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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話 生若浮萍身不由己

有的人說時間可以抹去事物上一切的傷痕,這句話本沒有錯。可是,心上的傷痕又該拿什麼來彌補呢?

宮闕千間,沃土萬頃。每前進一步都和著鮮血與淚水,似乎巍峨的宮殿永遠都是這麼富麗堂皇,或者說那些深深的血海都隱藏在厚重的歷史中,湮沒于故紙堆里。或許很多年以後人們都忘記了這場叛亂,忘記了倒在路上的,那些人。

胡老大不是一個容易沖動的人。作為‘蒼空幫’下首的小幫派,‘胡狼幫’的大當家,也沒有機會讓他展現他的熱血與勇武。可是直到他舉起刀沖進皇宮的時候都想不明白。

自己怎麼就跟著來造了反了呢?胡老大有的時候在問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雖然太子殿下和那些穿著寬大的官袍子的老爺們一再地強調他們只是‘恭請’老皇帝‘容養’,可是太子的那點子心思在下面的人中間都傳開了。誰也不傻,哪個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想自己當皇帝。

可是自己怎麼就跟來了呢?是‘全恩’的小子來請他喝的那頓亂七八糟的酒。或者說就是不想在隆慶坊的同僚中丟了面子。天地良心,面子這種東西他早就不在乎了。難道是看那些‘鐵骨’‘風雲’的人都跟著去了,自己也想踫踫運氣?胡老大想不明白,自己是搭錯了那根筋,他只知道面前侍衛被砍成一半的腦袋而自己臉上的血漿是真的。

要吐了!腥臭的氣息似乎如影隨形的跟著他。隊伍還在突進,身邊胳膊亂飛,不時有逸散開來的血液飛濺到他的臉上,嘴巴里。應該說很順利。至少那些身為普通人的侍衛再奮不顧身也阻止不了這些高手的腳步。胡老大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這不是胡說,更不是在茶樓的互相吹捧,真正的胡老大別看胡老大滿臉的虯髯,性子豪爽,愛喝酒,更愛交朋友。可是不同于他形容的那樣,他只想一輩子老老實實地經營一個幫派。或者說做一個萬人敬仰的武道修行者。

可是眼前怎麼會是這麼一副場景呢?他拿著宣花大斧,滿臉猙獰,可是他的手卻在顫抖。

「這是屠殺!」他小聲說,其實他大可不必這麼小心。不清晰的聲音早就淹沒在那些臨死前的嘶吼中。這里是戰場,只有生與死,只有勝與敗。不存在道德,不存在人性,甚至不應該存在任何的思索。

人類一思索,長生天就要發笑!

胡老大的位置是玉輦的斜前方。剛剛來的人說他們是公主的最後防線。胡老大不知道什麼意思。突如其來的血腥場景凍結了他的一切思維。只能夠僵硬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再向前是一座大殿。就是俗稱的那種五間九檁硬山式的建築,南北闢有隔扇門。前後有出廊。犀頭,搏風,山頂,殿脊等出都是他認不出來的琉璃構件。據說大明朝的第二代或者說是第三代皇帝耗費巨資在上京修建的城池和皇宮。比之南方的精巧又有一番不同的滋味。只是隔了這麼多年,現在的皇帝早就取消了朝會的設置。或者說皇宮中前朝後宮的‘前朝’完全淪為擺設。即使是上京城的普通百姓也知道,龍涯閣,才是皇帝真正處理朝政的地方。

隊伍行進得很快,因為太子的命令很明確。反抗者,殺!不反抗者,殺!投降者,還是殺!他似乎是想殺出一個太平盛世來。鮮血灑到皇宮漢白玉的瓷磚地上,留下斑駁的痕跡,同那些死不瞑目的尸體,無主的殘肢一樣,明確地標注出了這所謂的‘迎親’者的行進路線。

胡老大覺得自己老了。「回去之後,也該讓那臭小子管管事兒了。」想到因為這件事竟然還和兒子鬧得不愉快,他心里就不由得一陣後悔。

不遠處隱約能夠看到水潭。龍涯閣就在水潭之後。

奪得國祚之後,自己又能得到些什麼呢?

「起碼該不用鳥那個蒼空幫了吧。」他這樣想著,然後。

萬箭齊發!

牛角的強弓,牆垣之後突然出現無數的弓手。因為穿著與宮牆相同的紅色衣服而隱藏到現在。呼嘯兒而來的弓箭帶著森森的寒氣。如此接近的距離即使是修習氣道的高手也反應不及。

「護駕!」來自隆慶坊老牌修身館‘鐵骨’的高手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就被兩道刁鑽的箭矢劃破喉嚨。二十年前就聞名上京城的武道好手就像一個普通侍衛一樣倒在了離目的地一牆之隔的地方,只有兩只眼楮屈辱地盯著前方。

倒霉的不僅是他一個。距離太近,牛角強弓的威力又十分巨大,千名弓手修煉有素,似乎就等著這一刻一樣。

面對著如山的箭雨,高手和普通人其實沒有什麼不同。或者說,威力強大但卻不善于防御的‘氣’面對高速的箭雨終于顯示除了它的弱點。

胡老大被射中肩膀。他算是幸運的。旁邊的那個人身上整整挨了十多只羽箭。都是穿透傷,現在只能躺在地上哀嚎。胡老大的肩膀整個碎裂開來。疼痛干擾了他的呼吸。眼前一陣一陣的眩暈。

第一次齊射。除了太子被貼身侍衛死命救下,剩下的除了幾個正在行氣的幸運兒,其他的人,各個帶傷。

「給朕殺了他!」他耳邊傳來了太子那略顯尖細的聲音。剛剛一道箭矢滑著太子的脖子而過。從小到大沒受過一點兒苦楚的太子現在只覺得全身都在發抖。

「給朕殺掉他們,朕封百戶,不,千戶,不,萬戶!」

沒有人回話。他們之中沒人去過西天門關。也就沒人知道大夏的箭陣殺掉過多少落音山的修煉者。僕一面對,就如同一位認為自己無所不能的第一代氣道修煉者一樣。呆呆地看著奪命的弓矢重新拉緊。

射!

短促有力的一個字。血肉橫飛!許多人甚至都呆呆地眼看著箭矢奪取了自己的生命。而更加重要的是。

他們離得實在太近了啊!

貫通傷!一只箭羽幾乎能夠把一個人攔腰折斷。即使他們用所有的氣用于防御,也拿這樣的攻擊沒有辦法。怪就怪誰讓他們都是修煉者組成的隊伍呢?普通的侍衛沒有一個!

只有三百人的隊伍為了最大的威力,只有全是修煉者這一個選擇。修煉者不帶盾牌,不穿盔甲!不到十丈的距離,特別改進的弓箭。這一切的一切,變化成這為三百人一道道的催命鎖。

如果有一半拿著盾牌的兵士,如果他們的距離能夠再遠一點。甚至如果他們的反應再快一點。結果可能完全不同。然而沒有如果。兩陣箭雨已經沒有一個修煉者能夠站立了。

「侯!」又是一聲!所有兵士舉弓,抽出短劍,沖著人群走過來。踫到還有氣息的,一腳踩住,然後,刺進去。

噗嗤!然後是下一個。

胡老大還有意識。他看到了那些動作,他在害怕。

似乎有些可笑。尊貴的修煉者什麼時候害怕過普通人?然而嘴巴里的血腥味兒是真實的。他發抖著想挪動自己的身體,哪怕是一點點。可是他不能,流淌的血液流盡了他的勇氣也流盡了他的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走進。

紅衣服,冷峻的臉。

舉刀,噗嗤!

最後的時候,他想到了他不爭氣的孩子。

「麟兒,該長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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