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17
識海深處膠著沉澱的黑暗,仿佛永遠都不會有一紋一絲的變化。
過雲子白中泛綠的魂體顯得更為凝實了,劃出玄奧軌跡的雙臂留下重重幻影,行功完畢收起姿勢,一雙怨毒的眼楮瞪向前方。
保護朱凡魂體的那道光環,依舊靜靜地散發著迷離眩目的華彩。
過雲子緊咬的牙縫里幽幽自語︰「還有幾個月,小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過雲子絕不會再為人做嫁衣,不管哪路神仙看顧你,休想從我身上撈到丁點好處!」
那門不明來路的功法,幫助過雲子修補壯大了魂體,如果不是身處別人識海,只要覓得適合的陰地修煉,他有信心連破損的魂體本源一並修復。
眼下擺在他面前的仍然只有一條路︰吞噬朱凡魂體完成奪舍,否則將永無出頭之日。無論是沖出識海魂消魄散,俯首稱臣求朱凡接納,他都無法接受。
過雲子眼皮一跳,光環內,朱凡恍若沉睡的魂體徐徐睜開了眼楮。
他大感意外,多少年了,他時不時撼動光環,意欲激得朱凡回到識海,早日分出生死。朱凡魂體始終不見動靜。只道這小子必定捱到光環消失,才肯現身,今天居然主動回來了?
朱凡神色淡淡地望著光環外的過雲子,「老鬼,我們又見面了。」
過雲子陰聲笑道︰「我以為光環一天還在,你一天不會回來。修真之人像你這般膽小,我頭一回見識。」
朱凡道︰「當初我是個凡人,你一個築基大圓滿的修士對我下手,這種話好意思說出口?」
過雲子盯著朱凡魂體瞧了瞧,「如今你練氣四五層了吧?口氣硬了,該是覺得本事長了?」
凡人的魂體煥發白光,顏色大都比較黯淡。修真者練氣期開始,魂體白光轉盛,而且修為愈高,魂體中的綠色愈濃。過雲子由此判斷出朱凡大概到了哪個境界。
朱凡懶散地道︰「你管我幾層,就算我是個凡人,在這里要對付你也足夠了。本少爺一直懶得跟你計較罷了。」
過雲子冷笑,「我看你是貪生怕死。」
朱凡給不幸言中,好在魂體沒有血肉,不用擔心臉紅被人瞧見。
原本他的確打算等光環消失,再跟過雲子決戰。但盤算來盤算去,現在試著與過雲子交手,打不過可以躲回光環里,趁剩下的幾個月時間好生琢磨,一旦缺少光環保護,便惟有殊死一搏了。
光環圈出的面積不小,朱凡朝環外走去,「呸,少爺我是不是貪生怕死,待會你就知道。」
這一天終于來臨,過雲子激動得微微發抖。沉悶的識海了無生趣,那種暗無天日、希望渺茫的日子,他委實不想多受煎熬。
朱凡步出了光環。過雲子並不急躁,身影飄動向後退走。朱凡心知這只老鬼引自己遠離光環,遲疑著還是跟了上去。
過雲子老于世故,怎會猜不出朱凡轉的什麼念頭?主動停在離光環不遠不近的地方。
朱凡十分緊張,擺開架式防備過雲子進攻。
過雲子飄來飄去,忽東忽西,圍繞朱凡兜起圈子。
朱凡裝作不耐煩道︰「少來這套,本少爺今非昔比,別以為還能嚇唬我。」
就在朱凡顧著說話的一剎,過雲子尖聲厲嘯,身影急閃,眨眼撲到朱凡左側,張開籮筐大的巨口,發著尖嘯聲吞來。
朱凡神智受音波沖擊,陷入短暫迷糊,驚醒時腦袋已經落到過雲子嘴邊,駭得他亡魂大冒,不由自主地抱頭蹲下。
過雲子毫不停留,大口順勢往下咬去,一口將朱凡頭手含在嘴里,僅剩肩膀以下露在外面,極度變形的偌大頭顱餃起朱凡狂拋亂甩,欲把朱凡咬作兩截。
朱凡的驚叫聲從過雲子大嘴里冒出,兩只手奮力扳住過雲子上下顎,一點一點撐開,雙腿突然同時蹬在過雲子胸部,借力彈開月兌離虎口。
過雲子望著顛倒翻滾摔出去的朱凡,鬼眼閃現興奮、饑渴的光芒。尤其是朱凡左手那枚同為虛影的戒指,果真失去當年威力,最教他狂喜無比。
這小子少了戒指庇護,憑他那距結丹僅一步之遙的魂力,對付練氣期四、五層的小角色,並非沒有任何機會。何況這小子看來聰明有余,斗志不強。
朱凡頭手部位的魂體損傷不輕,昏頭昏腦地坐著。
過雲子咽下所得,舌尖舌忝了舌忝嘴唇,桀桀連聲,怪笑不停地踏近。
朱凡怕了,識海內較量,不能使用法訣,不能動用法寶,單純依靠魂體力量,這只老鬼太恐怖了,他一骨碌爬起沖向光環,決意先躲躲為妙。
他也不想想,要是自己能施展法訣和法寶,對方難道不能施展?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更不會是築基期大完滿修士的對手。
過雲子哪肯讓他輕易逃走,一聲怪嘯,轉瞬掩至朱凡身後,這回嘴沒張得那麼大,集中力量咬中朱凡肩背,猛地扭頭一甩,拋得朱凡離光環又遠了些,嘴里多了塊魂體,吧嗒吧嗒的咽入月復內。
朱凡剛落下,過雲子快疾的身影再次迫近,咬住朱凡繼續甩開。朱凡接連被咬了兩大口,劇痛和慌亂使他手足無措,眼角光影晃動,過雲子陰森森的臉又欺到身前,他吼叫︰「老鬼我跟你拼了!」揮拳踢腳亂打一氣。
過雲子陰笑躲開,瞅準空檔忽地貼過來咬上一口,緊接著飄到旁邊。
朱凡疼得大叫大喊,拼命向光環沖去。過雲子一把扯住他後腿,轉了半圈松手拋出。掉下的朱凡與那道光環愈發遙不可及。
過雲子游走不定,仍舊用伺機偷襲的法子,不時咬走朱凡一塊魂體。沒多久朱凡遍體鱗傷,徒然拳打腳踢,沾不上過雲子一星半點。
朱凡不禁絕望了,都說自己識海內有主場之利,不容易被奪舍,奪舍者置身險境,隨時可能反遭吞噬,他快給過雲子咬個半死,主場利在哪里,絲毫感覺不到,難道這種說法並不確切?
過雲子滿臉快意的獰笑,下嘴愈來愈狠。
幽深的識海熒光錯亂,一大塊魂體撕裂,與本體牽連出飄帶狀的弧影,稍作維持迅速斷絕收縮。
朱凡中招,十五的月亮消瘦成月半。
這只老鬼簡直饑不擇食,居然咬自己的。
一時間,小朱哥整個人像**般點燃了,內心為無比強烈的念頭所佔據︰咬回去,一定要咬回去,死也要咬回去!
他的魂體自動浮起,倏然飄游移動,竟跟上了過雲子的節奏,兩人撞個正著。
過雲子沒料到這小子突然開竅,來不及挪開。鐵了心要替報仇的朱凡死死抱住他,咧嘴刨牙夾頭夾臉亂咬。過雲子為這一天籌謀了近十年,考慮得面面俱到,見推不開朱凡,同樣抱住朱凡咬了起來。
以魂體力量短兵相接,是過雲子最不願看見的,但指望朱凡束手就擒受自己吞噬,他不至于那麼一廂情願。
此時二人貼身肉搏,沒有了投機取巧的余地,誰能笑到最後取決于魂力高低、意志強弱。
過雲子久經風浪,在意的是成敗得失,早已看慣了生死,當前情況仍在他的意料中,仗恃二百余年的道行,表面上瘋狂粗暴,心下冷靜從容。
二人糾纏不清,滾作一團,識海內如跳蚤般彈起彈落。你一口我一口,咬下的魂體化為自身的一部分。然而朱凡咬到的份量好比螞蟻嚙食,過雲子則是老雞啄米。久而久之,朱凡魂體不斷縮水,手沒了,腿沒了,頭也沒了,剩下一張幻化成的嘴,堅持跟過雲子對咬著。
到了這個時候朱凡意識完全模糊,支撐他的只有一個念頭︰咬!
慘遭摧殘,帶給他的怨念太深了。
那不是李子,不是桃子,是。被一只老鬼咬了……尊嚴,不容褻瀆!
在這股意念驅使下,缺胳膊少腿的他死死粘住過雲子,渾不在意自己的損失。
漸漸地,朱凡察覺只須由意念支配,在識海內可說來去自由,過雲子移動速度甚至快不過自己。心里恍然大悟,跟修真者依靠真氣、法力控制身體不同,魂體根本沒那麼復雜,與意念結合即可。意念有多強,魂體的能力就有多大。
他不再胡亂撕咬,集中意念配合每個動作。過雲子悶聲痛呼,魂體被他咬下一大塊。
過雲子眼里閃過一絲驚色,這小子悟了,要將其滅殺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