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究竟在想什麼呢？」坎尼安問道。
「這個嘛，我在想，剛才的野豬沖鋒起來還是氣勢很足的，怪不得有東方人稱呼部隊的沖鋒為豬突。」馬丁回答到。
「豬突……這是稱呼敵人的部隊的吧。感覺太侮辱人了。」柳克麗霞說道。畢竟嘛，豬這種生物，懶懶的，怎麼也不會讓人聯想到勇武。
「不不，他們說的豬突，指的是野豬。他們很尊重野豬的，認為和家豬完全不同。甚至他們會給孩子起名為‘林中野豬’。」馬丁說道。
「真是有趣，不過他們就沒有野豬之外的比喻了嗎？」柳克麗霞問道。
「這個嘛，似乎他們是島民，沒看到過其他的沖鋒起來很有氣勢的動物。」馬丁回答道。
「但是你剛才想的肯定不是這個吧。」坎尼安冷靜的指出來，他可沒有被馬丁所講的異域文化所迷惑而放棄對馬丁的追問。
「好吧，我剛才所想的卻是不是那個。」馬丁承認道，「我在想的事情是這樣的。」
「區區一只凶暴野豬就讓那個村子的人束手無策。好吧，我知道如果那個村子里的人不怕傷亡的話可以把那只凶暴野豬殺死。但是我們更知道，對于我們來說，殺死那個凶暴野豬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
「是啊，沒錯，但是這有如何呢？」柳克麗霞說道。
「那是一個沒什麼抵抗能力的村子，強者可以在那里肆意妄為，而且能夠作惡而不受到懲罰。這個村子有什麼能夠保護自己的呢？不要說別的，就是一個強大的野蠻人在里面發酒瘋他們都無法阻擋。假如一個邪惡的牧師需要祭品，或者是一個邪惡的法師需要試驗材料，他們來到了這里，會怎麼樣呢？難道他們不就如同羔羊一樣的毫無抵抗能力嗎？」馬丁說道。
「但是有我們。」坎尼安簡短的回答到。
「是的，你們聖武士是正義的捍衛者，善良的保護者。但是，你們能做到的也不過是在事後為那些無辜的人報仇吧，難道你們還能夠提前預知到要有人來作惡，于是阻止他們嗎？況且在這個閉塞的世界，很多時候是你們想管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馬丁說道「能夠約束暴行的力量和這個廣闊的世界比起來，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那麼，你想表達的是什麼？」坎尼安問道。
馬丁沒有回答他，而是掏出了一個土豆，只輕輕的一捏，土豆泥就從他指縫間噴了出來。接著，他又開始吟詠咒語，然後施展了一個冰風暴。
望著下落的冰雹，馬丁開口說道「你看，這就是力量，如果我願意，我可以輕松的毀滅那個村子，而且我為此受到懲罰的幾率並不大。我之所以沒有毀滅它，只是因為對于我來說，那沒有什麼好處。但是無論如何，能夠作惡而不受到懲罰，這本身就是一種誘惑。我們都知道孩童是如何的將水澆向蟻窩的，那就是可以犯下暴行而不受到懲罰所產生的現象。」
「……」
「……」
「我們都有著遠遠超過一般人的力量，那麼，你們就沒有感受過自己和他們不同嗎？我們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力量，去為自己奪取好處呢？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一代代人就是這樣的。貴族們為什麼能夠過著舒舒服服的日子，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從農民口中搶走了面包嗎？農奴的悲慘生活你們見過吧，貴族的奢靡生活想必你們也有了解。有幾個人會發出聲音，說那一切是不對的。」馬丁繼續說道「當然了，對于你們，是虔誠而有信仰的人。你們有你們的教會，你們和它的利益一致。所以你們行俠仗義，因為教會需要那樣，你們拯救善良的人的同時，也在宣揚著教會的聲譽。但是其他的強者呢？為什麼要為別人過著一種血里舌忝刀尖的生活？當然啦，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很多強大的人甘願為善良的人們而出生入死，但是純粹那樣的人又有幾個？多半的強者，要麼做一個惡徒，用自己的力量無法無天的為自己賺取好處。要麼加入某個體制，成為那個體制中的一員，以此來獲利。例如為某個貴族當騎士。但是，為主子，其實也就是為自己的利益而去鎮壓起來抗稅的農民，這種行為和直接用自己的力量去搶掠，難道有很大的不同嗎？」
「我談這些，不是想談他們的生活如何如何。而是在想我自己的道路。出林子之前，我完全沒有想過今後何去何從的問題，而在剛才，那個毫無防御能力的小村，讓我對今後之路產生了迷茫。」馬丁結束了他的發言。
「……」柳克麗霞無言以對。而坎尼安卻立刻說道︰「荒謬至極！」
「你要知道，我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但作為一個聖武士，不是有著一定的實力就能稱職的，听有德行的人教導也是聖武士必須進行的修行。我恰巧听過別人的一些話，可以輕易的解決你的疑惑。」
「我承認你對于那個小村莊的脆弱說得很有理。但是你之後的發言忽略了太多的東西。」
「你說什麼‘能夠作惡而不受到懲罰，這本身就是一種誘惑’。這如果放到一個邪惡的人身上，自然是恰當的。我說的邪惡的人，指的並非是已經犯下罪行的人，而是那些心里有著惡念，但是因為懼怕懲罰而老老實實的人。對于他們來說，那樣確實是極大的誘惑。但是對于一個善良的人呢？我問你，在當初，你俘虜我們倆人的時候，你是不是能夠作惡而不受到懲罰？你當時難道不是可以對柳克麗霞肆意妄為。但是你那樣做了嗎？」
或許是出于激動，坎尼安就直接的那樣說了出來。在旁邊的柳克麗霞不由得紅了臉，低下頭去，而馬丁也顯得很不好意思。
「沒錯，你沒有那麼做。為什麼沒有那樣做？你那樣做，難道不是能獲得極大的快樂嗎？但是你沒有那樣做！因為你有同情心，你不願意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同情心就是善良之源。我看出了這一點，才將我們當時的遭遇告訴你來獲取你的支援。你說的水淹螞蟻，我承認我小時候也做過。但是之所以我小時候會那麼做，除了世界觀不成熟的小孩的本能讓我那麼做之外。一方面是因為確實我可那麼做而不受到懲罰才那麼做的。當時另一方面，我那麼做是因為螞蟻這種生物實在太過卑微，我指的不是力量，而是其他方面。這麼說吧，那火烤活生生的螞蟻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活烤一只小狗呢？肯定有些人無法接受。那麼活烤一個大活人呢？我們會感到不適，不僅僅因為那是我們的同類，而是因為那並非是只靠本能生存的野獸，而是智慧生物，我們能夠感受他的喜悅與悲傷，當他無端的受到痛苦，我們理所應當的會不適。如果我現在不阻止你，就允許你去那個村莊肆意破壞的話，看著苦苦哀求的村民，听到他們痛苦的聲音，感受到他們悲痛欲絕的情感。你真的能下的去手嗎？」
馬丁搖頭，然後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下不去手。看來，我剛才那麼說的時候，並沒有仔細的去思考那樣的行為的後果會給別人造成多大的痛苦，而那份痛苦會對我的行為產生什麼影響。」
「那麼很好，我們解決了第一個問題。那麼接下來我告訴你關于貴族的問題。我承認那些殘酷對待農民的貴族確實存在，而教會對他們也沒有懲罰。但是我想，你不是小孩子，應該知道我們聖武士不可能做到惡即斬。我們思考我們所做之事產生的後果。事實上對于邪惡的領主這點，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一個著名的悲劇例子。曾經有一個邪惡的領主，那個領主過于殘暴，甚至挖去了去勸告他向善的那名牧師的雙眼。因此一隊聖武士前去討伐掉了他。之後農奴們歡天喜地的慶祝，向聖武士撒花，因為聖武士們除去了那座壓在他們身上的大山。後來聖武士離開了，他們不可能永久的留在那里。當他們中有人再次回到那里的時候，他驚訝的看到了一片斷壁頹垣。整個村子被焚毀了，樹上吊著死人。他發現的唯一活人是一個木然的老頭，從老頭的口中才得知。村民們固然擺月兌了領主的壓榨。但是同時也失去了領主的保護。因此他們受到了獸人的突襲。領主再怎麼壓榨也是有節制的，不會涸澤而漁。但是獸人就不同了，他們的手段你也知道……就這樣，聖武士的善舉卻換來了這樣的悲慘後果。這說明了什麼？我們需要惡人！有些人雖然是惡人，但是他們的行為卻會讓世道變得更好。有些人雖然惡毒，但是他們的行為卻保護了善。雖然他們本身為的是自己的利益，但是他們對我們卻有幫助。至少我們知道，無論如何我們需要秩序的建立，因而我們現在離不開他們。當然，往後不會這樣。等到善人強大起來，我們就不再需要惡人。」
「確實是這樣，」馬丁點頭到「我也听說過我們中的前輩說過，社會的進步來源于人性的貪婪。」
「那麼開始最後一點了。你是和翠絲忒有過面對面的接觸的。對于她的善行你想必也听說過，她的強大你也一定知道。那麼你難道沒有想過，如果她把她的力量用于一般人們意義上的為自己謀利，會是怎麼樣？毫無疑問，她會比一個國王還要富裕。但是她並沒有那麼做。曾經有人問過她類似的問題，然而她笑著回答說‘我一直都在用我的力量為自己謀利啊。’」
「她的原話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她說的大致的意思，她說她在旅行中听到過一種理論︰合理利己主義。這種理論大概說認為人都是利己的，但它反對損人利己，主張利己要「合理」，不能損害他人。我還大概的記得她說過「我所做的事情確實是在為了自己的利益，但那並非是可以吃到好吃的或者其他的類似的利益。而是一種廣義上的幸福。我做善事能夠為我帶來極大的快樂。確實我可能在與邪惡的戰斗中喪命，但是那不過是加深了我的快樂而已，越危險，我得到的‘我為善良作出了極大的貢獻’這種滿足感也就越強烈。」除此之外，她還說過一些類似的話，但是我沒有記住，無法給你復述。」
在坎尼安說剛才的事情的時候，馬丁臉上帶著一種奇妙的微笑。這讓柳克麗霞不由得好奇了起來，向馬丁詢問是怎麼回事。
「恩，因為我知道，翠絲忒所說的那次旅行，其實是到我們之間的那一次啊。而那種理論，正是我師傅的師傅講給她的。那套理論誕生于我們之中並非是出于偶然。我們觀察到的動物之中的利他行為也為這個觀點提供了證明。」馬丁回答到。
「那麼你為何在剛才拋出那種狹隘的想法？」坎尼安問道。
「我不知道，或許是走出林子後，在那個村莊時我才意識到了我已經和普通人在力量上有了多大的差別。這種巨大的差別擊暈了我，讓我胡思亂想起來。」馬丁老實的回答到。
「或許是剛才我們休息時頭上的那棵橡樹搞得鬼。我感覺那里有邪氣，大概是古代人行妖法的地方。」坎尼安說道。
接著，他們停止說話，加快了速度，向著遠方疾馳。坎尼安和柳克麗霞誰也沒有問馬丁打算在將來怎麼做。
兩周前，我在圖書館借書的時候，猶豫著借完《東線》之後是借《貓城記》重溫一遍，還是借《怎麼辦》。結果我很慶幸當初作出的選擇。那是一本極為出色的小說，有些東西恰好就可以用到這章之中。
這一章小說我大概要向讀者道歉了，似乎過于生硬了一些，而且在講述一些我自己都不了解的東西。不過這是我的這本小說所必要的。當然我在以後會嘗試著把這些融入到劇情之中。
我這章中所闡述的東西中，其實有些事藍晶大大的《魔武士》中已經講過的。也有些是他在論壇上直接講的。那個邪惡領主被殺掉的故事，是我在受到合金彈頭1結尾的動畫所啟發的靈感中的之一，不過後來我意識到那大概和別人的小說中的一段情節有關，忘了是哪本小說了。
繼續伸手要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