenhaddon)皇室有史以來僅次于羅摩?尼森哈頓(RamuNisenhaddon)的美男子。然而,成年後的他,也被稱為皇室有史以來荒唐程度僅次于羅摩?尼森哈頓的一個男性。羅摩(Ramu)皇帝至少還通過玩女人替帝國增加了西瑟利亞一整個省。圖拉克則不管三教九流、高貴低賤,什麼女人都敢去追求。要不是因為他是男的,說不定就會有人把他與歷史上的荒婬奢侈的夕琺蓮(Xiphraim)皇後作比較了。而且不僅是女人,他還嗜好喝酒,卻又不會喝酒。每每喝的酩酊大醉,然後把身上的錢物都交給酒館的女招待。酒店的老板們為此很喜歡他,但上層貴族階層卻因此對他頗有些垢詈。努爾五世不是不想管教這個不孝的兒子。只是他的母親維查耶娜?卡加利(Vijayanakarjali)一向很寵愛他。努爾五世積聚了一段時間的怒火,叫人喚圖拉克來領懲罰的時候,維查耶娜就偷偷通知兒子,讓他出去躲躲。圖拉克躲了一、兩個月的,回來以後不久又固態重萌,皇帝本人都拿他沒辦法。後來,漸漸放棄對這個兒子的指望,徹底把他當成皇室里慣有的‘寄生蟲’了。

這一次,圖拉克又惹了一麻煩。維查耶娜王妃看看事情不妙,就勸兒子在父親發火前再出去躲躲。可是去哪里呢?米索美婭和西瑟利亞所有能去的地方都去過了。那兩個省又是皇後和第二王妃溫妮菲?索爾特的根據地。保不準她們的哪個親戚發現了圖拉克,去向皇帝告密呢。伊姬斯太遠。阿達尼亞(Arpotania)有亡靈,又有阿蘭?席儂(Aran?Shinon)的前車之鑒,維查耶娜是絕對不放心的。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東部帕加省了。經過努爾五世早年的打擊,阿葛賅(Agoge)血盟好些時候沒有去騷擾帕加。于是圖拉克決定就去一趟帕加(Parja),見見那里連他父皇都受不了的女人。

5月中旬的時候,圖拉克到達帕加。起初是在維查耶娜王妃聯絡好的一個米索美婭移民家里,地點也較為靠近帕加與米索美婭的交界處。換而言之,離帝國與阿葛賅血盟的戰線非常遙遠的地方。圖拉克還沒住滿十天,就嫌那里‘帕加氣息’不足,帶著母親臨走前塞在他旅行包里的百十枚金幣悄悄溜走了。也有一種說法,說他是因為移民區的奧迪尼斯教味道太重,女性的年紀也偏大,所以外出去尋找信圖墨吐斯教的潑辣、開放的美嬌娘去了。這個注解,或許來自溫妮菲王妃的添油加醋亦未可知呢。

無論原因為何,圖拉克並未像她母親所預料的那樣乖乖待著,靜待他父親努爾五世的生日到來。而是帶著一個僕人,悠閑地在高原上旅行。他的路線偏南偏東,漸漸進入了帕加的中部,一個叫加爾德茲(Galdiz)的地方。

要說起這個地方,就得追述到努爾五世3255年率軍出征阿葛賅血盟的時候。憑心而論,這場仗並不像史書中所寫得那樣,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勝利’。該年,阿葛賅血盟恰遇內部權力紛爭。老首領穆斯達巴(Musdaba)死後,他的兩個兒子納吉巴(Nagiba)和達斯馬亞(Dasmaya)同時稱王,並帶領各自的追隨者分割血盟的領土。帕加這部分的邊疆地域由于面臨帝國的壓力,誰都不想要,就丟給了年幼的妹妹坦絲嬌(Tansijor)。努爾五世應該是得到了這方面的消息,所以才放心大膽地攻打過來。坦絲嬌一介女流,手下區區八百的兵力,兩個哥哥又忙于相互敵對不肯伸出援手,怎麼可能是努爾五世一萬大軍的對手?所以她明智地選擇了撤退。努爾五世等于揀了個軟柿子捏,哪有不勝的道理。收復了部分易于防御的地區後,他沒有冒深入敵人月復地的風險,而是見好就收,班師回朝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有幾個阿葛賅血盟的扈瑪(Huma),也就是邊疆督軍,權衡了離開經營已久的領地投靠沒有希望的坦絲嬌和歸順帝國這兩條路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後者。這可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努爾五世當然回報以豐厚的條件——‘什麼扈瑪(Huma)不扈瑪(Huma)的!你們的頭領照做,我授予你們帝國的封爵。給你們一個水草豐美的地方,就在那里安居下來。帝國十年之內都不會收你們的稅,還年年拿糧食、美酒犒勞你們。如果阿葛賅血盟打回來了,能幫我防守的,我會論功行賞;實在打不過的,帶著消息向我靠攏,我替你們撐腰。’一番話,說得一群‘異邦蠻族’喜形于色,紛紛跪拜謝恩。

努爾五世分封的地方,就是如今的加爾德茲。不過此時的加爾德茲已不是27年前的加爾德茲。十年期限早就過了,皇帝免征賦稅的承諾不再有效,帝國的稅務官興致沖沖地跑了進來。犒勞品?都二十多年沒打仗了,帝國也不能免費養你們一群吃干飯的——沒有。而且壞就壞在努爾五世當時只封了爵位,沒有給這群首領相應的薪酬。阿葛賅血盟原本的習慣是首領負責群體的日常開銷,而普通平民有義務將擄掠來的財物的十分之一上繳給首領。沒得仗打,又沒固定的薪水,首領還要代屬民向帝國繳稅,可見這幫子加爾德茲的帝國‘爵爺’日子過得有多衰了。努爾五世說不定不是有意的,說不定只是一時疏忽。如果他知道現在的情形,一準會大方地加以彌補。可是誰能把加爾德茲消息帶給遠居曼卡斯的皇帝呢?——帝國派到當地的官員。讓他們向皇帝承認他們收得稅太重了?只有傻子才會干出這類的事。

于是皇族的圖拉克?尼森哈頓,去得就是這個把皇帝看作是言而無信的狡猾騙子的,分離傾向十分嚴重的地區。而且他還非在這個地方生事,把地方上的大佬給得罪了。真是自作孽,不可

圖拉克?尼森哈頓是6月頭上一、兩天的時候到的。他沒暴露身份,所以當地人也就把他當個年少多金的帝國富家公子,來找冒險生活的。他還是那副千金散盡還自來的樣子,倒是頗得那些游牧民的喜歡。有一晚,他和僕人阿布參加游牧民的篝火晚會(當然是預繳了足夠在米索美婭吃一桌豪華大餐的費用後)。他喝了幾小杯那地方所謂的馬**酒,吃了烤得吱吱冒油的羊腿,躺在草地上讓阿布替他揉肚子,還一直叫著‘值,真得值了’。小他主人四歲的阿布偷偷的笑,眼楮溜向圖拉克才吃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食盤。

圖拉克突然坐了起來,把阿布嚇得捂住了心髒的。只見圖拉克直楞楞地看著跳舞人群中的一點,像是傻了似的。轉過頭,他向阿布說︰「我不知不覺睡著了罷?在做夢呢!」說著,他狠狠掐了阿布的臉蛋一把。阿布哇一聲哭了出來,他才喃喃道︰「原來沒做夢啊!」

阿布揉著臉,半是埋怨半是擔心地問︰「殿下,不,圖拉克公子。您別又看上了哪家的閨女了吧!」

「胡說,她哪里是凡間的女子,簡直就是天上服侍神袛的天使。」

阿布順著圖拉克的目光看去。加爾德茲的游牧人在跳手拉手圍成一圈的舞蹈。男人們在外圈,不斷地向里踢腿,嘴里還發出‘哦嘍嘍’的叫聲;女人們則在里圈,高高地抬起手臂(順便也挺起胸脯),忽而向前靠近火堆,忽而又像畏懼火焰的高熱彎腰向後退去。這應該是從某個圖墨吐斯教的儀式轉化過來的,不過跳得的確比帝國首都舞會上的歡快多了。

「哪個?」

「你眼楮瞎的不成!那個,夾在兩個七老八十的婦女之間的。」

「哦!」阿布的興致不高。

圖拉克怒道︰「你覺得她不漂亮嗎?」

「不是這個意思。」阿布連忙回答︰「她的腰肢像羚羊般矯健,她的肌膚象初乳的羔羊般柔順,她的身材像遠方的群山般神秘誘人啊!她的雙眸像寧靜的碧海,將我埋葬。」

「靠,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詩了?」圖拉克頓時轉怒為喜。他琢磨了一下,評價說︰「俗雖俗,倒是挺貼切。不,應該說只表現出了二分之一她的美麗,或者十分之一更為合適。」

阿布撇了撇嘴。

「這詩不是我的,而是一個失魂落魄的西瑟利亞行腳商人寫的。他後來被打斷了腿,丟到草原里喂狼了。」

「咦。」圖拉克詫異道︰「詩寫得還算可以啊!怎麼就落得如此下場呢?」

「詩不錯,關鍵是送的對象有問題。他把這詩獻給了這里最大的頭目,卡尼卡薩的女兒,他的掌上明珠克睿莎了。送我們來的馬車夫告訴我這首詩的。他還再三告誡過,在這里惹誰都不怕,大不了找帝國官員,花筆錢就是了。可要是惹了克睿莎,就準備著在這里的草地上過冬吧!只剩一把骨頭了,估計也不會覺得冷。」

圖拉克遲疑地看了一眼火堆旁跳舞的女子,壓低了聲音說︰「那位就是克睿莎?」

阿布沒說話,只是略有些同情地點了點頭。他听馬車夫說得如此慎重,自然早早就找人指認過了。

卡尼卡薩,綽號‘草原上的風’。他所帶來的可不是涼風,而是馬背上疾馳的烈風,彎刀快速砍下的裂風。歸降努爾五世的幾個扈瑪(Huma)里,就他的名氣最大。要不是早年就與穆斯達巴(Musdaba)的兩個兒子納吉巴(Nagiba)、達斯馬亞(Dasmaya)不和,他才不會遠遠避到帕加的邊境地區,後來也不至于淪落為帝國的看門狗。但在加爾德茲,卡尼卡薩就是皇帝,他的話就連帝國的收稅官都不得不再三掂量(當然最後稅還是要繳的,只是從卡尼卡薩的頭上少刮點罷了)。

圖拉克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阿布以為他死了心,便放心大膽地去偷吃圖拉克身邊的食物了。圖拉克沒制止他,所以阿布後來又喝了幾口酒。別說,這酒酸酸的,在初夏的草原上喝來還挺涼爽的。再後來?,阿布睡著了。

夜深了,跳舞的人群漸漸散去。圖拉克?尼森哈頓撇下僕人阿布,一個人悄悄向游牧人聚居的帳篷走去。他剛才就目視著意猶未盡的克睿莎離開,隨後遠遠地尾隨在後面,直到她進入那個高度僅次于首領帳篷的居所。那兩個中年婦人應該是克睿莎的親屬,兼她的監護人。送她進帳後,她們也就各自回自己的居所了。克睿莎的帳篷外竟然沒有看守?不過想想也對,這里哪有人敢對首領卡尼卡薩的女兒下手!就是外鄉人不小心走進去嚇到她了,她一喊叫,幾十個護衛就會沖進來,把‘大膽狂徒’給剁成肉醬。

圖拉克很小心地躲到帳篷背對月亮的黑暗處。低聲吟唱道︰「她的雙眸像寧靜的碧海,將我埋葬。而黎明時她的微笑,又將我從長眠中喚醒。」

「誰?」帳篷里的女人低聲問。

圖拉克松了口氣。如果克睿莎大叫起來,他早準備好跳起就逃。在曼卡斯的街道里逃酒債或風流債的債主,他從來就沒跑輸過(喝多了那幾次不算)。既然她不叫,還壓低了嗓子嬌滴滴地問

「我是另一個決定為你而死的人。只希望在死之前,能單獨見你一面。」

帳篷里沉默了一會兒。嘆息了一聲。

「唉,你們為什麼要尋死呢?」

「因為你的容貌和鳥囀般的聲音值得為你而死,也因為你的父親霸道地不讓你這朵含苞欲放的花朵綻開,逼得我想用死去感動他。」

「不,我父親只是要保護我。」克睿莎堅定地說。

圖拉克立刻改換話題。

「當然,做父親的怎麼會不保護自己的孩子呢!(回想起來,圖拉克他自己的父親似乎把孩子當弱肉強食的試驗品來看)可是,他那麼保護你,卻讓你失去了領略生活的樂趣。草原雖美,可你領略過米索美婭肥沃而多產的黑色土地嗎?你見過曼卡斯雄壯而唯美的奧迪尼斯大教堂嗎?你品嘗過西瑟利亞略帶咸味和神秘感的空氣嗎?」

「海,帶咸味的是海。對嗎?」克睿莎的聲音中帶上了一點興奮。「我听說過海,比草原更遼闊,把大山沉入也不能填其一角。海真有那麼大,那麼深?」

「不夸張地說,海里的一團海藻都比草原大得多。」圖拉克當然知道如何投女人之好。只是有的女人喜歡珠寶,有的女人喜歡黃金;而這個,喜歡冒險,挺合他胃口的。「我在西瑟利亞坐過海船。沒去遠的地方,只是在附近兜了一下。不怕你笑話,船才開出港四、五里我就怕了。腳下是一寸厚的一層木板,而木板下面是深不見底的蔚藍海水。不看下面,環顧四周,一眼望去茫茫無邊的都是水。原來覺得挺大的港口,足能容下上百艘船的,在船上看就成了海岸線上的一塊丑陋的小疤。我當場就慌了,把早飯中飯都吐到海里了。」

帳篷里傳出咯咯咯的笑聲。「你真沒用」

圖拉克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後來就好多了。我在西瑟利亞還買了一艘船,小小的游艇,可以帶著一、兩個客人出去游玩的那種。我還準備了釣魚的魚竿和魚餌呢!」當然,圖拉克在船上釣的可不僅僅是魚,還包括漂亮的女人。海上再起點小風,女人驚叫著就跳進圖拉克的懷里了。

「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米索美婭來的公子。」

圖拉克一驚,暗地里懷疑自己的名頭太響,以致連帕加偏僻的加爾德茲牧人都已知曉他的素行。剛想找個理由體面地退卻,他忽然靈機一動,問克睿莎︰「你知道什麼樣的人算是公子嗎?」

帳篷里不知是害羞,還是真得回答不出,陷入了沉默。

圖拉克松了口氣。這小姑娘恐怕只是听看護她的婦人們提及過,而封閉的阿葛賅血盟,或者曾經是阿葛賅血盟的人,對外人向來沒什麼好評價。「公子,是指那種到處留情的人。」

「到處留情?」克睿莎低聲問。

「嗯。怎麼說呢?就是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找另一個女人相處的家伙。」

「哦!我們也稱這樣的人是‘貪心不足的公牛’。」克睿莎竊竊笑道。

圖拉克故意裝傻,假做不知道緣由,要克睿莎加以說明。

克睿莎說︰「你見過春天發情期的公牛嗎?它們先是互相打斗,直到決出最強壯的一頭。而這一頭就能獲得和母牛們的交配權。可是它愛了一頭,又愛另一頭,漸漸身體不行了。于是其他的公牛就又開始挑戰它,把它打倒。無論再選出哪一頭,都逃不過這樣的下場。所以我們把同時向好幾個女孩子獻媚的輕浮男人,叫做‘貪心不足的公牛’。」

克睿莎銀鈴般的聲音,讓圖拉克听得不覺有些入神。

「你呢?你是這樣的男人嗎?」

圖拉克這才醒覺過來。「不,我才不是這樣的男人呢!你們是不是把每個米索美婭來的男人都叫做‘公子’?」

「好像是的。」克睿莎老實地承認。「可是你的確偷偷模模地跑到我的帳篷外了啊!還引誘我和你說話。」

「呵呵呵呵,公子才不會引誘你說話呢!他會騙你和他」

「交歡嗎?」

圖拉克張大了嘴吞了口涼風——這女孩子剛才還挺純樸的,怎麼一下子又那麼大膽起來。難道信圖墨吐斯教的女人都是這樣的?

帳篷里又是一陣笑聲。

「我相信你了,你不是公子,否則怎麼一下子就啞火了。告訴你,我從十歲起就見過馬啊、羊啊的,成雙結對地在一起。剛才要是你敢膽大妄為地闖進來,我早就叫守衛來把你騸了,就像我父親對待那匹發脾氣把我顛下地的公馬駒子那樣。」

圖拉克擦了擦額頭的汗。不過他知道,今天算是成了一半了。

「知道你過得快活就好。我回去了。」

「不想死想活的了?」

「那是騙你和我說話的。」

一陣衣物唏嗦的聲響,克睿莎走到靠近圖拉克藏身處的帳篷帆布邊。「你很誠實。」圖拉克不禁暗笑,他這只是投其所好罷了。「?」,克睿莎猶豫著問︰「米索美婭人,你叫什麼名字?」

「你可以叫我特克(Turk)。」這是小時候一個損友給圖拉克起的昵稱。

「嗯,特克(Turk)。你還會在米索美婭待一段時間嗎?」

「是的,我應該會待到雨月底,瓜月初吧。哦,就是6、7月的意思。」

「我們加爾德茲的6月不常下雨」,女孩子有些幽婉地說。停了一會兒,她又說︰「特克(Turk),你可以常來看我。就像今天這樣,和我說說你所走過的地方。不過白天的時候,你千萬別靠近我。」

圖拉克露出滿意的笑臉。「我知道了。克睿莎,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可以,不過只限我們兩人的時候。」

「好的,克睿莎,晚安了。」

克睿莎輕輕嘆了口氣,說︰「晚安,特克(Turk)。」

圖拉克避開巡視的牧人守衛,手腳麻利地逃回村莊外圍留給客人的帳篷。阿布被幾個年輕人拖到了床上,現在還睡得死死的。圖拉克拍松了自己的枕頭,另找了個床鋪躺下。他又過了一兩個時辰才睡著,不過這一晚睡得特別香甜。

到6月中的時候,加爾德茲的所有雄性都不敢抬頭直視的‘小公主’克睿莎其實已經有了個秘密情人。不過這一點克睿莎本人沒有承認過,圖拉克亦沒有點破,其他人更無從知曉。讓圖拉克感到郁悶的是,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刺激地偷偷眉目傳情,也曾在漆黑地夜幕中觸踫過女孩子柔弱無骨的小手,他卻始終沒能突破克睿莎的最後一道防線。他很擔心哪一天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撫模克睿莎淡黃色的頭發,或是她嬌小而堅挺的胸脯。而這也許會成就一樁美事,但更有可能會使他遺憾下半‘身’。

有一夜,圖拉克正磨破嘴皮子,勸誘克睿莎放他進屋。克睿莎嬌笑著拒絕,卻又不讓圖拉克離開。兩人正談得全身燥熱,帳篷外突然響起腳步聲和好幾個人談話的聲音。克睿莎立刻禁聲,圖拉克原本想乘機溜走,回自己床上發泄肝火,卻鬼使神差地趴到了草叢里。他听到有人喚了一聲‘大首領’,而加爾德茲的大首領只有一位,那就是卡尼卡薩。雖然由遠處一眼認出之前就已見過的卡尼卡薩,圖拉克發現卡尼卡薩今天還陪著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後面更跟隨著三、四個體格魁梧、腰胯彎刀的戰士。這是促使圖拉克留下來的原因之一——他很好奇,而好奇能要了貓的命。

圖拉克由暗處悄悄向外看。帳篷門前閃動的火把所投射的陰影,不啻于給他加上了另一層保護。卡尼卡薩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個頭不高,身體卻健壯,背部和手臂上滿是虯結的肌肉。長年馬背上的生活,使他的腿略有些羅圈。不過要是有人敢嗤笑他這一點缺陷,最好還是先把自己的腦袋卡在胳肢窩里保護好。

「阿姆巴(Amuba),歡迎你進入我的帳篷。」

圖拉克個性有些散漫,學識的廣度上卻能輕松超過他的兩個哥哥。他知道阿姆巴(Amuba)並不是某個人的名字,而是對阿葛賅血盟某些高級祭司、氏族首領的稱謂。什麼人能讓卡尼卡薩表現得如此尊敬呢?

帶面紗的女子高雅地點了點頭。身後的武士恭敬地拉起克睿莎帳篷門上的垂簾,那女子輕盈地走了進去。卡尼卡薩隨後跟進,而那幾個武士則都留在了外面。

「這是我的女兒克睿莎。」卡尼卡薩向女子介紹說。

「嗯,很不錯的姑娘。」女子雖然用帝國通用語,口音里卻帶著東部大草原的青澀感。

卡尼卡薩很得意地笑了。他說︰「克睿莎,這是我最尊貴的客人。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哦!」

克睿莎連聲答應。帶面紗的女子卻有些疑惑地問︰「她幾乎還是個孩子。我們的談話,她听去有什麼好處嗎?」

卡尼卡薩回答說︰「沒關系,我從來什麼事都不瞞我這個女兒的。她是百分百大草原上出生的人,能夠理解我們所說的話。再者,我對克睿莎一直嚴加管束,其他人都知道不該靠近她的帳篷。我們在這里談,最安全不過了。」

「嗯。」那女子還有些猶豫,但也只好客隨主便了。「卡尼卡薩,之前信里說的事,你考慮過了嗎?」

「是的,我收到您的來信了。事實上,我們等待這封來信已經足足等了二十七年了。」卡尼卡薩百感交集地回答。

帶面紗的女子頗有點諷刺地說︰「據我所知,你在帝國的頭十年還是過得不錯的。而且安定下來後還生了個如花朵般鮮艷的女兒,哪里還有工夫想起我們這些老相識呢?」

卡尼卡薩尷尬地說︰「阿姆巴(Amuba),您就別再羞辱我了。3255年,皇帝?,不,希斯塔斯普斯?尼森哈頓(HystaspesNisenhaddon),他率領虎狼之師入侵我血盟的疆域,想要像他的祖先一樣把我們從帕加的領地上趕盡殺絕。您的兩個哥哥納吉巴(Nagiba)和達斯馬亞(Dasmaya)又不爭氣,對您的求助置之不理。您無奈撤離,卻把我們這些人勢單力孤地留給了帝國處置。我和其他幾個扈瑪(Huma)商量了一下,覺得與其把自己的腦袋送給希斯塔斯普斯?尼森哈頓(HystaspesNisenhaddon),憑添他的光輝,還不如隱忍下來,等待您的回歸。只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啊!」

躲在帳篷外的圖拉克暗笑——這老狐狸,先是埋怨阿葛賅血盟不厚道,給自己投降敵人的行為開月兌;然後又把自己抬舉成臥心嘗膽的忠臣,一舉擺月兌那女子的責備。

帶面紗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聲調低了下來。

「算了,過去的事我們都不要提了。這麼多年,大家都過得不容易。不過現在局勢明朗,我也回來了。你是不是願意再次成為我的扈瑪(Huma)?」

這下換卡尼卡薩猶豫了。

「這個,您的兩個哥哥對此是什麼觀點?如果沒有他們的援助,萬一帝國反撲過來,豈不是又回到二十七年前的場景了?」

「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女人冷冷道︰「原本草原上疾馳的風,現在已成了草窪里的一灘死水了!怕什麼怕。我們的先祖曾與帝國打仗,打輸了,退到大草原上休養生息一百年,然後再打回來,可不就打贏啦!?要都像你這般畏首畏尾,與那些帝國的順民還有什麼區別。我擔心,你是舍不得帝國的封號和這里的領地罷?」

「我不是這個意思。」卡尼卡薩解釋說︰「我們身邊的這些壇壇罐罐,都是帝國拿來束縛我們的枷鎖。把它們打破、丟掉,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至于那個爵位,簡直就是笑話中的笑話,誰都沒把它當回事,包括帝國自己。我所擔心的是,萬一我們與帝國起了沖突,要和先祖一樣撤退到草原上去,您的兩個哥哥是不是會接納我們呢?」

帶面紗的女子道︰「這點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不妨再透露點消息罷!血盟內部也有不少人厭倦了納吉巴(Nagiba)和達斯馬亞(Dasmaya)的一意孤行,希望我出面整頓局面呢。我知道你與我兩個哥哥之間的恩怨。但草原那麼大,難道就容不下你和你的部族那一小撥人馬了?這二十多年,我一個女人不也在那里活得好好的。」

卡尼卡薩連連稱是,卻沒有做出明確的表態。那女子也不強求,轉頭問起克睿莎日常生活和手工女織方面的事。卡尼卡薩松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便告退離開。克睿莎讓出了自己的床。她由衣櫥里找出一套薄被和被褥,在帳篷的另一側打了個地鋪。那女子幫了把手,待克睿莎收拾好,就也躺下歇息了。她今天應該趕了很長一段的路。

圖拉克靜靜地等到後半夜。

待帳篷里的呼吸聲漸漸變得悠長,他竟壯起膽子從克睿莎之前替他開的洞里鑽了進去。他听到帶面紗女子將隨身的衣服放在克睿莎的梳妝台上,于是想偷偷翻查一下,看看能否找到表明女子身份的首飾、圖章什麼的。帳篷里只有門簾縫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模索了半天毫無發現,只在女子的腰帶上扎破了自己的手。想想還不死心,圖拉克索性匍匐到床邊,欲偷看女子解除面紗後的相貌。

他這次可是太托大了。剛待他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一把鋒利的匕首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立刻乖巧地停止一切自主動作,隨著匕首的移動慢慢站起身來。那女子用左手掩上了面紗,隨即呼喚帳外的護衛進來。原本安靜的帳篷,頓時被幾個明晃晃松木火把照的亮堂堂的。

「你是誰?小偷嗎?」那女子厲聲問。「或者是你向對我做什麼?」

圖拉克見克睿莎剛睡醒有些懵懵懂懂的,只好自己解釋說︰「我我以為你是克睿莎呢!」

克睿莎這下可听明白了。她羞澀地低叫一聲,把頭埋到了被子里。

那女子覺得可氣加可笑,順手把匕首丟給了自己高塔一般的守衛。她坐在床邊,把圖拉克上下打量了一番,詫異地問︰「你不是本地人吧!外鄉來的旅游客,還是行商的?」

圖拉克挺了挺胸脯,裝出一幅又畏懼又想裝好漢的樣子,回答說︰「你太小看我了,我是個冒險家。」

帝國本土的人骨架上原本就比帕加長期食用牛羊肉和女乃制品的牧人小一號,圖拉克又只有十八歲尚未長足。瞧著他那孬樣,女子毫不遲疑地給圖拉克加上‘喜歡刺激又好逸惡勞的富家公子’的標簽,再不把他當回事了。

此時,卡尼卡薩也得到了消息,帶著兩個隨從趕了過來。

帶面紗的女子對著主人嘲笑道︰「你的籬笆果然嚴密,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擋此類登徒子的‘偷襲’吧。」

卡尼卡薩又是尷尬又是惱怒地跑到女兒的身旁,把她從被子里揪了出來,惡狠狠地問︰「這家伙是誰?你怎麼認識他的?」

克睿莎嚇得全身顫抖,哆哆嗦嗦地回答︰「他是特克(Turk),我也是剛認識他的?。他只是過來給我講故事的。」

如今再這麼說,任誰都不會相信了。女子的護衛和卡尼卡薩的隨從,臉上都帶著古怪的笑容。那女子也是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卡尼卡薩跳到圖拉克面前,由下月復部狠狠給了他一拳。圖拉克倒吸了一口氣,頓時癱軟到地上。

「給我打斷他的狗腿,丟到野地里喂狼。」卡尼卡薩大喊道。

圖拉克緊懸著的心,此時放了下來。這樣的結果,比起被卡尼卡薩或者那女子發現自己身份已經好上一百倍了。斷了兩條腿還可以接回來,丟在野地里也還可以爬回來。再說還有阿布呢!雖然不怎麼聰明,去草地里救主人的忠心總還是有的。

克睿莎諾諾地要說情,被她父親的大嗓門給堵了回去。「除了我和我的族人,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任何一個男人了。」他這麼叫道。帶面紗的女子倒是說了幾句好話︰「卡尼卡薩,誰年輕的時候沒犯過錯?不要對你女兒那麼苛刻。至于這個男孩子,算了,還是饒他一命罷,免得壞了你的名頭。」

殺戮婦孺以及手無寸鐵的人,無論在帝國還是在阿葛賅血盟,都是令人鄙視的行為。卡尼卡薩火氣雖大,這點暗示還是听得懂的。他恨恨地揮了揮手。他的隨從們沒理解,詢問該怎麼處理這‘小子’。

「還能怎樣!把他的所有財物都沒收,然後趕出我的領地去。以後再讓我看到你的臉,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最後那句話,是說給圖拉克听的。

兩個健壯的隨從一人架著圖拉克的一支手,就要向外走去。一小團黑影突然由帳外沖進來,邊跑還一邊大叫著︰「你們不能傷害他,他可是圖拉克王子殿下!」圖拉克听到這聲喊叫差點當場暈過去,腦海里不斷回響著‘這下完了,完了,完了’。

也就那麼巧!——圖拉克的僕人阿布發覺這段時間主人夜夜晚歸,早就起了懷疑。他早幾天偷偷跟在圖拉克後面,揭破了他的小秘密。雖然有些擔心,但見連續幾日沒什麼異常,阿布也就默默祝福主人的好運氣了。可今天睡了大半夜被尿憋醒的時候,阿布發現圖拉克還沒回來,有點擔心,再睡不著了。他輕車熟路地模到克睿莎的帳篷邊,只听見里面一個人大叫︰「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阿布救主心切,便不顧一切地闖了進來,加上了那一嗓子。

整個帳篷靜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帶面紗的女子向阿布發問︰「你是說,這位年輕人是努爾五世的兒子,圖拉克?尼森哈頓王子殿下嗎?」

圖拉克向阿布連連使眼神,被卡尼卡薩的隨從在腦袋上重重拍了一掌,痛得眼淚鼻涕直掉,哪里還顧得上向僕人發指示。阿布見這幫‘蠻子’凶狠,越發老實地把圖拉克身份交待了出來,還以為這是在救主人的命。

帶面紗的女子狐疑地看了卡尼卡薩一眼,意思是‘你之前說得那麼慷慨激昂,骨子里別是幻想著要成為努爾五世的親家罷’。卡尼卡薩慌忙辯解說︰「與我無關,我也是第一次听說的。」他忽有些不好的預感,掉頭問自己的女兒︰「這家伙今天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是我們談話前,還是在此之後?」

克睿莎早嚇傻了,連忙回答說是‘之前’。

卡尼卡薩哀鳴道︰「那麼說,我們所提到的事情,他都听到啦!?」克睿莎眼里含著淚,像母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帶面紗的女子也慎重起來,讓她自己的護衛把圖拉克接手過來。

圖拉克在兩個高他一頭的武士頗帶威脅地注視下,坐到那女子順手替他拉來放在她對面的椅子上。

「帝國的王子殿下,到加爾德茲來做什麼?」

圖拉克呼呼地喘著粗氣。倒也不完全是在做戲——剛才卡尼卡薩怒氣沖天之下打得那一拳,以及阿布這傻瓜帶來的精神沖擊,讓圖拉克直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過來。不過他發達的大腦已經快速旋轉起來,即將想出擺月兌困境的苗劑良方。

「呵呵」,圖拉克一邊咳嗽一邊冷笑。「你不知道皇帝的兒子都要到各地去歷練嗎?否則今後憑什麼挑選出合適的繼承人呢!我是最小的兒子,所以被派到帕加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了。」說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沫。

那女子的眼楮也是骨碌碌亂轉。

「你是被皇帝派來巡查加爾德茲的形勢的?」

「我可沒那麼說。他本來只是讓我去帕加靠近米索美婭邊界的地方,了解一下近期的稅收情況。是我自己厭倦了繁雜的文書工作,溜到加爾德茲來的。」

「你是溜出來的,也就是除了這個僕人,沒有人知道你現在的位置啦?」那女子好奇地問。

圖拉克苦笑道︰「有那麼簡單就好了。你以為我是誰?行動如此自由。我是借助我母親的關系,逼當地的帝國官員放我出來的。這幫官僚不僅給我圈定活動範圍,還規定了回去的日子,簡直就沒把我當正常人看待。嗯?,應該就是近幾天了。萬一我沒如期露面,他們一準會派幾百個士兵進來搜索吧。你知道,這是件很傷情調的事,特別在情濃我濃的關鍵時節。」

那女子對圖拉克的解釋半信半疑,邏輯上卻又找不出任何破綻。她又問冒失闖進來的阿布︰「王子殿下所說的話,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她的本意是想由僕人那里驗證一下圖拉克說法,可阿布的腦子再一條筋,現在也多少琢磨出點道道了。

「我就說不要在這里流連下去了,殿下您就是不听。這下子可好!」他順著圖拉克的說辭埋怨道︰「反正您又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丟點面子,被一隊士兵畢恭畢敬地看護著送回去。帝宮總管出來前就教訓過我了,如果這次還容著您胡作非為,一頓責打恐怕是免不了了。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圖拉克心里偷笑。帶面紗的女子和卡尼卡薩等人卻已信了七八成。卡尼卡薩叫過來自己的隨從,咬著耳朵向他吩咐了幾句。雖然沒听清楚,圖拉克卻知道他是要安排哨兵,偵查‘子虛烏有’的搜索王子殿下的帝**隊去了。

「如此說來,假使我們扣押你,又或者是傷害你,你父親立刻就知道這與卡尼卡薩月兌不了關系啦?」帶面紗的女子明眸善睞地瞧著圖拉克。听到這話,卡尼卡薩的臉色亦是大變。他心想,阿姆巴(Amuba)別是要利用這次的契機逼自己入伙罷?

圖拉克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估計我父親早就忘了還有加爾德茲這回事吧。」卡尼卡薩大怒,不過內心底卻知道圖拉克所言非虛。「不過帝國的官員們知道我來了附近。如果真得發生你所說的情況,他們應該會聯想到克睿莎的父親。」他向卡尼卡薩微笑著說︰「盛名之下,難免因此受累。」

卡尼卡薩從牙縫里崩出幾個字。「彼此彼此!」想想自己一世英名,如今卻要和一個插科打混的毛頭小子相提並論,還真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帶面紗的女子說︰「卡尼卡薩,你看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實卡尼卡薩的選擇無過兩個,要麼是放了圖拉克,要麼扣下他當人質。至于悄悄殺害帝國王子、皇帝的兒子這條路,早就被圖拉克剛才說的話給封死了。而且,似乎放了他會是最簡單、最徹底的解決之道。

「你要麼是個倚仗老爹的權勢到處惹事生非的二世祖,要麼就是個聰明絕頂的家伙。」帶面紗的女子自顧自地評價圖拉克。圖拉克心想‘你不妨認為我是前者好了’。帶面紗的女子的身子緩緩靠近圖拉克,直到遮面的紗巾幾乎貼到他的臉上才停下來。圖拉克能聞到她身上散發的淡淡幽香,像是草原上盛開的野花中夾雜著拈壓青草的青澀味道。「我覺得你更有可能是後者。」女人輕聲說。

圖拉克的表情古怪,最後憋出一臉歡喜的樣子。「你是在夸我罷!我听明白了。」

帶面紗的女子‘哼’了一聲,突然由守衛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匕首。

「嘶’,刀尖輕松劃破圖拉克的前襟,露出養尊處優的女敕白皮膚。圖拉克剛要反抗,四只虯實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雙臂。卡尼卡薩大驚,叫道︰「阿姆巴(Amuba),現在不能殺他。帝國的駐軍離我的營地不足五十里。如果照他所說,他們甚至可能就在我們附近。我的人就算要撤退,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那女子沒有理睬,厲聲對圖拉克道︰「說,說出我的名字來,不然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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