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10
其他人聞聲愣住，只听李明哲又一次低聲道︰「那蛇妖不是妖邪之物，她沒有作惡。」
四周忽然變得一片安靜，過了半晌，終是有人打破沉默，只見玄童真人笑道︰「明哲，你這是開的什麼玩笑？蛇妖不是妖邪之物又會是什麼，如果蛇妖不作惡，難道是我們正道人士作惡嗎？」
楚歸仁站在一側，也是連忙說道︰「掌門真人說的是，李師弟方才是與您開玩笑的，李師弟，快向……」楚歸仁突然中斷了話語，微微張大了嘴，看著身邊的李明哲。
此刻的李明哲，竟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般，只覺得在深心處突地冒起一股狂怒之火，幾乎要把自己的身子都焚燒干淨。他恍惚看到前方，是無邊無際的輪回海岸，枯骨人為了救活珠蘭公主，默默培植幽冥神草，等待了萬年，他又恍惚看到白衣勝雪的蛇女，絕美的容顏之上，掛著點點淚痕，伏在心愛的夫君身邊。
李明哲雙目通紅，卻是靜靜說道︰「掌門真人，那蛇妖不是妖邪之物，她沒有作惡，作惡的是我，請掌門真人告訴我，到底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這個場面之中，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原本和諧的氣氛在瞬間冰封。凡是听到李明哲說話的人，無不心驚，只因他這一番話實在是大逆不道，有違正道人士的本性。
「大膽孽徒！」
站在玄童真人身側的玄童長老突然出手，一記耳光扇向李明哲扇過來，李明哲見勢欲躲，但玄聯修為比之高出許多，又怎會讓他躲過，只听「啪」的一聲，李明哲跌倒在一邊，左側臉頰腫起老高。
「孽徒！竟然說出如此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話！我看你是被那妖怪將心給蠱惑了！天下所有魔道中人都是死不足惜！你欲知善惡，我就來告訴你，給我記住了！妖魔便是惡！我們正道人士就是善！」
李明哲起身，腦中回蕩玄聯所說，只覺心中騰起萬丈殺氣，靈力爆體而出，威壓朝四周席卷開來，極皇山上的藍天，似乎在這一刻陰暗下來。
楚歸仁大驚之下，急忙擋在李明哲的面前，誰料連他手臂都沒抓到，便覺眼前一晃，李明哲的身影頓時消失不見。此時此刻，玄天猛地暴起，身形一閃，出現在玄聯面前，伸手朝虛空中一攔，嘴上喝道︰「哲兒，不可！」
李明哲身形被阻，迷幻神蹤步再踏，轉瞬越過玄天，向玄聯攻去。就在這個時候，卻見玄聯一臉不屑，道︰「真以為學會個迷幻神蹤步，就天下無敵了嗎！！」須臾之間，他周身靈力噴涌而出，將東南西北方向盡數覆蓋，李明哲躲無可躲，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立即倒飛出去，強忍月復中翻騰，仍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楚歸仁更是驚訝，匆忙上前扶起李明哲，愕然道︰「老弟，你這到底怎麼了？」
李明哲如若未聞，只怒視著玄聯，他似乎不屑，似在嘲笑，似乎在為李明哲的愚蠢感到滑稽。
這一個瞬間，李明哲竟感覺到撕裂一般的疼痛，怔怔地看著面前玄聯嘲諷的神情，心中生出無限的淒涼，你怎會知道，萬年的等待，只為再見伊人一面。你怎會知道，背負妖邪之名，飽受他人辱罵，只為延續愛人的性命……
「砰！」，重重的一道聲響，還未站穩的李明哲被突然出現在身邊的玄聯一拳擊在胸口，整個人竟是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遠遠地落在了地上。
「老弟！」
「李師弟！」
眾人聳動，楚歸仁和紫雲欲要上前攙扶，忽听玄童一聲大喝，道︰「誰都不許動！」幾人聞聲停住腳步，掌門真人的命令，他們不敢違抗。李明哲倒在地上，眼冒金星，但回過神來的他，此刻卻滿心的恨意，他恨自己，為什麼會敗在玄聯的手下，他恨自己，為什麼沒有能力幫黑魔宗和蛇女洗月兌冤屈，他恨自己，沒什麼不能做真正的善，除真正的惡！
一道念頭從心中閃過，這世間，還分善惡否？
李明哲艱難地爬起來，但身子還未挺直，腳下一軟，竟又是摔了下去，半邊臉頰高高地腫了起來，更有殷紅鮮血，從他嘴角流下。然而，身體上的痛楚在此時此刻，竟是半點也感覺不到，他在心中對著自己狂吼︰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他怔怔地抬起頭，望著前方師門的人，玄童，玄聞，玄天……楚歸仁，王琦，仿佛所有的人，此刻都陌生了起來。而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有憤怒，有同情，有不解。
李明哲艱難地站了起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但看著他的表情，卻是害怕多于迷惑，不敢想象，是什麼原因，能夠使得李明哲當面對掌門真人頂撞，甚至對玄聯長老出手！
過了半晌，楚歸仁終還是走了過來，對他說道︰「老弟，你、你快向玄聯長老和掌門真人道歉，他們大人有大量，會原諒……」
他話沒說完，忽听玄童真人一聲斷喝︰「住口！」掌門真人一喝之威，楚歸仁頓時噤聲，在場的太玄門弟子沒有人敢再說一句，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玄聯低笑兩聲，對玄童說道︰「掌門師兄，如果讓此等孽徒留在太玄門中，不知會闖出什麼禍端，還請掌門師兄明鑒！」
玄童點了點頭，面帶怒色，一步一步朝李明哲走來。就在這時，楚歸仁猛地跪倒在玄童真人面前，不住磕頭道︰「掌門真人，求你放過李師弟，他年紀小，一時說錯了話，以後決然不會再犯，一切都是我這個當師兄的沒教好，掌門真人，你要罰便罰我吧！」
他轉頭看向李明哲，卻見後者臉頰腫的老高，嘴角滿是血跡，眼中淚痕閃爍，愣愣望著自己。這時玄天也是忍不住，上前說道︰「師兄，一切都是我的責任，還請放過明哲，再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玄童聞言停住腳步，皺起眉頭，猶豫了起來，李明哲實在是千年不出的天才，若是留在太玄門為本門效力，可保太玄門千年繁盛，但方才他說的那一席話語，實在大逆不道，根本不符正道人士的想法，不知眼前這少年，是否已然心中入魔。
沉默半晌，玄童真人終還是舍不得這個難得的天才，冷聲問道︰「李明哲，你可認錯？」楚歸仁和玄天立即看向李明哲，李明哲瞧到兩人目光，心中一顫，萬般不願頓時煙消雲散，低頭道︰「我知道錯了……」
玄天和楚歸仁等人，聞聲頓時松了口氣，只怕李明哲說出一個不字，就會被玄童真人當場擊殺。玄童真人听見李明哲認錯，臉色稍緩一些，但還是一聲冷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現在是在外面，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揚，現在我們是在外面，身邊有天下間的正道修士，我便罰你在極皇山下跪上三天三夜，自己反思，待回到門中，我再重罰你！」
玄天聞言大喜，忙道︰「哲兒，還不快謝謝掌門真人。」
李明哲默默點頭，低聲道︰「謝掌門真人。」
玄童真人瞧他臉色，哪又半點謝意，又怒哼了一聲，揮了揮手，冷聲道︰「忤逆之徒，你從此刻開始，便跪在這里！」當下頭也不回，轉身離去。玄天等人哀嘆一聲，只听玄聯道︰「大家回去休息吧，誰都不要理會這孽徒。」他說完之後，經過李明哲身邊，竟是朝他唾了一口，隨後揚長而去。
楚歸仁和紫雲還想言語，卻見玄天搖頭，眾人無奈嘆了一聲，只好隨玄童真人離開。過了片刻，在極皇山下這一片空地之中，只剩下李明哲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他頭發上還留著玄聯口中髒污，沒有伸手去抹，一動不動，仿佛一座萬年不損的石雕，屹立于此。