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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話 憤怒的民眾和可憐的公主

如果有人問起對于上京外城的居民來說,最熱鬧的是哪一個年頭。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人們。他們不會說是萬歷元年,哪怕這一年舉行過全國性的大型慶典。他們不會說是慶央五年,哪怕這一年是高宗皇帝正式登基大赦天下的一年。他們也不會說是天澤三年,哪怕這一年落音山上冒出的蒸氣幾可蔽天。

他們會認為萬歷四十四年是最熱鬧的年頭。因為隔三差五就會有公主的車駕從門口經過。異國他鄉的情調加上尊貴的氣息沾染了他們的卑微。讓上京城外城的人們從里到外充斥著自豪感。

不過俗話說的好‘幾家歡喜幾家愁’。上京外城的捕頭,現在就眉頭緊鎖。

「什麼。又是一個。‘全恩’也差不多了吧。決斗輸了又能賴得了誰?」這兩天他管轄的街面上不太平。尤其是隆慶坊那一帶。

那個地方本來就不算是很太平,仔細想想,修身館和妓館林立的地方要說太平一定是天方夜譚。大家斗毆的事情時有發生。然而像是這幾天一樣都集中在一個對手的身上的事情卻仍然是十分不尋常的。

‘有間’捕頭知道。是一間破落的修身館。只是與其他破落的修身館不同,他們修習的是劍道。這種東西就與大宗師所創的氣道不同了。每一年都要有一些找麻煩的。不過這些修身館之間的對決一般都是去獬豸門決斗,很少有這種輸掉了還沒皮沒臉不依不饒的。可是,還是讓倒霉的他踫上了。

再加上前兩天有傳言說藏在上京外城的小周公主。

「我真倒霉啊!」也就怪不得捕頭這麼喟嘆了。

其實他這個職位說起來有些奇怪。還是在大宗師的勸說之下萬歷新政時候的內容,把府衙里面的吏員單獨拿出來成立一個巡捕房,單獨管各類案件,但是只有抓捕權,沒有審訊的權利。主要責任就是由他們抓到盜匪,然後再由本地的父母審訊。而恰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的。

「李爺,李爺,不好了,不好了!」前邊新來的捕快喊道。捕頭姓李,行九,一般都尊稱一聲李爺,或者九爺,也有叫老九的,顯得親切。

「阿大,噤聲,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了你放肆?再說有什麼事兒慢慢說,天塌不了!」年輕的捕快叫做季和大,剛剛替了父親的班,干捕快不到兩個月。捕頭有些不喜。

「慌什麼。是不是小周公主有下落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不是,是是那個‘全恩’,又,又,又鬧起來了。」季和大喘息著說,他是剛剛從隆慶坊那邊跑過來。

「唉!」捕頭覺得自己的腦瓜仁兒又疼了起來。這下子他也難辦了。修身館這種東西,說起來沒什麼。就像是一個私塾學堂一類的東西。但是因為高宗重武功,所以修身館在本朝的地位比較高。真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還隔三差五跑來鬧事兒,讓他這個捕頭難辦。

「走吧。」

「哦。」

拿起樸刀,反正無論如何,這一趟,他還是一定得去的。什麼事情,到了之後再說吧。

巡捕房**于府衙,有一個小小的兩進院落,看起來有些不起眼,不過作為最底層的官吏,街面上的事情還都得他們。

走出不遠。大概也就兩條大街,就是隆慶坊。還隔得老遠就听到了那邊的喊聲。

「抗議!抗議!嚴正抗議!」

「劍道滾出上京!」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打倒一切劍道的牛鬼蛇神!」

「劍道之恥出來!」

在‘有間’修身館紅漆的大門外,一群穿著白色孝服的家伙舉起標語大吼。都是一些對于劍道的侮辱。白天隆慶坊的大街上擠滿了人。大多都是看熱鬧的歌姬和學徒。

「不行,師兄你別攔我,我得出去。」

外面的聲音一絲不落地傳了進來,王磊火冒三丈。而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不靠譜的先生又不在,偌大的修身館只有他和師兄兩個人。

「其實沒關系啦,這種事情是很常會發生的。」這個師兄倒是一臉平靜。

「不要,這些輸了不認賬的家伙,我非得去教訓教訓他們不可!」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劍道怎麼了?劍道也是和他們一樣的上京城人。這些人,難道每一個跟他們有不同意見的都要趕盡殺絕麼?

王磊氣極,就差拿著他那個像武士刀的寶劍去大砍一番。本來他這把寶劍應該有一個名字了。不過那個不靠譜的先生說他這次贏得不光明正大,等到什麼時候它能夠真正戰勝對手的時候才可以堂堂正正地有一個名字。

「你就算出去也沒用,還得被他們罵死。你以為自己有好幾百張嘴不成?」東京的分析很在理。「不過奇怪了,‘全恩’都是這樣的人麼。隆慶坊的修身館應該沒有這麼不堪吧。」他也有些迷糊。

按說這種行為是一定會被其他人恥笑的。哪怕是有再多的原因。獬豸門決斗輸掉以後還死纏爛打。‘癩皮狗’這樣的名稱是逃不掉了。那些人怎麼會這樣。

其實如果他們出去看一看就會發現。連‘全恩’自己的人的臉上都是一副羞愧的表情。

「師兄一定要這樣麼?」一個弟子再也忍受不住,哆嗦著嘴唇問道。他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屈辱了。學武的人,輸陣不輸人。現在這種感覺,真的是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這種感覺。很屈辱。

他們現在的師兄叫做郭峰化。

他一臉堅毅,說︰「噤聲!難道不想給大師兄報仇了麼。先生說了,只有這一個辦法。你們能跟來,就已經是為了公道而把性命拋之腦後了。更何況尊嚴!」

那個弟子不再說話,只是喊聲更加有氣無力。看到這種狀況。郭峰化也暗暗地嘆了口氣。其實他也覺得這種行為太過沒品。不過沒辦法啊。誰讓他們那個先生在臨走之前幾乎雙膝下跪地求他。師命難違。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先生也算是他們的半個父親,他能說什麼呢?剛何況他從小的性格就有些懦弱,要不也不會實際功力比他們的大師兄張齊還深厚的他才屈居第二位。郭峰化現在只希望,這場鬧劇能夠快點結束。

快點結束!

尖銳的哨子聲響。

「讓開,讓開,干什麼的,外城不準聚眾鬧事!」姍姍來遲的捕快們終于到了,見是這種情況,他們其實也沒什麼辦法。剛才的幾聲大喊估計就是他們能做的所有事情了。面對地位超然的修身館,大概也就口頭上威脅威脅算了。

況且他們的人數也不對等。圍在‘有間’門口的那一票人,差不多有數百個。雖然知道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看熱鬧的,叫老九的捕頭也是心中發寒。

「這樣鬧將起來,吾命休矣!」他心中這樣想,卻當然不敢這樣說。而是踹了阿大一腳。

「磨磨蹭蹭的!」

然後準備換個笑臉,好好勸勸這幫爺爺們。

「咳咳那個。」老九一抱拳。卻听到一陣嘩然。

「是九爺。」

「咦,果真是九爺。」

「捕快來了就好了,讓捕快老爺來給我們評理!」

剛剛還群情激奮的學徒們突然輕松下來,好像完成了一份勞累卻不得不做的任務一樣。

「欸?」老九有些發蒙,這幫修身館的爺爺什麼時候怎麼好說話過?平常的時候,不是仗著以後可能的武勛出身在街面上橫行霸道,好勇斗狠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再說都是年輕人,干出再怎麼荒唐的事情來老九都不感到稀奇。可是今天這個情況。他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九爺,九爺,您受累了啊。平日里給您添了好多麻煩實在是對不住啊。可是今天是天大的冤情,求九老爺做主啊!」就是剛才那位‘全恩’的弟子突然給老九跪了下來,好像真的有天大的冤情一樣。眼中甚至還流下了冤枉,噢不,屈辱的淚水。

「這是」老九蒙了。不光他蒙了,所有的捕快,甚至在旁邊看熱鬧的其他修身館的弟子都蒙了。他們修身館的弟子什麼時候對這幫臭捕快這麼客氣過?

就在前兩天,‘狂狼’的弟子們侮辱了一位姑娘,那個陣勢,幾乎四九城所有的巡捕都趕了過來,最後怎麼樣,不還是得老老實實地放出去?

可是今天,難道這個世界突然顛倒了過來?這些捕快,不過是一些沒有武勛出身的下三濫,用得著這樣麼,值得上這樣麼。

「呸,癩皮狗!」幾乎所有人都在心底說了這麼一句,這下子,本來就沒有什麼好聲譽的‘全恩’恐怕再也擺月兌不了‘癩皮狗’的稱號了。

「請老父母做主啊。」那個年輕人還在痛苦,似乎想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其實也怨不得他們,性命沒就沒了,只是他們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屈辱了啊。

看到眼前情真意切的場面,老九不禁肅然起敬。在他眼中,全恩這幫人大概算得上是改邪歸正了。他很受感動,忙不迭答應道︰「天日昭昭,不管你等有何冤屈,老九我就算是拋去這顆腦袋不要,也要換你們一個清白!」

「九爺英明啊!」

眾人大贊,趁這個時候,郭峰化突然跑到前面來。

「我們要告的那個人正是這‘有間’修身館的弟子,王磊,王安義。在前天決斗中以卑劣的手段至我師兄張齊死亡。望九爺明察。」

又是修身館?九爺在心中合計了一圈,不過這個‘有間’是明擺著破敗了的修身館。他略略沉吟,已經拿定主意。

「茲事體大,老九不能自拿主意。不過你等放心,如果事情果然如此,絕對不會讓這個王安義逃月兌責任。暫且散去,待我稟告老父母之後再行處理!」老九打著官話。他覺得先不能把話說得太死。這幫人每個都不是它能夠惹得起的。

「九爺英明啊。」又是一陣歡呼。不過這幫人,大多數恐怕是歡呼自己終于不用再干這種屈辱的事情了吧。

老九被包圍在歡呼聲中,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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