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楊奕辰問醫生,希望能從那得到確認
「是的病人醒了。」
「那你還說他會變成‘植物人’!」楊奕辰一激動就露陷了。
「植物人?」阿姨很疑惑的看著楊奕辰。
「阿姨這個待會再和你說,醫生我們可以去看看他嗎?」
面對四個滿懷期待的病人家屬,醫生就把他剛要說出口的話都咽了回去,點點頭,領著楊奕辰他們進了病房。
特護病房不大,里面除了樸閔浩沒有幾個病人,畢竟這種條件不是普通人能提供得起費用的,一張張旁邊擺滿楊奕辰不認識設備的病床僅僅用一道布簾隔開,這里也安排有一名值班護士一直看著。樸閔浩躺在右邊第二張病床上,全身掛滿了線纜,氧氣呼吸器罩在他的嘴上,有一名穿著粉色護士裝的護士正在讀著監控設備上的數據並記錄起來,見醫生領著幾人進來,就讓到一邊,留給楊奕辰他們空間。
醫生俯身在樸閔浩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麼,然後讓楊奕辰感到詫異的是他的表現一點都不像醫生口中那個命懸一線的危重病人,印象中影視劇里的這種家伙連撐開眼皮都要廢好大一番功夫,可樸閔浩完全不費勁就睜開了眼楮,用他那雙迷死萬千女生的電眼望著床邊這些看著他感慨萬千的人。
醫生和護士一陣忙碌把,設備撤掉些,樸閔浩身上才「干淨」了點,取下頭上的楊奕辰面罩,換上用膠布貼在鼻子邊的氧氣管,醫生告訴幾人可以和樸閔浩說話了。
楊奕辰很奇怪,這病人剛剛有好轉不是得好好休息嘛,醫生怎麼會讓自己這幫人在這里吵鬧呢。
樸閔浩的母親自然模著他的手說個不停,樸閔浩的大眼楮像會說話一樣,看看她的母親,又看看他的三個死黨,憑著這貨的聰明勁肯定什麼都知道了。
萬能的葡萄糖輸液,反正楊奕辰前世生病去醫院,醫生不管什麼毛病先給你吊幾瓶糖水先,反正死不了人,搞得有些人都患上了輸液依賴癥了。給樸閔浩打了十分鐘,他的臉上臉色開始紅潤了起來,像從那種大病初愈軟綿綿的狀態恢復過來了,眼楮又像以前那樣,水潤潤的仿佛能把盯著他眼楮的人給吸進去的樣子。
母親激動的握著兒子的手,嘴上不痛不癢的罵著樸閔浩這家伙,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上一句是罵他,後一句又提到楊奕辰他們幾個幫忙,下面又扯到弟弟妹妹身上,是個人都知道他媽媽真的是擔心到了極點,現在兒子醒了,又激動得語無倫次了。
「媽,讓你擔心了,這幾天肯定沒睡好吧。」樸閔浩好像積蓄完了力量,開口說出了醒來之後第一句話。平時那種略帶磁性的聲音,現在听起來很是沙啞,聲音很輕,暴露出樸閔浩虛弱的身體狀態確實不是裝的。
「媽不要緊,你沒事就好。」
樸閔浩牽動嘴角笑笑,楊奕辰看著他的笑,表露出來的意思為什麼是一種無奈?
「媽,我想和奕辰他們說說話。」
「哦,好啊。」說著讓楊奕辰他們站到她剛才的位子。
羅泰峰和金智勛先依次俯子,跟樸閔浩聊了個幾分鐘,可能提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三人都止不住臉上的笑容,羅泰峰想問當時的情況,可被樸閔浩終止了交談,不理他去了,病人最大,羅泰峰只能站到一邊去生悶氣,金智勛講完,就輪到楊奕辰了。
楊奕辰對上樸閔浩那帶著戲謔的眼神,奇怪的附耳到他嘴邊。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樸閔浩輕輕的在楊奕辰耳邊說道。
「什麼?」
「我就快死了。」
「……。」楊奕辰抬起頭看著這個拿自己命開玩笑的死黨,要不是他躺在床上動不了,真恨不得一拳擂在他胸口,叫你不看場合開玩笑。
在樸閔浩眼神示意下再次附耳下去。
「我是說真的。」
听到這里,楊奕辰臉色凝固了,保持著那種面對朋友的惡作劇無法反擊的無奈笑容。輕聲在樸閔浩耳邊用急促的語速質問這個玩過分的家伙。
「你說什麼屁話,你都這個鬼樣子了還想著拿我們開涮,沒看到你媽媽有多擔心嗎,誰說的你快要死的,醫生都沒說話,你自己那麼想去天堂報道嗎,你個混蛋!」
樸閔浩耐心的听完楊奕辰的控訴,一句話就又把楊奕辰給定住了。
「是剛才醫生告訴我的,他和我說,我這種情況其實是回光返照,是不是很意外?」
楊奕辰看向站在旁邊的醫生,希望能從他那看出些什麼,可是醫生的點頭確認,讓楊奕辰如醉冰窟。
「那你這算什麼,耍我們玩嗎,你怎麼不現在就給我去死,啊?你真的敢就這樣丟下你媽媽?見鬼的,算我求你,別放棄,你都熬到現在了,活下來!」
楊奕辰一會咬牙企切齒,一會軟言相求,可臉上依舊帶著裝出來的微笑,沒讓旁邊的幾人看出任何端疑。
「我就要走了,你最後和我說的居然是這些話嗎?」
「……。」楊奕辰閉嘴了。
「我最後和你說就是有事要和你講。」
「……說吧。」楊奕辰沒好氣的憋出這句。
「萬一我真的像醫生說的。」還沒說完這句,就被楊奕辰粗暴的打斷。
「烏鴉嘴別放屁,講點其他的。」听到楊奕辰還是不願意面對現實,樸閔浩就不提這段。
「一個是拜托你以後照顧我媽媽。」
「你講廢話,你媽媽就是我們的媽媽,你弟弟妹妹就是我們的弟弟妹妹。」
「那第二個是你到時候得攔著羅泰峰和金智勛,別讓他們去幫我報仇。」
「合著在你眼里就我不會去幫你報仇?」
「那不一樣,羅泰峰他家里我們都知道,而且他的性格又特別重情義,以前是沒有朋友,現在有我們這些真正的朋友,他一直都特別珍惜,我就怕我的事連累他。」
「我知道了,金智勛呢,怎麼他也要我攔著?」
「呵呵,你一直都沒注意金智勛,那時候我在他家里見到過槍,應該是配給他那國家科研機構老爸的吧,你就不怕他拿著去把那個家伙被斃了?」
「……那我呢,憑什麼我就能讓你放心?」
「你這家伙從來不肯吃虧,就算報復也會選個陰險的方法來整別人,雖然你小時候也挺沖動的嘛,那次打十幾個的事我可是知道的哦。」
「呵呵……。」楊奕辰只能一邊諂笑一邊月復誹,最陰險的家伙還是你吧,把我們的家底模得門清,還好你不會坑我們,不然真的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啊。
「三是,我個人的問題了,你能幫我實現我的夢想嗎?」
「啊?這可幫不了你,你給我好好活著自己去當明星吧,我總不能像國王加冕一樣就這麼把你冊封為大明星吧。」
「我是說你去當大明星,代表我,我在金智勛家看過你們三個表演的那盤錄像帶了,你條件比我好多了,又能作曲,又能唱,還有個指揮家爺爺,哪像我,除了長得帥點,唱歌我自己都不敢听。」
「那你還整天想著去當歌星?」
「人活著得有點追求嘛。」
「屁話!」楊奕辰這句回的有點有氣無力,還有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你丫的還能活多久,有空追求理想為什麼不好好給我活下來呢。」
「反正我的夢想就交到你手上了,你給我好好的去給我實現這個願望,哈哈,不然我做鬼也纏著你。」
「不帶你這麼霸王條款的啊,商量下換個人行不,羅泰峰?」
等了一會沒听到回答的楊奕辰趕緊抬起頭看向樸閔浩,他的臉上的血色開始緩緩的退去,樸閔浩用眼神示意楊奕辰叫他媽媽過來,楊奕辰趕緊把阿姨拉到他的手邊。
樸閔浩就像一個好幾天沒睡覺困到極點的人,在那撐著不睡著,和他媽媽說著什麼,聲音比起剛才簡直就是細若游絲。
楊奕辰捏緊了拳頭,看了看旁邊緊張的兩個死黨,他們還關切的望著這對看似親密交談,其實在做著最後告別的母子。
樸閔浩似乎把他身體的真實情況告訴了她的母親,阿姨的眼淚已經溢出了眼眶,和樸閔浩緊緊我這的手在顫抖。
看到樸閔浩這個乏力的樣子,另外兩人疑惑的看向醫生,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還讓樸閔浩繼續說下去嗎。
楊奕辰受不了,感覺周圍的溫度和那個送走熊老頭的聖誕一樣,寒如冰窖,他不想在看下去了,這種眼睜睜看著親密的人離去的感覺為什麼要讓自己嘗到第二次。
樸閔浩用盡他最後的力氣舉起還插著吊針頭的手,想去為母親擦擦淚水,但舉起的手劃過一半就力竭而落,再看向樸閔浩,他已經帶著淡淡的微笑合上了眼楮,像剛听完睡前故事的孩子,滿足的進入了夢鄉。
楊奕辰看到這里,只能低頭閉上眼楮,想不讓自己的淚水留出來,可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兩道淚痕劃過臉頰,匯聚在下巴,最後重重的砸在地上。
耳邊響起的是病情監控那赤耳的蜂鳴聲,那台監視器上的跳躍的綠線已經變成一條平平的直線,阿姨一直和兒子對視著的淚眼泛濫出的淚珠已經如同斷了線的項鏈,這位失去兒子的母親終于抑制不住悲慟,撲在樸閔浩身上放聲大哭。
羅泰峰和金智勛被這突然的變故給震到了,這是什麼情況,剛剛還好好的和自己說笑的死黨怎麼了?長大嘴巴望著醫生發傻。
旁邊的護士在醫生的搖頭示意下沒有上前去打擾到這對母子。
阿姨的哭聲在安靜的特護病房里回蕩,伴隨著那代表樸閔浩徹底告別的蜂鳴,讓楊奕辰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抬起頭,被淚水模糊的雙眼讓明亮的病房變得朦朧起來,好像這一切都是在夢中一樣,楊奕辰想到了那個丟下自己的熊老頭,聯想到這個好不到那里去的死黨,你個混蛋,打了招呼就能隨便告別嗎,又是一個不服責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